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大会的会场设在中州“剑脊山脉”的主峰上。整座山峰被人从中间一剑劈开，形成一片长宽各千丈的平整石台。石台边缘插着成千上万柄残剑断刃，都是历代剑修在此论剑后留下的，风吹过时，万剑齐鸣，声如龙吟。
石台四周，悬浮着上百座观战玉台。各州各域的剑修、势力代表齐聚于此，人声鼎沸，剑气冲霄。
韩枫站在石台东北角，一身朴素青衫，腰悬寂雷剑。他脸上戴着一张银色面具——这是万剑大会的规矩，初赛阶段参赛者皆需隐去真容，以代号相称，避免身份影响评判。
他的代号是“北域林七”。
很普通，甚至有些土气的代号，没人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石台中央那几个光芒万丈的身影上。
“看，那是天剑宗圣子‘剑无缺’！”
“好强的剑意，隔着这么远都刺得皮肤生疼……”
“听说他三年前就悟出了‘无缺剑意’，同阶无敌，这次大会魁首怕是非他莫属。”
议论声中，一名身穿绣金白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上石台中央的高台。他容貌俊美，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腰间佩剑通体银白，剑鞘上镶嵌着七颗不同颜色的宝石，每颗都散发着不同的剑意波动。
天剑宗圣子，剑无缺，元婴中期，剑意通神。
他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许多金丹期的剑修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无趣。”剑无缺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本以为这次大会能遇到几个像样的对手，没想到……还是一群土鸡瓦狗。”
这话毫不客气，但没人敢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大会进行到现在三天，他已经连胜二十七场，对手没有一个人能在他剑下走过十招。实力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圣子威武！”
“天剑宗剑道无双！”
天剑宗弟子所在的观战台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其他势力的人脸色难看，但也不敢说什么。
韩枫站在角落，面具下的表情很平静。
他这三天也打了十几场，对手有强有弱，最强的那个是来自南疆的“血剑客”，金丹大圆满，剑法狠辣诡异，但在韩枫手下也只撑了二十招。
韩枫没用寂雷剑意，只是用基础的剑术就赢了。他想多看看各州剑修的路数，积累经验。
“下一场，”高台上的裁判长老朗声道，“‘北域林七’，对，‘中州铁剑’。”
韩枫走上石台。
对手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手持一柄门板宽的重剑，修为金丹后期。他一上场就盯着韩枫，咧嘴一笑：“北域来的？听说你们那儿连个像样的剑修都没有，你是怎么混进大会的？”
观众席上传来几声哄笑。
北域在剑道方面确实弱势，历届万剑大会，北域剑修最好的成绩也就是前五十。在这些人眼里，北域剑修就是来凑数的。
韩枫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剑柄。
“比赛开始！”裁判长老挥手。
壮汉大吼一声，重剑带起沉闷的破风声，如泰山压顶般劈向韩枫。这一剑力量极大，寻常金丹修士硬接，就算不被劈成两半，也得被震断手臂。
韩枫没硬接。
他侧身，脚步轻移，在重剑落下前的刹那，从剑锋旁滑过。同时，他右手一抬，寂雷剑出鞘半寸。
“锵——”
一声轻鸣。
壮汉前冲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衣襟裂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再深一分，就能切开他的心脏。
“你……”壮汉额头渗出冷汗。
“承让。”韩枫收剑，转身走下石台。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观众席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看清，就看到他剑出鞘了一下，然后铁剑就输了……”
“好快的剑！”
高台上，剑无缺的目光第一次落在韩枫身上。他眯起眼睛，盯着韩枫的背影看了几秒，嘴角勾起一丝感兴趣的弧度。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
接下来的比赛，韩枫一路横扫。
“北域林七”这个代号，开始被人记住。
第五天，三十二强出炉。
韩枫毫无悬念地晋级。和他一起晋级的，还有剑无缺，以及另外几个名声在外的天才剑修。
抽签环节，韩枫抽到的对手是“南海剑岛”的传人，一个擅长水系剑法的女修，元婴初期。
比赛开始，女修剑法绵密如雨，剑气化作万千水滴，从四面八方射向韩枫。每一滴水滴都蕴含着凌厉的剑意，寻常金丹修士沾上一点，就得被洞穿。
韩枫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水滴临身的瞬间，他才抬手。
寂雷剑完全出鞘。
“嗡——”
一道青紫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如雷霆撕裂天穹。所有水滴在接触到剑光的刹那，全部蒸发、溃散。剑光去势不减，直劈女修面门。
女修脸色大变，急忙举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整个石台都在颤抖。
女修连人带剑倒飞出去，摔在石台边缘，手中长剑断成两截，嘴角溢血。
一剑，败元婴。
全场寂静。
“北域林七，胜！”裁判长老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观众席炸开了锅。
“元婴初期……被一剑击败？！”
“这林七到底是什么来头？北域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怪物？”
“他的剑意……好像是雷属性，但又带着一种‘寂灭’的味道，好生诡异……”
高台上，剑无缺坐直了身体。
他看着韩枫收剑下台的背影，眼中的兴趣越来越浓。
“雷、寂双属性剑意……终于遇到个像样的了。”他舔了舔嘴唇，像是看到猎物的猛兽。
第八天，十六强。
韩枫的对手是“西漠刀剑双修”的怪才，金丹大圆满，左手刀右手剑，攻势狂暴。这一战打了三十招，韩枫才找到破绽，一剑破开对方刀剑合击，险胜。
第十天，八强。
对手是“东荒古剑派”的传人，元婴中期，剑法古朴厚重，防御滴水不漏。韩枫用了五十招，才以寂雷剑意强行破防，胜。
到这时候，“北域林七”的名声已经彻底打响。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大会最大的黑马出现了。
剑无缺看韩枫的眼神，也从兴趣变成了战意。
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一个能让他认真起来的对手。
第十二天，四强。
半决赛，韩枫对上了一位老牌元婴剑修，修为元婴后期，剑意已臻化境。这一战打得天昏地暗，石台上剑气纵横，两人交手超过百招。
最终，韩枫在绝境中强行催动寂雷剑意第三重“雷寂虚空”，一剑斩破对方剑域，险胜。
但他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左肩被剑气洞穿，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决赛……你的对手是我。”剑无缺站在他对面，看着韩枫肩上的伤口，皱了皱眉，“我给你一天时间疗伤。明天，我要和你全力一战。”
他说得很认真，没有嘲讽，没有轻视，只有对对手的尊重。
韩枫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第十三天的决赛，来了。
石台四周的观战玉台上，人满为患。就连一些平时闭门不出的老怪物都来了，想看看这场年轻一代最顶尖的剑道对决。
剑无缺站在石台一端，已经换上了一身正式的剑袍，银白长剑在手，剑意凝练如实质，在他周身三丈内形成一片“无缺剑域”——那是他的成名绝技，剑域之内，攻防一体，无懈可击。
韩枫站在另一端，肩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但脸色还有些苍白。他握紧寂雷剑，剑身发出轻微的震颤，像是在渴望战斗。
“比赛开始！”裁判长老的声音都有些激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直接就是最强杀招。
“无缺剑域——开！”
剑无缺长剑一挥，银白色的剑域瞬间扩张，笼罩半个石台。剑域内，无数剑气凭空生成，如暴雨般射向韩枫。
韩枫不闪不避，寂雷剑高举过头，青紫色剑光冲天而起。
“寂雷剑意——万雷归寂！”
“轰隆——！！”
雷霆炸响，青紫色剑光化作万千雷蛇，与银白剑气碰撞、湮灭。石台上剑气与雷霆交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气浪，震得防护大阵都剧烈波动。
观众席上，许多人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或者用手遮挡强光。
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元婴期该有的战斗场面！
光芒散去，两人身影重新浮现。
剑无缺站在原地，衣袍上有几道焦黑的痕迹，但气息依然强盛。他看着韩枫，眼中战意更浓：“好！再来！”
韩枫没说话，只是握剑的手又紧了一分。
他肩上的伤口崩裂了，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刚才那一记对拼，他消耗很大，伤势也在加重。
但他眼神依然锐利。
“第二剑。”剑无缺举剑，剑尖指向天空，“天剑——无缺！”
一道百丈长的银白剑光从天而降，如天罚之剑，带着斩断一切的威势，直劈韩枫。
韩枫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纯粹的“寂”。
“寂雷剑意——终极式……”
他低声念出剑招的名字，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寂灭轮回。”
寂雷剑动了。
没有惊人的声势，没有刺目的光芒，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剑刺出。
但这一剑刺出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道百丈天剑，在距离韩枫头顶还有三尺时，突然停滞，然后……从剑尖开始，一寸寸碎裂、湮灭，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剑无缺脸上的自信凝固了。
他感觉到，自己与“天剑无缺”这一招的联系，被硬生生斩断了。不是被击溃，而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寂灭”意境，从根源上抹除。
这怎么可能？
不等他想明白，韩枫的剑已经到了。
寂雷剑的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剑尖上，一丝青紫色的电光跳跃，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洞穿他的喉咙。
“你……”剑无缺喉咙发干。
“承让。”韩枫收剑，转身。
全场死寂。
三秒后，爆发出震天的哗然。
“剑无缺……输了？！”
“刚才那一剑……到底是什么剑意？连天剑都能‘寂灭’？”
“这林七……难不成是某位剑仙转世？”
高台上，裁判长老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的职责，朗声宣布：“决赛胜者——‘北域林七’！本届万剑大会魁首！”
掌声、欢呼声、惊叹声，如山呼海啸。
韩枫站在石台中央，抬头看向高台另一侧——那里，天剑宗宗主剑无涯正看着他，眼神复杂。
而剑无涯身旁，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衣，面戴轻纱的女子。
虽然看不清容貌，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清澈如秋水，平静如寒潭。她也在看着韩枫，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欣赏。
天剑宗圣女，洛倾城。
韩枫收回目光，走下石台。
他赢了魁首，按照大会规则，他有两个奖励：一是进入剑冢，取一柄古剑。二是……可以向圣女提亲。
他不需要提亲。
但剑冢，他很有兴趣。
而洛倾城那双眼睛，也让他记住了。
这个女人，不简单。
石台一角，剑无缺看着韩枫远去的背影，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走上前，拦住了他。
“等等。”剑无缺说。
韩枫停下脚步。
“你刚才那一剑……叫什么名字？”剑无缺问。
“寂灭轮回。”韩枫回答。
“寂灭轮回……”剑无缺重复了一遍，眼神闪烁，“我记住了。下次，我会破掉它。”
“随时恭候。”韩枫说。
剑无缺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扔给韩枫。
“这是‘剑冢令’，凭此可入剑冢最深处的‘古剑区’。”他说，“算是我输给你的彩头。”
韩枫接过令牌，看了看，收入怀中。
“多谢。”
“不用谢我。”剑无缺转身离开，声音飘来，“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在其他废物手里。能击败我的人，只能死在我剑下。”
韩枫看着他背影，笑了笑。
这人虽然骄傲，但……不算讨厌。
他继续往前走，心里盘算着：
剑冢，古剑，还有那个圣女……
这次万剑大会，收获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