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院新来了一批学员。
这批学员有三十七人，都是最近三个月通过灵根银行和轮回征信术筛选进来的。年纪最大的不过十六岁，最小的才十一岁，修为从炼气一层到三层不等，天赋参差不齐，但心性和背景都经过严格审查——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杨木作为武院第一期学员的优秀代表，被韩枫指派为这批新学员的临时教官，负责带他们熟悉环境和基础训练。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武院第二期预备学员。”杨木站在训练场前，目光扫过面前这群少年少女，“训练期为三年——洞天时间。三年后考核通过，才能成为正式学员。”
队列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脸蛋脏兮兮的瘦小女孩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看起来怯生生的。
她叫苏小婉，身份玉简上写着：南域边境村落孤儿，父母死于妖兽袭击，木系下品灵根，靠给灵植园打杂维生，机缘巧合下通过灵根银行检测，被推荐入武院。
很普通的背景，很普通的天赋。
普通到没有任何人会对她多看一眼。
但杨木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特别，恰恰是因为她太普通了——普通得像个精心设计的模板。武院里什么样的孩子都有，桀骜的、自卑的、勤奋的、偷懒的，但像苏小婉这样“恰到好处的平凡”……反而显得有些刻意。
“苏小婉。”杨木点名。
“在。”女孩抬起头，眼睛很大，但眼神闪烁，不敢与杨木对视。
“出列。”
苏小婉小步挪出队列，头埋得更低了。
“看着我的眼睛。”杨木说。
苏小婉身体微微一颤，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
杨木在她眼睛里看到了恐惧、不安、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魅惑？
不对。
杨木皱眉。
那丝魅惑感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等他再想仔细看时，女孩眼里只剩下纯粹的胆怯。
“回去。”杨木挥手。
苏小婉如蒙大赦，小跑回队列。
杨木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感，继续训话。
但他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苏小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与她年龄和身份完全不符的弧度。
深夜，武院宿舍区。
苏小婉躺在床上，听着周围室友均匀的呼吸声，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颗宝石。
她轻轻坐起身，手指在胸前结了个古怪的印诀。
一层淡粉色的、几乎看不见的薄雾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像有生命一样飘向其他床铺。雾气触碰到那些熟睡的学员，他们的呼吸变得更加深沉，睡得更死了。
幻术，而且是极高明的幻术，能让人陷入深度睡眠，同时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苏小婉下床，赤脚走到窗前。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那张原本平凡的脸蛋开始变化——皮肤变得莹白如玉，眼睛拉长上挑，瞳孔变成妩媚的桃花色，嘴唇丰润嫣红。就连那身粗布衣裳，也自动变幻成一件贴身的、绣着九尾狐暗纹的轻纱长裙。
十尾天狐，苏媚儿。
妖族最古老、最高贵的血脉之一，天生精通幻术和魅惑，成年即可化形，战力堪比金丹。
她奉金乌太子之命潜入仙朝，任务有二：一，刺探军情，摸清仙朝真实战力；二，寻找机会，策反或控制关键人物。
武院学员的身份，是她精挑细选的伪装——年纪小，修为低，不容易引起怀疑，又能接触到仙朝未来的中坚力量。
“幻形蛊果然好用。”苏媚儿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指，轻声自语，“连轮回征信术都查不出破绽。”
她推开窗，身形化作一缕粉色轻烟，飘出宿舍，融入夜色。
目标：武院核心档案室。
那里存放着所有学员的详细资料、训练计划、以及仙朝的部分兵力部署图。
夜色中的武院很安静，只有巡逻的树卫偶尔经过。苏媚儿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轻松避开所有岗哨，来到档案室外。
门上有禁制。
很普通的警戒禁制，金丹期就能布置，但难不倒她。苏媚儿抬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晶莹的粉色液体——天狐精血，专破禁制。
液体滴在门锁上。
“滋……”
禁制像冰雪遇到岩浆一样融化。
苏媚儿推门而入。
档案室里摆满了书架，书架上分门别类放着玉简和卷宗。她快速扫视，很快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最新一期的《武院战力评估报告》《仙朝金丹以上修士名录》《世界树域防御布置图（草案）》。
她拿起那枚记载防御布置图的玉简，神识探入。
然后愣住了。
图是真的。
标注很详细：世界树核心区有化神女修坐镇，外围有三百树卫结成“万木剑阵”，地下还有世界树根须编织的“地脉防御网”……
但问题是——
这份图，和之前金乌太子拿到的假情报，有七成相似。
不，不是相似。
是几乎一样，只是几个关键节点的防御强度标注得更高了。
“陷阱？”苏媚儿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旋即她又否定了。
如果是陷阱，没必要把真图放在这里——武院档案室虽然不算绝对机密，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除非……
仙朝的人，根本不怕人来看。
他们有绝对的自信，就算你看清了他们的布置，你也攻不破。
“狂妄。”苏媚儿冷笑，收起玉简，准备离开。
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毫无预兆地炸响！
不是从外面传来，是从她识海里直接响起！哭声里蕴含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震碎灵魂的雷音，瞬间冲垮了她用来维持幻术的妖力屏障！
“噗！”
苏媚儿喷出一口血，身形踉跄，脸上伪装崩溃，露出原本妖媚的面容。
更糟糕的是，哭声还在持续，而且越来越响，像一道道无形的音波利剑，疯狂冲击她的神魂！
“雷音圣喉……该死……”她捂着耳朵，脸色煞白，“是林玄曜那个小杂种……”
她强撑着，想重新凝聚妖力逃离。
但已经来不及了。
档案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韩枫提着剑站在门口，眼神冷得像冰。
“等你很久了。”
孕灵殿。
林玄曜躺在摇篮里，小脸涨得通红，正扯着嗓子哭。哭声里带着细密的电弧，震得摇篮嗡嗡作响，连旁边几个哥哥姐姐都被吵醒了。
林玄曦一银一金的瞳孔盯着弟弟，小手在空中抓了抓，似乎想抓住那些逸散的音波。
林玄璟打了个哈欠，指尖冒出一点火星，把摇篮边的一缕布条烧着了。
林玄月最安静，只是周身凝结出更多的冰晶雪花。
林玄辰还在睡，手指无意识地画着阵纹。
唐雨柔手忙脚乱地拍灭火星，又把林玄曜抱起来哄：“乖，不哭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林凡从外面匆匆走进来：“怎么了？”
“不知道，突然就哭了。”唐雨柔一脸无奈，“而且这次哭声特别大，连外面的防护阵都震动了。”
林凡接过儿子，用洞察之眼仔细检查。
林玄曜的身体状况正常，神魂波动却异常剧烈——不是痛苦，更像是一种……预警？
“系统，”林凡在心中问，“玄曜的天赋是不是触发了？”
【检测到子嗣‘林玄曜’天赋‘雷音圣喉’被动触发】
【触发原因：感知到高阶幻术波动，天赋自动反击】
【目标定位：武院档案室方向】
【威胁等级：中等】
林凡眼神一冷。
幻术？武院？
“韩枫！”他立刻传讯。
“少帝，抓到了。”韩枫的声音传来，“一只化了形的天狐，金丹六层，正在档案室偷东西。玄曜的哭声破了她的幻术。”
“带过来。”
片刻后，韩枫押着苏媚儿来到孕灵殿。
苏媚儿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丝，但眼神依旧妩媚，甚至在被押进来时，还朝林凡抛了个媚眼。
“十尾天狐……”林凡看着她身后虚空中若隐若现的十条粉色尾巴虚影，“金乌太子派你来的？”
“是又如何？”苏媚儿轻笑，“林凡，你抓了我，就不怕金乌太子发兵踏平你的仙朝？”
“怕？”林凡也笑了，“他连祖器都用了，不也没踏平吗？”
苏媚儿噎住。
“说吧，”林凡坐下，把还在抽泣的林玄曜递给唐雨柔，“金乌太子让你来干什么？偷情报？还是搞破坏？”
苏媚儿眼珠一转，正要编个谎话——
“哇！”林玄曜又哭了。
这一次，哭声里带着清晰的怒意，音波像锥子一样扎进苏媚儿识海！
“啊——！”她惨叫一声，抱着头跪倒在地，十条尾巴虚影剧烈颤抖。
林凡拍拍儿子的背：“玄曜乖，别哭了，爹在审犯人呢。”
林玄曜抽抽搭搭地停下来，但眼睛还瞪着苏媚儿，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苏媚儿抬起头，脸色更加苍白，看向林玄曜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雷音圣喉……专克一切幻术和神魂攻击。
她的天赋在这孩子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我说……”她咬着牙，“金乌太子让我来刺探军情，摸清你们的真实战力……还有，找机会策反武院学员，或者……控制你身边的人。”
“控制谁？”
苏媚儿看向唐雨柔，又看向另外几个摇篮：“你最在乎的人。”
林凡眼神彻底冷了。
“你找死。”
“但你没成功。”苏媚儿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凄然，“连门都没进，就被一个婴儿的哭声破了功。传出去，我苏媚儿的脸往哪搁？”
她顿了顿，抬起头，直视林凡：“我可以帮你。”
“帮我？”林凡挑眉，“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知道金乌太子的全部计划。”苏媚儿说，“天妖大会那天，他会请出真正的东皇钟本体——虽然也是残缺的，但威力比残钟强十倍。除此之外，他还联络了血煞宗最后的底牌‘血海老祖’，听雪楼的‘雪魂剑阵’，还有……万魂殿的‘三魂使’。”
她一口气说完，喘了口气：“这些情报，换我一条命，够不够？”
林凡沉默片刻。
“不够。”
苏媚儿脸色一白。
“但可以换你暂时活着。”林凡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你知道的全部写下来，画出来。我会用轮回征信术验证——如果有半句假话，我就把你交给韩枫，让他用寂灭剑意一寸寸磨灭你的妖魂。”
苏媚儿打了个寒颤。
她听说过韩枫那一剑——裂天猿皇就是死在那剑下，连妖婴都没逃出来。
“我写。”她咬牙，“但写完，你要放我走。”
“放你走？”林凡笑了，“回去继续给金乌太子卖命？”
“那你想怎样？”
林凡蹲下身，和她平视。
“我要你留下。”
“留……留下？”
“对。”林凡点头，“留在仙朝，做我的眼睛。金乌太子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你疯了？”苏媚儿瞪大眼睛，“我是妖族，是天狐少主，怎么可能背叛金乌太子投靠你？”
“不是投靠。”林凡纠正，“是合作。”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你提供的情报，每验证一条有价值，我给你相应的报酬——灵石、丹药、功法，随你挑。”
“第二，你留在仙朝期间，受我庇护。金乌太子就算知道你叛变，也杀不了你。”
“第三，”林凡顿了顿，“等天妖大会结束，如果我赢了，我会帮你解除天狐一族和天妖宫的血脉契约，还你自由身。”
苏媚儿瞳孔收缩。
血脉契约！
那是天妖宫控制麾下妖族的核心手段，一旦签订，子子孙孙都要效忠天妖宫。她作为天狐少主，契约更是深入骨髓，连背叛的念头都不能有，否则会立刻遭到反噬。
林凡……怎么知道？
“轮回征信术，能看透很多东西。”林凡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包括你神魂深处那道金色的契约烙印。”
苏媚儿沉默了。
良久，她抬起头。
“如果你输了呢？”
“那我就死了。”林凡摊手，“到时候你想走想留，随你。”
苏媚儿盯着他，眼神复杂。
最终，她缓缓点头。
“好。”
“我留下。”
林凡笑了。
“韩枫，带她下去，安排个住处。另外，通知玄尘子，在苏媚儿身上布‘同心锁魂阵’——她若敢有二心，阵法会让她生不如死。”
“是。”
韩枫押着苏媚儿离开。
林凡走回摇篮边，摸了摸林玄曜的小脸。
“小家伙，这次多亏你了。”
林玄曜已经不哭了，眨巴着大眼睛，嘴里咿咿呀呀，像是在邀功。
唐雨柔轻声问：“你真信她？”
“信一半。”林凡说，“但她给的情报，应该不假。金乌太子这次……是要玩真的了。”
他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远方天妖宫的妖云，似乎又浓了几分。
“不过也好。”
“有了这只天狐，我们就能知道……”
“金乌太子手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