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世界树域内，韩枫盘膝坐在那棵已经长到百丈高的巨树树冠之上。他闭着眼，膝上横着那柄“寂雷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极轻微的、如同蜂鸣的嗡响。
周围没有风，但树叶却无风自动。
不是摇晃，而是一种有规律的、像呼吸般的起伏。每一次起伏，都有一缕极淡的青色剑气从叶片上剥离，升腾而起，汇入韩枫周身三丈内那越来越浓郁的剑意漩涡中。
他已经这样坐了七天七夜。
树下的训练场上，三千“树卫”正在玄尘子的指挥下操练阵法。这些少年大多只有筑基期修为，但组成战阵后，气势连成一片，隐隐有金丹威压。
玄尘子站在阵前，手里拿着一面阵旗，不时发出指令。他伤势已经痊愈，修为甚至因祸得福，突破到了金丹中期，阵道造诣也更进一步。
突然，他抬起头，看向树冠方向。
不只是他，所有树卫都停下了动作，齐齐抬头。
树冠之上，韩枫周身的剑意漩涡猛地一滞，然后疯狂向内收缩，凝聚，再收缩……最后压缩成一道凝实到极点的、只有头发丝粗细的青色剑芒，缠绕在寂雷剑剑尖上。
那道剑芒太细，太亮，亮到刺眼。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嗤——”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脑子里都“听”到了一声剑鸣。
那道青色剑芒从剑尖射出，冲天而起，瞬间刺破世界树域的穹顶，没入外界真实的天穹。
下一秒，异象骤生。
以那道剑芒消失的点为中心，天空中云层疯狂旋转，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央，青色的雷霆如蛇般游走，每一次闪烁，都释放出磅礴的剑意，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剑意潮汐。
天星城内，所有剑修都感应到了。
他们腰间的佩剑不受控制地嗡鸣、震颤，甚至自行出鞘半寸，剑尖齐齐指向世界树域方向，像是在朝拜。
“这是……有人悟出了了不得的剑意！”一名金丹期的老剑修站在自家屋顶，看着天空的异象，满脸骇然，“至少是‘剑意通神’的境界！是谁？天星城什么时候出了这等人物？”
不只是天星城。
剑意潮汐扩散的范围，远超想象。
三百里外，中州边界，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巍峨山峰上。
山峰通体如剑，笔直插向天空，峰顶云雾缭绕，隐约可见琼楼玉宇，剑气冲霄。这里，就是天下剑修心中的圣地——天剑宗。
主殿“万剑殿”内，一位身穿白袍、面容古拙的老者正在闭目打坐。他膝前横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无锋，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突然，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刺目的剑光。
“嗯？”
老者抬头，目光仿佛穿透大殿穹顶，看向北方。他能感觉到，一股精纯、磅礴、带着“寂灭”与“雷霆”双重意境的剑意，正从北域某处冲天而起，引动方圆千里的剑道法则共鸣。
“剑意通神……还是雷、寂双属性？”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兴趣，“北域那种蛮荒之地，竟有如此剑道天才？”
他屈指一弹。
“铛——”
膝前古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殿外立刻传来脚步声，一名青衣弟子快步走进，躬身行礼：“参见宗主。”
“派人去北域天星城。”老者——天剑宗宗主“剑无涯”淡淡道，“看看是谁引动了剑意潮汐。若是散修，带回宗内。若是已有归属……”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问问他，愿不愿意来天剑宗当个‘剑仆’。”
青衣弟子心头一凛。
剑仆，听起来像是仆役，但在天剑宗，那是专门为那些天赋绝伦、但出身低微或不愿正式拜师的剑修准备的职位。名义上是仆，实则有资格参悟天剑宗外门剑典，得长老指点，待遇比许多内门弟子还好。
但前提是……得“愿意”。
若不愿意，天剑宗有的是手段让他“愿意”。
“弟子明白。”青衣弟子恭敬退下。
三天后，天星城，世界树域入口。
两道人影从天而降，直接落在入口前的空地上。两人都穿着天剑宗标志性的白袍，胸口绣着银色小剑。为首的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中年人，面容冷峻，眼神倨傲，修为赫然是元婴初期。身后跟着个年轻些的弟子，也有金丹后期。
“就是这儿了。”中年人——天剑宗外门长老“剑九”扫了一眼世界树域入口那层淡青色光幕，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区区一个障眼阵法，也敢摆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抬手，一指刺出。
“嗤啦——”
一道银白色的剑气射出，快如闪电，直刺光幕。剑气锋锐无匹，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一指，足以轻松击溃寻常金丹修士布下的防护阵。
然而，剑气撞在光幕上，却只是让光幕泛起一圈涟漪，然后就……消失了。
像泥牛入海，无声无息。
剑九脸色一沉。
他身后的年轻弟子也露出惊讶之色：“长老，这阵法……”
“有点门道。”剑九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这层光幕。这一次，他看出来了——这光幕不是单纯的防护阵，而是一个复合大阵，融合了防御、隐匿、聚灵、迷幻多种功能，而且布阵手法极其高明，阵眼似乎与地脉相连，能量源源不断。
“布阵的是个高手。”剑九承认，“不过，也就这样了。”
他不再试探，直接释放出元婴期的威压。
“轰——！”
庞大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压向光幕。光幕剧烈波动，表面泛起密集的波纹，像是随时可能破碎。
就在这时，光幕内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何人擅闯仙朝禁地？”
光幕分开一道口子，林凡走了出来。他身后，韩枫、玄尘子、以及数十名树卫跟着出来，在入口前列阵。
剑九目光在林凡身上一扫，元婴三层，还行。然后看向韩枫——金丹大圆满，但周身剑气凝练，锋芒内敛，显然刚才引动剑意潮汐的就是他。
“你，就是刚才悟剑之人？”剑九直接忽略林凡，盯着韩枫问。
韩枫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本座天剑宗外门长老剑九。”剑九抬着下巴，语气带着施舍，“你天赋不错，有资格入我天剑宗修行。现在跪下，接‘剑仆令’，随我回宗。”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银色令牌，随手扔在韩枫脚前。
令牌落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场面安静了几秒。
韩枫低头看了看那枚令牌，又抬头看向剑九，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怒笑，而是那种觉得很有意思的笑。
“天剑宗？”他问，“很厉害吗？”
剑九脸色一沉。
他身后的年轻弟子忍不住喝斥：“放肆！天剑宗乃天下剑道圣地，宗主剑无涯前辈更是当世剑仙！能入天剑宗，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还不快跪下谢恩！”
韩枫没理他，转头看向林凡：“老大，他们让我去当剑仆。”
林凡也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韩枫身前，看着剑九：“这位长老，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嗯？”剑九皱眉，“你是何人？”
“林凡。”林凡说，“这里是林氏仙朝，他是仙朝剑圣韩枫。你跑到我家门口，让我的人去给你当仆役，还扔块破牌子……天剑宗的人，都这么不懂规矩吗？”
“规矩？”剑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在北域这种蛮荒之地，我天剑宗的话，就是规矩。”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林凡是吧？我听说过你，最近在北域闹得挺欢。不过，在我天剑宗眼里，你也就是个运气好点的土霸王。劝你别多管闲事，否则……”
“否则怎样？”林凡打断他。
剑九眼神一厉，元婴期的威压全力释放，如泰山压顶般朝林凡压去。
“否则，我不介意替北域换一个听话的‘霸主’。”
威压临身，林凡身后的树卫们脸色一白，修为弱的甚至差点跪下去。玄尘子立刻掐诀，一道阵法光幕升起，护住众人。
但林凡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不仅不动，他还向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剑九那磅礴的威压，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轰然溃散。
“你……”剑九瞳孔一缩。
他刚才虽然没动用全力，但也用了七成威压。寻常元婴三层修士，至少会被压得行动迟滞，可眼前这人……居然轻松破开了？
“否则，”林凡看着他，声音很平静，但里面的寒意让剑九脊背发凉，“我不介意替天剑宗换一个长老。”
剑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狂妄！”他低喝一声，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嗡——”
一道十丈长的银白剑气凭空生成，带着斩断一切的锋锐，朝林凡当头劈下。剑气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一剑，他动了真格。
元婴初期全力一击，足以斩杀同阶。
然而，林凡只是抬起了右手。
食指伸出，对着那道劈来的剑气，轻轻一点。
“叮。”
一声轻响，像是指甲弹在琉璃上。
然后，那道气势汹汹的十丈剑气，就在剑九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这不可能！”剑九失声。
他身后的年轻弟子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我仙朝要人？”林凡收回手指，声音转冷，“滚。”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一股比剑九刚才强横十倍的威压，轰然爆发！
那不是元婴三层该有的威压。
那是融合了太阳真火、轮回道种、皇朝气运，以及……一丝真龙之气的恐怖威压！
剑九首当其冲，直接被压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身后的年轻弟子更惨，整个人被压趴在地上，口鼻溢血，连头都抬不起来。
“你……你……”剑九满脸惊恐，想说什么，但在那恐怖威压下，连话都说不完整。
林凡走到他面前，弯腰捡起地上那枚“剑仆令”，放在掌心掂了掂。
“天剑宗的令牌，做工不错。”他说着，五指一握。
“咔嚓。”
令牌在他掌心碎成齑粉。
“回去告诉剑无涯，”林凡松开手，粉末从指缝洒落，“韩枫是我的人，天剑宗想要，让他自己来要。至于你……”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剑九：“留你一命，是让你传话。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一脚踢出，正中剑九丹田。
“噗！”
剑九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大口血，然后重重摔在百丈外的地上，挣扎了几下，昏死过去。
丹田被封，修为暂失。
没有三个月，别想恢复。
林凡看都没看他，转身走回光幕内。
“把那个小的扔出去，让他们滚。”
“是！”玄尘子应声，挥手让两名树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那个年轻弟子拖起来，扔出光幕外。
光幕重新合拢，隔绝了内外。
韩枫走到林凡身边，看着外面那两个狼狈的身影，笑了笑：“天剑宗……好像也就这样。”
“别大意。”林凡说，“刚才那个只是外门长老。天剑宗真正的强者，还没露面。”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既然梁子结下了，那就做好准备。天剑宗不会善罢甘休的。”
“兵来将挡。”韩枫按了按腰间剑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正好，我的‘寂雷剑意’刚突破，缺几个试剑的。”
林凡看了他一眼，笑了。
“行，到时候让你先上。”
两人转身，朝世界树域深处走去。
光幕外，那个年轻弟子艰难地爬起来，扶着昏迷的剑九，看着重新闭合的光幕，眼中满是惊恐和怨毒。
他颤抖着掏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灵力，嘶声道：
“北域天星城，林氏仙朝……有元婴以上强者坐镇，韩枫不愿入宗，长老被废……请求宗门……支援！”
玉符化作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远在万里之外的天剑宗，万剑殿内。
剑无涯看着手中刚刚收到的传讯，面无表情。
良久，他缓缓开口：
“传令，一个月后‘万剑大会’，给北域林氏仙朝……发一张‘剑帖’。”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本座倒要看看，这个林凡，到底有什么本事，敢动我天剑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