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血的话像一块冰砸进沸水里,大殿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北冥宗宗主冥玄子的笑容僵在脸上,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但他没立刻发作,只是缓缓转头,看向那个黑袍阴鸷的中年人。
“厉宗主,”冥玄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朝会有朝会的规矩。林小友连胜三场,得‘北域天骄’名号,是众目睽睽之事。你天煞宗若不服,大可以按规矩挑战。但说‘不配’……过了。”
“过了?”厉无血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定格在林凡身上,“冥老头,你北冥宗搞的这些花架子,骗骗这些废物也就罢了。真以为随便找个阿猫阿狗,打几个不入流的货色,就能称‘天骄’?”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脸色都很难看,但没人敢吭声。
天煞宗,北域魔道第一宗。宗主厉无血,金丹九层巅峰,修炼《血煞魔功》,曾一人屠灭三个小型宗门,凶名赫赫。他身后那白发老妪和独眼壮汉,是天煞宗左右护法,也都是金丹九层。
这样的阵容,足以碾压在场绝大多数势力。
“厉宗主的意思是?”林凡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我的意思很简单。”厉无血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要么,你现在跪下,承认你这‘仙皇’‘天骄’都是狗屁,滚出雪龙城。要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嗜血的光。
“接我天煞宗三场挑战。赢了,我亲自给你磕头认错。输了……”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懂。
输了,就得死。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林凡,等着他的反应。
林凡放下茶杯,站起身。
“可以。”他说。
冥玄子脸色一变:“林小友,不可!天煞宗这三个人……”
“无妨。”林凡打断他,走到大殿中央,与厉无血面对面站着,“怎么个挑战法?”
“简单。”厉无血舔了舔嘴唇,“我天煞宗出三人,你出三人。一对一,生死不论。三局两胜。”
“三个人?”林凡看了看他身后的老妪和壮汉,“加上你?”
“当然。”厉无血笑得残忍,“怎么,怕了?”
“不是。”林凡摇摇头,“我是觉得,三个人有点多。”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凡伸手,指了指厉无血,又指了指他身后的两人,“你们三个,一起上吧。”
“……”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厉无血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身后的老妪和壮汉也眯起了眼睛。殿内其他人,包括冥玄子,全都目瞪口呆。
一挑三?
对方可是三个金丹九层!而且修炼的是魔功,手段狠辣诡异,配合默契。就算是金丹大圆满的修士,也不敢说能稳赢。
林凡这是疯了?
“好!”厉无血不怒反笑,笑声尖锐刺耳,“够狂!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们……”
话没说完,林凡动了。
不是冲向厉无血,而是向左横移三步,右手抬起,朝着空无一人的地方抓去。
“噗嗤。”
一声轻响,像是捏碎了一个水泡。
虚空中,一道淡淡的血色影子扭曲着浮现,然后“啪”地一声炸开,化作一团血雾消散。
“血影分身?”有人惊呼。
厉无血脸色微变。
他刚才说话的时候,已经暗中放出了一道血影分身,准备偷袭林凡。这道分身隐匿极强,连冥玄子都没察觉到,却被林凡随手捏碎了?
“雕虫小技。”林凡甩了甩手,手上沾的血雾自动蒸发,“还有吗?”
“找死!”
白发老妪尖啸一声,双手一扬,数十根灰白色的骨针从袖口射出。骨针细如牛毛,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从四面八方射向林凡。
每一根骨针都带着浓烈的尸毒,一旦沾上,血肉立刻腐烂。
林凡没躲。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罩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周身三尺范围。光罩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有龙吟之声。
骨针撞在光罩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然后全部被弹开,落地后化作一滩滩黑水。
“护体龙罡?!”白发老妪失声,“你怎么会……”
“到我了。”
林凡话音落下,右脚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得很重。
“咚——”
整个大殿震了一下,地面以他脚掌为中心,裂开蛛网般的细纹。一股无形的冲击波扩散开来,站在前排的几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
厉无血三人脸色大变,同时运功抵抗。
但晚了。
林凡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出现在独眼壮汉面前。
壮汉独眼怒睁,大吼一声,双拳齐出。拳头上覆盖着厚厚的岩石铠甲,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林凡不闪不避,右手握拳,迎了上去。
“轰!!!”
双拳对撞。
气浪炸开,吹得殿内桌椅翻飞。离得近的几个人被直接掀翻在地。
然后,所有人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独眼壮汉拳头上的岩石铠甲寸寸碎裂,紧接着是他的手骨、腕骨、臂骨……像被碾碎的瓷器一样,一路向上蔓延。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大殿。
壮汉整条右臂炸成血雾,人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穿了三根柱子,才重重摔在墙上,没了声息。
一拳。
废掉一个金丹九层。
殿内鸦雀无声。
白发老妪尖叫着扑上来,双手指甲暴涨三寸,漆黑如墨,带着腥臭的毒风。
林凡侧身,左手一抬,扣住她的手腕。
“咔嚓。”
手腕骨折。
老妪痛得面容扭曲,张嘴喷出一口黑血。黑血在空中化作一条毒蛇,咬向林凡咽喉。
林凡右手食指伸出,在毒蛇七寸处轻轻一点。
毒蛇僵住,然后“噗”地一声溃散。
紧接着,他左手发力,把老妪整个人抡起来,像甩沙包一样砸向地面。
“砰!”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老妪躺在坑里,浑身骨头断了至少一半,嘴里汩汩冒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两拳。
解决两个。
厉无血脸上的狞笑早就没了,只剩下惊恐。他转身想跑,但腿刚抬起来,就感觉肩膀一沉。
林凡的手按在了他肩膀上。
“厉宗主,”林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但冷得像冰,“想去哪?”
厉无血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我、我认输……”他声音发颤,“林仙皇……不,林前辈!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我道歉,我磕头……”
“晚了。”
林凡手指发力。
“咔嚓。”
厉无血的肩胛骨碎了。
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林凡松开手,后退两步,看着地上像死狗一样的厉无血。
“带着你的人,滚出雪龙城。再让我在北域看到天煞宗的人,见一个,杀一个。”
厉无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拖着半死不活的老妪和壮汉,狼狈逃出大殿。
从头到尾,不过十息时间。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林凡,眼神里是敬畏,是恐惧,是难以置信。
金丹三层?
这他妈是金丹三层?!
冥玄子第一个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站起身,对着林凡深深一躬。
“林小友……不,林道友实力通天,老夫佩服。今日之后,北域当以林道友为尊。”
这话一出,等于北冥宗正式承认了林凡的霸主地位。
殿内其他人如梦初醒,纷纷起身行礼。
“拜见林仙皇!”
声音比刚才整齐得多,也真诚得多。
林凡摆了摆手,没说什么,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接下来的朝会,气氛完全变了。
之前那些还有小心思的人,现在全都老实了。讨论北域资源分配、边境纠纷、合作事项时,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林凡,等他表态。
林凡很少说话,但只要他开口,就没人敢反对。
朝会进行到傍晚才结束。
冥玄子亲自把林凡送到殿外,递给他一枚令牌。
“这是我北冥宗的客卿长老令,”冥玄子说,“持此令,可调动北冥宗在北域的一切资源和人手。另外,三个月后,‘北极秘境’开启,林道友若有兴趣,可持令前来。”
林凡接过令牌,道了声谢。
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仙皇请留步。”
林凡回头,看到是个穿着朴素青衫的年轻人。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修为只有筑基后期,但眼神很亮,气质沉稳。
“你是?”
“在下风无痕,”年轻人拱手,“一介散修,略懂阵法。”
“有事?”
风无痕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凡看了他一眼,点头。
两人走到偏殿一处无人的角落。
风无痕从怀里掏出一卷破旧的兽皮地图,小心翼翼地在桌上摊开。
地图很旧,边缘都磨损了,但上面的线条还很清晰。标注的文字是一种很古老的字体,林凡认不全,但能看出画的是山川河流,中央有一个用红圈标记的地点。
“这是?”林凡问。
“葬龙渊,”风无痕声音很轻,“上古龙族战场的遗迹。”
林凡眼神一动。
“林仙皇请看这里。”风无痕指向地图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标记,“这个符号,代表‘九鼎’。”
林凡仔细看去。那是一个很小的鼎形图案,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但他不认识。
“这是上古妖文,”风无痕解释道,“意思是‘镇海’。”
镇海鼎?
林凡想起系统提到的“国运玉玺”需要九鼎之一镇压气运。难道……
“你是说,葬龙渊里,有九鼎之一的‘镇海鼎’?”他问。
“很有可能。”风无痕点头,“这张地图是我师父临终前给我的,他是天机阁最后一任传人。师父说,九鼎分散天下,镇守九州气运。其中‘镇海鼎’随上古真龙陨落,沉入葬龙渊,至今未现世。”
林凡沉默片刻。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两个原因。”风无痕很坦诚,“第一,我需要一个靠山。天机阁早已覆灭,我独自一人,守着这张地图是祸不是福。第二……”
他顿了顿,看向林凡:“我相信,林仙皇是那个能让九鼎重现,重整九州气运的人。”
林凡没说话,只是看着地图。
葬龙渊,上古龙族战场。那里肯定危险重重,但如果有九鼎之一的线索……
“地图我收下了,”林凡最终说,“你想要什么?”
“我想加入仙朝,”风无痕毫不犹豫,“我不求高位,只求一个安稳的修炼环境,和一个……能施展所学的机会。”
“你擅长阵法?”
“略懂一二。”风无痕很谦虚,“师父留下的天机阁传承里,有三十六道上古大阵的残篇。我研究了十年,勉强复原了三道。”
林凡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是仙朝的身份令牌。
“拿着这个,去天星城找韩枫。他会给你安排。”
风无痕接过令牌,激动得手都在抖:“多谢林仙皇!”
“别急着谢,”林凡说,“葬龙渊,我要去。你跟我一起。”
“……”
风无痕脸色一白。
“怎么,怕了?”
“不、不是……”风无痕咽了口唾沫,“只是葬龙渊那种地方……以我的修为……”
“我会护着你。”林凡说,“但你得给我带路,并且破解路上的阵法障碍。能做到吗?”
风无痕咬了咬牙,重重点头:“能!”
“好。”林凡收起地图,“回去准备一下,三日后出发。”
“是!”
风无痕行礼告退。
林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葬龙渊,镇海鼎,上古龙族战场……
这一趟,不会太平。
但值得。
他正想着,突然心有所感,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中,一道若有若无的魔气,正从雪龙城西南方向快速逼近。
不是天煞宗的人。
这股魔气更精纯,更阴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天魔教……”林凡眯起眼睛。
看来,葬龙渊的消息,不止一个人知道。
他站起身,走出偏殿。
殿外,月光如水。
一道窈窕的身影站在月光下,背对着他。那身影穿着黑色劲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别着一对弯刀。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
一张绝美的脸,但眼神冷得像冰。
“林凡?”她开口,声音也冷。
“是我。”
“幽月,”她说,“天魔教圣女。”
“有何指教?”
幽月没说话,只是盯着林凡看了几秒,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扔了过来。
林凡接住,展开。
纸上画着一幅简图,正是葬龙渊的地形。图的右下角,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天魔教圣印。
“葬龙渊,我们要了。”幽月说,“你最好别插手。”
林凡笑了。
他把纸揉成一团,随手丢在地上。
“我要是不呢?”
幽月眼中寒光一闪,手按在了刀柄上。
“那就……”
“各凭本事。”
话音落下,她身影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纸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各凭本事?”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