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宗这次摆的可是鸿门宴。”
说这话的时候，韩枫正用还能动的那只手给林凡整理衣襟。黑底金纹的仙皇袍服穿在林凡身上，衬得他眉宇间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更盛了几分。
“知道是鸿门宴，你还让我去？”林凡挑眉。
“因为您必须去。”韩枫退后一步，仔细看了看，觉得没问题了，才继续说，“北域百国朝会，三年一次。以前咱们没资格参加，现在您成了‘北域仙皇’，他们递帖子过来，就是试探。不去，他们就会说您心虚，这名号立不住。”
林凡没说话，伸手从桌上拿起养剑葫挂回腰间。葫芦表面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但里面的炼化还在继续，至少还要两个月。
“玄尘子和花锦棠情况怎么样？”
“花谷主左臂的烧伤用了百花谷秘药，已经结痂了，但想恢复如初至少还得一个月。玄尘子前辈……”韩枫顿了顿，“本源透支太狠，昨天咳了血，我让他在世界树域里躺着，没百倍时间流速撑着，怕是熬不过这个月。”
林凡的手指在葫芦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家里交给你了。”他转身往外走，“如烟和雨柔主内，你主外。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去清雪闭关的静室外敲三声钟，她会知道。”
“是。”韩枫单膝跪地，“恭送陛下。”
北域百国朝会的举办地在“雪龙城”。
这城位于北域中部，不属于任何一国，是北冥宗直辖的中立之地。城墙是用整块的万年玄冰砌成的，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冷光。城门口排着长队，各国使团、宗门代表，一个个验明身份才能进去。
林凡没带随从，就一个人。
他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守门的北冥宗弟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画像，又抬头看了看林凡。
“……林仙皇？”
“是我。”林凡递上帖子。
那弟子手有点抖，接过帖子翻开看了看，声音都结巴了：“您、您这边请……宗主吩咐了，您来了直接去‘天骄殿’……”
“带路。”
弟子赶紧在前面引路，脚步快得几乎要小跑起来。
雪龙城很大，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的都是北域特产——冰系灵材、妖兽皮毛、寒铁兵器。行人看到林凡，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就是新晋的北域仙皇？”
“看着好年轻……”
“听说他炼化了妖仙？真的假的？”
“吹的吧，金丹三层炼化半步炼虚？你当炼虚是大白菜？”
“可他腰间那个葫芦，听说就是炼妖仙用的……”
林凡目不斜视，跟着引路弟子穿过三条街，停在一座巍峨的宫殿前。
殿门上挂着匾额，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天骄殿。
殿内已经坐满了人。
正上方主位空着，左右两侧摆了几十张案几，每张案几后面都坐着一两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初期，高的……林凡扫了一眼，至少有七八个金丹巅峰。
他走进来的时候，殿内原本的交谈声瞬间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有敌意。
林凡没理会，径直走到左手边第一张空着的案几前，坐下。
这张案几的位置很微妙——左手第一，仅次于主位，按理说是给这次朝会地位最高的客人准备的。林凡一个刚刚自封“仙皇”的新人，坐这个位置……
“呵。”
右侧第三张案几后面，一个穿着华丽锦袍的胖子嗤笑一声：“有些人啊，真是不懂规矩。什么位置都敢坐，也不怕折了寿。”
殿内响起几声低笑。
林凡端起案几上的茶，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他放下茶杯，看向那胖子：“你是？”
胖子一愣，没想到林凡会直接问，脸色沉了沉：“大燕国，燕无咎。”
“哦。”林凡点点头，“没听说过。”
殿内的低笑戛然而止。
燕无咎脸色涨红，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林凡！你别太嚣张！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真当自己是什么仙皇了？北域百国，哪个不是传承千年？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东西？”林凡笑了，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
他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
“三个月前，天妖宫金乌太子率三万妖军入北域，要在血月谷血祭唤醒半步炼虚妖仙。当时，北域百国在做什么？”
没人说话。
“你们在观望，在躲避，在等别人去送死。”林凡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人，“是我，带着仙朝的树卫去了血月谷。是我们，用三千七百条人命，换来了妖仙被炼化，换来了北域太平。”
他顿了顿，看向燕无咎：“现在你问我算什么东西？那我告诉你——我是那个在你们缩在后面的时候，挡在最前面的人。这个位置，我坐得起。”
燕无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殿内一片死寂。
“说得好。”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玄色道袍、白发白须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老者很瘦，但眼睛很亮，像两颗寒星。
“北冥宗宗主，冥玄子。”有人低声说。
冥玄子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落在林凡身上，打量了几眼，点点头：“林小友年轻有为，胆识过人，坐这个位置，确实合适。”
这话一出，等于北冥宗承认了林凡“北域仙皇”的地位。
燕无咎脸色更难看了，悻悻坐下。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冥玄子敲了敲拐杖，“老规矩，先解决争端，再谈合作。谁有恩怨，现在可以提出来，朝会上解决，出了这个门，不许再私下报复。”
殿内沉默了几秒。
然后，燕无咎又站了起来。
“宗主，我有话要说。”他指向林凡，“此人自称仙皇，占据天星城及周边三十六城，侵吞我大燕国三处灵矿，掳掠我国修士数百人。此事，还请宗主主持公道！”
林凡挑了挑眉。
他什么时候占大燕国的灵矿了？还掳掠修士？
“可有证据？”冥玄子问。
“有！”燕无咎从怀里掏出一枚留影石，激活。
光影投射在半空中，画面里是一处矿山，矿洞口挂着“林”字旗，几个穿着仙朝制式甲胄的修士正在驱赶一群矿工。
画面很模糊，但确实能看到“林”字旗。
殿内众人看向林凡的眼神变了。
冥玄子也看向林凡：“林小友，此事你如何解释？”
林凡没看那留影石，只是看着燕无咎：“这留影石，你从哪来的？”
“自然是我大燕国探子冒死拍下的！”
“哦。”林凡点点头，“那你知不知道，那处矿山，三个月前就被一伙流寇占了。那伙流寇的头领叫‘黑风老魔’，金丹五层修为，擅长易容和幻术。上个月，我派韩枫去清剿，杀了黑风老魔，收复了矿山。至于你看到的‘林’字旗……”
他顿了顿，笑了：“是我让韩枫挂上去的。矿山既然收复了，自然要插上旗子标明归属。怎么，大燕国是觉得，我帮你们剿了匪，还要把矿山还给你们？”
燕无咎脸色一白。
“至于掳掠修士……”林凡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随手扔到燕无咎案几上，“这是那伙流寇的俘虏名单，一共三百二十七人，其中有两百零四人是大燕国籍。韩枫救下他们后，给了两个选择：一，送他们回国，但路上可能再被掳；二，留在仙朝，做三年工，包吃住，有灵石拿，三年后去留自由。你自己看看，他们选了什么。”
燕无咎颤抖着手翻开册子。
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指印和备注。备注栏里，清一色写着“自愿留仙朝做工三年”。
殿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原来是这样……”
“大燕国这是恶人先告状啊。”
“难怪林仙皇刚才那么硬气，人家确实占理。”
燕无咎额头冒汗，还想狡辩：“这、这册子也可能是伪造的……”
“够了。”冥玄子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燕使者，朝会不是给你胡闹的地方。此事到此为止，再纠缠，休怪老夫不客气。”
燕无咎咬牙坐下，眼睛死死盯着林凡，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林凡看都没看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既然争端解决了，那就进入下一个环节。”冥玄子敲了敲拐杖，“天骄演武。”
殿内气氛顿时一紧。
天骄演武，是朝会的重头戏。各国各宗派出年轻一代最杰出的弟子比试，排名靠前的，不仅能为本国争取到更多利益，还能获得北冥宗的奖励——今年据说是一枚“玄冰龙晶”，对冰系修士有奇效。
“规则照旧，擂台战，连胜三场可休息，最终前十名有奖。”冥玄子说完，看向林凡，“林小友初来乍到，可要参与？”
“参与。”林凡点头。
“好。”冥玄子笑了，“那谁先来？”
殿内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青年站了起来。
“青云国，陆青锋，金丹五层，请林仙皇指教。”
这青年很聪明。林凡刚才展现出的气势太盛，直接挑战他需要勇气，但陆青锋把话说得很客气——“指教”，就算输了也不丢人。
两人走到大殿中央的空地上。
没有擂台，就这么面对面站着。
“请。”陆青锋抱拳。
林凡没动。
陆青锋眼神一凝，身影突然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林凡左侧，一掌拍向他肩膀。掌风凛冽，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凡还是没动。
直到那一掌即将拍中，他才微微侧身，左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陆青锋手腕上。
“啪。”
一声轻响。
陆青锋整条胳膊瞬间麻痹，掌力溃散，人踉跄着倒退三步，脸色惊骇。
“承让。”林凡收回手。
殿内一片哗然。
一招？
只用了一招？而且看起来根本没用力！
陆青锋脸色青白交加，咬了咬牙，抱拳：“多谢林仙皇手下留情。”说完退回座位。
“下一个。”林凡说。
这次站起来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铁山国，石破天，金丹六层，请！”
石破天走路的动静很大，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他修炼的是土系功法，肉身强横，据说曾硬抗金丹七层修士全力一击而不死。
“请。”林凡还是那副样子。
石破天低吼一声，浑身肌肉隆起，皮肤表面浮现出土黄色的纹路。他右脚重重一踏，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过来，拳头直轰林凡面门。
这一拳，力量足以开山裂石。
林凡终于动了。
他左脚后撤半步，右手抬起，掌心向上，轻轻托住了石破天的拳头。
“轰——”
气浪炸开，吹得周围案几上的茶杯叮当作响。
但林凡纹丝不动。
石破天眼睛瞪得溜圆，他感觉自己这一拳像是打在了一座山上，反震之力震得他手臂发麻。
“力量不错。”林凡评价了一句，然后手腕一翻。
石破天整个人被一股巧劲带得原地转了三个圈，最后“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头晕眼花。
“承让。”
殿内安静得可怕。
如果说第一场还有取巧的可能，那第二场就是实打实的碾压。石破天的力量在北域年轻一代里能排进前十，可在林凡面前，像个孩子一样被随手摆弄。
“下一个。”林凡声音依旧平静。
第三场，上来的是个女修。
“冰岚国，冷凝霜，金丹七层，请林仙皇赐教。”
这女修很漂亮，一身白衣，气质清冷。她修炼的是冰系功法，一上场，周围的温度就降了下来，地面甚至结了一层薄冰。
林凡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请。”
冷凝霜双手结印，周身浮现出数十道冰锥，每一道都闪烁着寒光。她轻喝一声，冰锥齐射，封死了林凡所有退路。
林凡这次没硬接。
他脚下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在冰锥的缝隙中穿行。冰锥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三息后，林凡出现在冷凝霜面前。
冷凝霜脸色一变，刚要变招，林凡已经伸出右手食指，点在她眉心。
一点温热从眉心传来，她体内的冰系灵力瞬间凝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承让。”林凡收回手，退回原位。
三场，全胜。
而且看起来，根本没费什么力气。
殿内众人看林凡的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还有人不服，觉得他是靠运气或者吹嘘，那现在，再没人敢这么想。
金丹七层的冷凝霜，在他面前连三息都没撑住。
这实力，绝对有金丹巅峰，甚至……更高。
“还有吗？”林凡问。
没人回答。
冥玄子抚须大笑：“好！林小友果然英雄出少年！既然如此，老夫做主，这‘北域天骄’的名号，今日就归你了！”
他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且慢。”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黑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男子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白发老妪，一个独眼壮汉，气息都极其强横——全是金丹巅峰。
“天煞宗，厉无血。”有人低声惊呼。
天煞宗是北域魔道第一宗，行事狠辣，和北冥宗向来不对付。他们居然也来了？
厉无血走到大殿中央，目光落在林凡身上，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北域天骄？就凭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