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压抑和恐惧中无声流走。
当玩家们再次从各自躲藏的角落看到天光时,虽说这天光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最后的时刻,到了。
今天是婚礼前的最后一天。
古镇的气氛,已经不能简单地用“诡异”或者“死寂”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粘稠得让人喘不上气的紧绷感。
雾气不再像是轻轻漂浮的纱幔,倒像是凝固了的、灰白色的浓粥,沉甸甸地压在屋顶上、巷弄里,还有每个人的心头上。
能见度降至最低,几步之外便人鬼莫辨!
纸人和那些尚有“人形”的镇民,活动得异常频繁。
它们穿梭于浓雾之中,犹如上了发条的木偶,忙着进行最后的布置。
惨白的灯笼被更高频率地点亮,那种幽绿或昏黄的光晕在浓雾中晕开——
非但不能照明,反而投下更多扭曲晃动的影子,宛如百鬼夜行!
唢呐声偶尔会突兀地响起一小段,尖锐、高亢、不成调子。
像是某种调试,又像是无意识的嘶鸣,刮擦着所有人的耳膜和神经生疼。
剩余的八名玩家,在这最后的倒计时里,也进行着各自的最终准备。
猜忌和紧张感,几乎达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
每一次不经意的照面,眼神交汇间都充满了审视、警惕和算计。
张师兄藏身于一间废弃的祠堂偏殿。
他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混合着仅存的朱砂,在一张品质最好的明黄色符纸上,全神贯注地绘制着一道复杂的【破邪雷符】。
这是他目前能力,所能绘制的最高攻击性符箓,威力巨大,但消耗同样惊人,是他的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绘制完成后,他的脸色都苍白了几分,小心翼翼地把符箓贴身藏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桃木剑和剩下的普通符箓。
他的任务目标明确——
必须在婚礼最关键的时刻,给那“镇物”或者极度危险的“新娘”来上致命一击!
镖师则在一处断墙后面,闭目养神。
他周身的气息愈发内敛,但肌肉却处于一种随时都能爆发的状态。
他的任务,跟张师兄的正好冲突,他要做的是保护。
他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婚礼可能进行的路线和场地。
盘算着一旦发生冲突,怎样能最快介入,又如何利用周围的环境。以及那些诡异的“npc”制造混乱。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袖中的一截特制短刃,刃身上刻着淡淡的纹路,对阴邪之物有着额外的杀伤力!
书生的精神受创尚未完全恢复,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他强打精神,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片上,用炭笔艰难地勾勒着古镇的简略地图,特别是河岸、老宅、可能举行仪式的高台等关键位置。
他不敢再轻易动用精神力,去大范围探查。
只能依靠记忆和观察,试图找出可能存在的生路,或仪式薄弱点。
他的任务是记录和生存,活下去是第一要务!
卖货郎和学徒凑在一起,低声交换着各自找到的零碎信息。
卖货郎从那些看似没用的杂物里翻出了几段特制的绳索,还有一种气味刺鼻的药粉——
据说这药粉是驱虫的,但对雾气里的东西有没有用,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学徒则凭借自己对材料的天生敏感,找到了一些湿润时,格外滑腻的青苔和几块松动的砖石。
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制造点麻烦。
他们二人都是普通人,只能抱团取暖,计划的核心只有一个:
紧紧跟着那些可能有能力的人,比如张师兄或者镖师,在混乱中寻找一线生机。
小四还是一声不吭,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身更破旧、更像镇民打扮的衣服换上。
把自己更好地隐藏在周围的环境里。
他就像一块石头,默默地观察着一切,包括其他玩家,眼神深处满是冰冷的算计。
虽然无形的隔阂和戒备,在每个人之间都存在着。
但此刻求生的本能,暂时压倒了任务冲突带来的直接敌意。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最大的危险,其实来自于这个副本本身!
在老宅幽深的闺房里,封月迎来了最为彻底的“雕琢”,这也是最后的一道程序。
她被彻底“禁足”在闺房内,房门内外都有嬷嬷和纸人看守,连窗口的缝隙都被从外面封死,只留下透气的孔洞。
从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进窗户开始,一系列繁琐到令人发指的程序就开始了。
先是沐浴。
送来的可不是温热的洗澡水,而是一桶散发着刺鼻草药味的深褐色药汤,冰凉刺骨。
任务要求,她不得不进入浴桶里,嬷嬷们拿着粗糙的布巾,颤抖着在她身上擦拭。
一番折腾下来,可那股子药味却仿佛能钻进了地的肌理深处,怎么洗都洗不掉。
接着是更衣。
她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嫁衣,这套嫁衣比之前的更加繁复厚重。
底色依旧是刺眼的血红,上面的金线刺绣密密麻麻,花纹古怪离奇,就像是一条条活着的诅咒缠绕在上面。
这嫁衣的重量也增加了不少,压得她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每一根带子都被嬷嬷们系得紧紧的,一点松动的余地都没有。
嬷嬷们系带子时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自己的气息冒犯了眼前这位存在。
她们能感觉到,这嫁衣上的每一道“诅咒”都在封月面前瑟瑟发抖,如同卑微的虫豸!
梳妆是最折磨人的环节。
昨天的妆容被彻底洗去,接着嬷嬷们在她脸上,敷上了一层又厚又白的粉。
把她脸上那仅有的一丝生气都给盖住了。
腮红和唇脂的颜色红得发黑,就像干涸的血迹。
眉毛被画得又细又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
头发被盘成了一个复杂得让人头晕的发髻,插满了沉甸甸、冷冰冰的金属发簪和步摇。
最后再盖上那顶华丽,却又压抑得要命的头冠。
整个过程中,嬷嬷们始终低垂着眼睑,不敢直视封月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