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媚儿那张“妖族备战图”是在投诚三天后拿出来的。
她没直接交给林凡,而是先把图给了韩枫。韩枫盯着那张用人皮鞣制、用妖血绘制的地图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亲自押着苏媚儿去了政务厅。
地图在长桌上摊开时,一股浓重的腥气混杂着陈年污血的甜腻味道弥漫开来。地图边缘已经泛黄卷曲,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暗红色纹路,像干涸的血脉。
“血月谷。”苏媚儿指着地图中央那片被特意涂成深红的山谷,“天妖大会最终关的场地。金乌太子计划在这里举行‘妖神血祭’。”
林凡没碰地图,只是用神识扫过。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妖族兵力部署、阵眼位置、祭坛结构,还有几十处用妖族密文写的注释。
“血祭?”玄尘子凑近细看,“以万妖之魂为引,唤醒沉睡妖仙?他疯了吗?这种邪术一旦失败,献祭者自己也会被反噬。”
“他没疯。”苏媚儿声音平静,“他准备了三年。血月谷地下埋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枚‘锁魂钉’,每一枚都钉着一只至少筑基期妖族的魂魄。大会当天,他会用东皇钟本体震碎这些魂魄,以魂力冲击谷底封印,唤醒那位沉睡的……半步炼虚妖仙。”
政务厅里一片死寂。
半步炼虚。
那是化神之上、炼虚未满的境界,放在整个南域都是横扫一切的存在。如果真让金乌太子成功唤醒,别说仙朝,整个人族都要遭殃。
“封印还能撑多久?”林凡问。
“按金乌太子的估算,最多还能撑三个月。”苏媚儿说,“所以他急着开天妖大会——必须在封印自然松动前,用血祭强行破封。”
“三个月……”韩枫脸色难看,“我们只剩两个月。”
“不对。”林凡突然摇头,“如果他真有把握三个月内破封,何必急着开大会?完全可以等封印自然松动,那样风险更小。”
他盯着苏媚儿:“你在隐瞒什么?”
苏媚儿身体微微一僵。
片刻后,她叹了口气:“封印确实还能撑三个月,但那位妖仙的‘苏醒窗口’……只有一天。”
“什么意思?”
“血月谷地下的封印,是按照月相周期波动的。每月十五月圆之夜最弱,其他时间最强。”苏媚儿解释,“三个月后的那个十五,是最近百年内月华最盛的一夜,也是封印最薄弱的时候。过了那一夜,封印会重新加强,再想唤醒妖仙,就得再等百年。”
她顿了顿:“金乌太子等不起百年。他父王——天妖宫主闭关冲击炼虚后期,已经三十年没消息了。金乌太子的几个弟弟都在虎视眈眈,如果他不能在父王出关前立下大功,稳固太子之位,很可能被废黜。”
林凡明白了。
权力斗争。
这才是金乌太子急不可耐的真正原因。
“所以,”他缓缓说,“我们不用等两个月后的大会。”
“我们要提前动手。”
“在血祭开始前,把血月谷……掀了。”
苏媚儿画的备战图被复制了五份。
一份留在政务厅研究,另外四份分别送到了韩枫、云姬、苏清雪、花锦棠手里。五个人需要各自制定作战计划,然后汇总成一套完整的反制方案。
林凡把自己关在静室里,盯着地图看了整整一天。
血月谷的地形很特殊——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谷内地势凹陷,像个天然的大碗,正适合布置大型阵法。按照地图标注,金乌太子在谷内布置了七重防护:
第一重,谷口有三千妖兵结“黑风妖阵”,擅长大范围风刃攻击。
第二重,谷壁悬崖上埋伏了五百名擅长隐匿和刺杀的“影狼族”。
第三重,谷底祭坛周围布下了“血煞迷魂阵”,能扰乱神识,制造幻象。
第四重,祭坛本身是件半灵宝级的“万魂祭台”,能自动吸收范围内死亡生灵的魂魄。
第五重,金乌太子本人坐镇祭坛中心,手持东皇钟本体。
第六重,血煞宗的“血海老祖”藏在祭坛地下,随时可能破土而出。
第七重,万魂殿的“三魂使”隐在暗处,专攻神魂。
七重防护,层层递进。
硬闯的话,就算化神修士带队,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不能硬闯。”林凡在沙盘上推演了十七次,每次都以全军覆没告终,“得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怎么乱?”韩枫推门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地图复印件,上面用朱砂笔画了十几条进攻路线,又都被红叉划掉,“谷口太窄,一次最多进五百人。三千妖兵轮换防守,我们冲进去一波,他们补一波,耗都能耗死我们。”
“所以不进谷口。”林凡指着沙盘上血月谷的三面环山,“从上面走。”
“上面是悬崖,影狼族守着。”韩枫摇头,“那些家伙在黑暗中跟鬼一样,我们的人还没落地就会被射成筛子。”
“那就先清掉影狼族。”林凡说,“用火。”
“火?”
“对。”林凡从储物戒里掏出十几枚赤红色的晶石,“这是从裂天谷带回来的‘地心炎晶’,一枚就能烧穿十丈厚的岩石。如果我们把三百枚炎晶同时扔下去……”
韩枫眼睛亮了:“把整个谷壁烧成熔岩瀑布!影狼族要么跳进谷底摔死,要么被烧死!”
“但这样也会惊动谷里的守军。”林凡泼冷水,“所以火攻只是第一步,目的是制造混乱,掩护真正的杀招。”
“真正的杀招是什么?”
林凡没直接回答,而是问:“玄尘子的‘九宫移形阵’,最远能把人传送到多远?”
“如果是定点传送,配合足够的灵石和阵盘……三百里没问题。”韩枫想了想,“但血月谷有空间禁制,传送阵可能进不去。”
“不需要进去。”林凡笑了,“只需要把‘东西’送进去。”
他从储物戒里又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锈迹斑斑的青铜碎片。碎片表面刻满了扭曲的妖文,隐隐散发着和金乌太子那口东皇残钟相似的气息。
“这是……”韩枫瞳孔收缩。
“东皇钟的碎片。”林凡说,“裂天猿皇的遗物里找到的。虽然只是指甲盖大的一点边角料,但确实是真货。”
他顿了顿:“如果我们把这碎片伪装成‘东皇钟本体被触动,提前引发血祭’的假象,扔进血月谷……你猜,金乌太子会是什么反应?”
韩枫倒吸一口凉气。
“他会以为有人提前抢走了钟,或者……钟自己出了问题。无论是哪种,他都必须立刻检查祭坛,甚至会强行启动血祭,以防万一。”
“对。”林凡点头,“而血祭一旦启动,就无法中断。到时候,九千九百九十九枚锁魂钉同时碎裂,万妖之魂冲击封印……”
“妖仙会被提前唤醒。”韩枫接话,“但因为没有到月圆之夜,封印不够薄弱,唤醒过程会很不稳定。甚至可能……唤醒失败,妖魂反噬。”
“或者,”林凡补充,“唤醒成功了,但妖仙处于虚弱状态,而且对强行唤醒他的金乌太子……充满敌意。”
韩枫盯着那块青铜碎片,眼神越来越亮。
“少帝,您这招……太毒了。”
“还不够毒。”林凡收起碎片,“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得等他们乱起来之后。”
他走到窗边,看向世界树方向。
时间结界内,银光流转。
外界才过去几天,内部已经流转了数百年。
“猎日行动,五路分兵。”林凡转身,对韩枫说,“你去通知其他人,今晚开会,制定详细计划。”
“是!”
当晚,政务厅灯火通明。
五份作战方案铺在长桌上,每份都详细标注了进攻路线、兵力分配、撤退方案。
林凡、苏清雪、云姬、花锦棠、韩枫五人围桌而坐,玄尘子站在一旁负责推演沙盘。
“我的方案是强攻。”韩枫第一个开口,手指点在地图谷口位置,“我带一万树卫从正面佯攻,吸引火力。苏前辈和云姬宗主从两侧悬崖火攻清场。花谷主带百花谷弟子在谷外布‘万花困妖阵’,防止妖兵逃窜。少帝您趁乱用传送阵把东皇钟碎片送进去,引爆血祭。”
“太冒险。”苏清雪摇头,“一万树卫正面强攻,至少要折损三成。而且金乌太子不傻,他看到我们全力进攻谷口,一定会怀疑是调虎离山。”
“我的方案是潜入。”云姬指着地图上的影狼族据点,“我带合欢宗精锐从阴影位面潜入,先暗杀影狼族,然后伪装成妖族混进谷内。等时机成熟,里应外合。”
“阴影位面不是万能的。”花锦棠皱眉,“血月谷有血煞迷魂阵,对神魂感知极其敏感。你们一旦暴露,会被瞬间围杀。”
“那就用毒。”花锦棠提出自己的方案,“百花谷最近培育出了一批‘蚀灵花粉’,无色无味,能缓慢侵蚀妖力。我可以提前三天在谷外顺风播撒,等大会当天,谷内妖兵实力会下降三成以上。”
“时间不够。”林凡否决,“三天太短,而且金乌太子肯定有防毒手段。”
讨论陷入僵局。
玄尘子突然开口:“或许……我们可以不用进去。”
众人看向他。
“血祭的本质,是以万妖之魂冲击封印。”玄尘子指着沙盘上的祭坛,“如果我们能在血祭启动的瞬间,从外部给封印‘加把劲’……”
“怎么加?”韩枫问。
“用更强大的魂力冲击。”玄尘子说,“万魂殿不是派了‘三魂使’来吗?如果我们能抓住其中一个,逼他反向催动万魂幡,用幡内收集的魂魄去冲击封印……两股魂力对撞,封印可能会提前崩溃,妖仙被强行挤出,但状态极不稳定,甚至可能……直接魂飞魄散。”
厅内安静了几秒。
“好主意。”云姬眼睛一亮,“但三魂使都是金丹巅峰,擅长神魂攻击,抓活的太难。”
“所以需要配合。”林凡站起来,走到沙盘前,“五路分兵,但每一路都不是主攻,都是佯攻。”
他手指点向五个方向。
“韩枫带树卫正面佯攻谷口,声势要大,但不必死战,目的是吸引黑风妖阵的注意力。”
“云姬带合欢宗潜入阴影位面,但不是暗杀,是制造‘内部叛乱’的假象——用幻术伪装成妖族内讧,让金乌太子分心。”
“花谷主的蚀灵花粉照常播撒,但要混合‘引魂香’,让三魂使的位置暴露。”
“苏前辈坐镇后方,随时准备用冰魄神光远程支援,重点是干扰东皇钟。”
“而我——”林凡顿了顿,“带玄尘子和韩枫,组成斩首小队,目标只有一个:生擒三魂使之一。”
他看着众人:“等我们得手,反向催动万魂幡,冲击封印。到时候,血月谷会变成魂力暴走的漩涡,金乌太子要么放弃血祭,要么被反噬。”
“而无论他选哪个……”
“我们都赢了。”
计划敲定。
五路人马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
韩枫去武院调集树卫,云姬回合欢宗挑选精通幻术的弟子,花锦棠连夜回百花谷配制花粉和引魂香,苏清雪开始温养冰魄神光。
林凡则把玄尘子叫到一边。
“九宫移形阵,需要改良。”他说,“我要一个能瞬间把我们传送到三魂使身边,又能瞬间传走的双向阵法。”
“难度很大。”玄尘子捻着胡须,“三魂使的位置不固定,而且他们肯定有防传送的手段。”
“所以需要诱饵。”林凡从储物戒里掏出那块东皇钟碎片,“用这个。三魂使的任务之一是保护东皇钟,如果感知到钟的碎片出现在某个位置,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去查看。”
“您要亲自当诱饵?”玄尘子皱眉。
“对。”林凡点头,“但不会太久。阵法启动的瞬间,我们传送过去,抓人,然后立刻传走。整个过程不能超过三息。”
“三息……”玄尘子苦笑,“少帝,您这是要把老朽往死里逼啊。”
“尽力而为。”林凡拍拍他肩膀,“成功了,我给你记头功。”
玄尘子叹了口气,抱着阵盘去准备了。
林凡独自站在政务厅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景象。
夜色渐深,世界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青光。
时间结界内,银光依旧流转。
再过几天,结界内的三千年就要满了。
到时候,那五个孩子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猎日”行动,必须赢。
不仅是为了仙朝,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也为了……
给孩子们,搏一个安稳的未来。
他转身,看向桌上那份血月谷地图。
地图中央,那片深红色的山谷,像一只狰狞的眼睛,冷冷注视着一切。
“金乌太子……”
林凡轻声自语。
“你的血祭……”
“我提前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