远古战场。
这个地方，连名字都带着一股血腥和苍凉的味道。
林凡站在战场边缘的一座断崖上，放眼望去。脚下是绵延无尽的焦黑土地，寸草不生，只有干裂的泥土和散落的白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铁锈、腐肉和灰尘的怪味，吸进肺里，带着刺喉的灼烧感。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只有一轮巨大的、布满裂痕的血月悬在头顶，散发着诡异的光。那光照在地上，让那些白骨泛着惨白的色泽，像是随时会爬起来。
“这地方……死气好重。”韩枫站在林凡身边，眉头紧皱。他握紧寂雷剑，剑身在鞘中发出低微的嗡鸣——这是感应到强大敌意或危险时的示警。
林凡身后，除了韩枫，还跟着燕红叶、林玄霄，以及玄尘子。燕红叶一身黑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手里把玩着两把匕首，匕首刃上泛着幽蓝的光——涂了剧毒。林玄霄则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眼神里还是有一丝紧张。玄尘子手里拿着罗盘和阵旗，正在测算方位。
“祖师佩剑的线索，指向战场深处。”林凡看着手中那张从洛倾城那儿得来的残破地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一个位置，“大概往西三百里，有一处叫‘剑坟’的地方。”
“三百里……”玄尘子收起罗盘，脸色凝重，“在这种地方走三百里，跟走三千里没区别。我的阵法感应到，这片战场地下埋着无数残破的杀阵、困阵，还有……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什么东西？”林玄霄问。
“战魂。”玄尘子说，“不是普通鬼魂，是上古修士战死后，执念不散，与战场煞气融合形成的怪物。没有神智，只有杀戮本能，而且……很难杀死。”
话音刚落，远处地面突然炸开！
“吼——！！！”
一道高大的黑影从地下冲出，带起漫天尘土。那东西有三丈高，人形，但浑身覆盖着黑红色的铠甲，铠甲缝隙里能看到腐烂的血肉和白骨。它手里握着一柄断了一半的巨斧，斧刃上沾着干涸的黑血。
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两团猩红的火焰。
“战魂！”玄尘子低喝，“小心，它至少相当于元婴初期的战力！”
战魂似乎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锁定林凡一行人，然后发出一声咆哮，抡起巨斧就冲了过来。
地面在它脚下震颤，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坑。
“我来。”韩枫踏前一步，寂雷剑出鞘。
青紫色的剑光一闪。
“唰——”
战魂前冲的身体猛地停住，然后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轰然倒地。铠甲和血肉迅速风化，化作黑烟消散，只剩下一堆白骨。
一剑秒杀。
林玄霄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韩枫叔叔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那可是元婴初期的战魂啊！
“别放松。”韩枫收剑，脸色却更凝重了，“这东西……杀了一个，会引来更多。”
仿佛印证他的话，四周地面接连炸开。
“吼！”“吼吼——！！”
十几道黑影从地下冲出，全是战魂。有的拿剑，有的持枪，有的甚至骑着白骨战马，眼眶里跳动着猩红的火焰，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结阵！”玄尘子立刻挥动阵旗，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升起，将众人护在其中。
战魂撞在光幕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光幕剧烈波动，但勉强撑住了。
“这样下去不行。”燕红叶眯起眼睛，“光幕撑不了多久。得杀出去。”
“我来开路。”韩枫说，“你们跟紧。”
他深吸一口气，寂雷剑再次出鞘。
这一次，剑光不再是单一的青紫色，而是分化成数十道细小的雷蛇，如电网般散开，精准地刺向每一头战魂的眉心——那是战魂的核心所在。
“嗤嗤嗤——！”
雷蛇贯脑，战魂齐齐僵住，然后爆开，化作黑烟。
光幕外，清出一片空地。
“走！”林凡低喝，一行人迅速冲出光幕，朝着西方疾驰。
身后，更多的战魂从地下涌出，如潮水般追来。但它们速度不快，很快就被甩开。
一口气跑出五十里，众人才停下。
“暂时安全了。”玄尘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这片区域的战魂密度不高，但越往深处，越危险。”
林凡看向前方。
焦黑的土地上，开始出现一些残破的建筑遗迹——倒塌的宫殿、断裂的石柱、锈蚀的兵器。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巨大的坑洞，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力量轰出来的。
“这里……上古时期到底发生了什么？”林玄霄看着那些遗迹，喃喃道。
“一场波及整个大陆的战争。”林凡说，“人族、妖族、魔族，还有……一些现在已经消失的种族，在这里厮杀。据说，光是陨落的仙人，就不下百位。”
林玄霄倒吸一口凉气。
仙人……那是什么概念？现在的修真界，连化神都是传说，更别说仙人了。一场战争死了上百个仙人？那得惨烈到什么程度？
“小心。”燕红叶突然开口，声音很冷，“前面有东西。”
众人立刻戒备。
前方百丈外，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战魂，也不是什么实体怪物，而是……空间本身在扭曲。像是一块透明的玻璃被打碎，然后又胡乱拼凑起来，形成一片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区域。
“时空乱流。”玄尘子脸色大变，“快退！这东西沾上一点，就会被撕成碎片，或者扔到不知道哪个时空去！”
但已经晚了。
那片扭曲的空间突然扩张，如一张无形的大嘴，将林凡一行人吞了进去。
天旋地转。
林凡感觉自己在无数破碎的画面中穿梭——他看到上古战场厮杀的景象，看到星辰陨落，看到大地崩裂……然后又看到一些完全陌生的画面：高楼大厦，钢铁巨兽，穿着奇怪衣服的人……
时空乱流，连接着不同的时间和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混乱感突然消失。
林凡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是焦黑的战场，而是一个……庭院？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长满了苔藓。周围是残破的围墙，墙边长着几株枯死的古树。庭院中央，有一座小小的石亭，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古式长裙，裙摆上绣着云纹，头发梳成复杂的发髻，插着一支碧玉簪子。她背对着林凡，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副棋盘，黑白棋子散落，像是下到一半。
最诡异的是，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光膜上流动着复杂的符文——那是封印。
林凡警惕地打量四周。
韩枫、燕红叶、林玄霄、玄尘子都不在身边。时空乱流把他们分散了。
“你来了。”女人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很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凡没说话，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女人缓缓转过身。
她的容貌很美，是一种古典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美。皮肤白皙如瓷，眉眼如画，唇色很淡，像是水墨晕染出来的。但她的眼睛……是银色的。
不是白内障那种浑浊的银，而是清澈的、像水银一样的银色，里面仿佛有星辰流转。
“不用紧张。”女人看着他，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我已经被封印在这里……很久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忘了时间。”
“你是谁？”林凡问。
“时璇。”女人说，“时序阁最后一位传人。”
时序阁？
林凡没听过这个名字。修真界传承无数，有些宗门湮灭在历史长河中，也很正常。
“你为什么被封印在这里？”他又问。
“为了躲避一场灾祸。”时璇说，“一场……波及整个时序阁的灾祸。我把自己封印在这片时空夹缝里，才逃过一劫。但代价是……我出不去。”
她顿了顿，看向林凡：“你是这几千年来，第一个进入这里的人。时空乱流……是唯一的入口。”
林凡明白了。
这时璇，是被困在这里的。而他能进来，纯属意外。
“你想出去？”他问。
“想。”时璇点头，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渴望，“但封印我的，是时序阁的‘时间锁’。除非有人能理解‘时间法则’，并用同源的力量解开，否则……我永远出不去。”
时间法则？
林凡眼神一动。
他的轮回道种，本身就涉及时间与空间的奥秘。虽然还没完全掌握，但……
“我可以试试。”他说。
时璇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没用的。这几千年，也有几个人误入这里，他们都试过，都失败了。时间法则……不是那么容易掌握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凡走到她面前，伸手按在那层淡金色的光膜上。
光膜触手冰凉，上面的符文流动速度加快，像是在抗拒。
林凡闭上眼睛，调动轮回道种的力量。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掌心扩散开去，渗入光膜。光膜上的符文开始闪烁，明灭不定，像是遇到了天敌。
时璇惊讶地看着他。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很奇特。不是纯粹的时间法则，但里面确实蕴含着时间的奥秘，而且还有一种更高层次的、她无法理解的力量。
“你……”她刚想说什么，突然，光膜“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最后，“砰”的一声轻响，光膜彻底碎裂，化作无数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封印，破了。
时璇呆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林凡，银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真的解开了？”
“嗯。”林凡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一下消耗很大，轮回道种的力量几乎被抽干一半。
但他撑住了。
时璇站起身，走到林凡面前，仔细打量他。良久，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古礼。
“时序阁时璇，谢道友解救之恩。”
“举手之劳。”林凡说。
“不，这不是举手之劳。”时璇摇头，“你救了我的命，也给了我自由。按照时序阁的规矩，救命之恩，当以性命相报。”
她顿了顿，银色的眼睛直视林凡：“从今天起，我愿追随道友左右，为仆为婢，绝不背叛。”
林凡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笑了笑。
“为仆为婢就算了。我这儿不缺仆人，缺朋友。”
时璇怔了怔，随即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美，像是冰雪初融。
“好，那就做朋友。”她说，“不过，恩还是要报的。我时序阁虽然覆灭，但关于‘时间法则’的传承还在。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时间法则的传承？
林凡眼睛亮了。
这可是好东西。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说。
时璇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问：“对了，你来远古战场，是为了什么？”
“找一把剑。”林凡说，“天剑宗祖师佩剑。”
时璇想了想，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
“剑……我好像有点印象。很多年前，我还没被封印时，曾感应到一股很强的剑意从战场深处爆发，后来就沉寂了。位置……大概在西北方向，五百里左右。”
五百里。
林凡记下这个信息。
“谢谢。”
“不用谢。”时璇说，“我们现在是朋友，不是吗？”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要去找那把剑，得先找到你的同伴。时空乱流把你们分散了，但他们应该也被卷到了这片‘时空夹缝’的不同区域。我知道路，可以带你去找他们。”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时璇转身，看向庭院外那片扭曲的虚空，“反正……我也很久没出去走走了。”
她伸出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银色的门扉凭空出现。
“走吧。”她回头，对林凡说，“你的同伴们……可能遇到麻烦了。”
林凡眼神一凝，立刻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