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师门传承中,不乏以特殊命格女子当引子,行镇压或契约之法的记载。
那这位新娘,到底是祭品,是容器?还是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
他需要更确切的信息。
入夜,雾气更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那纛巡逻的纸人频率有所增加,它们“咔嗒咔嗒”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
张师兄屏息凝神,紧紧贴在墙角的阴影里,看着一队纸人动作僵硬地走过。
等它们走远了,张师兄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两张泛黄的符箓。
一张【敛息符】,贴于胸口,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微弱近乎于无,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另一张【神行符】拍在腿上,虽说不能真的日行千里,却能让他步履轻盈,踏地无声。
他的目标明确——
镇子中心那处守卫最为森严的老宅,也是“新娘”所在之地。
一路上,他避开几波巡逻,翻过两道矮墙,张师兄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接近了老宅深处那个独立的小院。
院门外,两个纸人如同门神般,一动不动地立着,那空洞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张师兄没有硬闯,而是绕到小院侧后方,那里有一棵枯死的老树,枝桠恰好伸过院墙。
他利用神行符的轻巧,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攀上枯树,藏身于光秃秃的枝杈后。
他的目光,投向那个唯一亮着微弱烛光的房间——
想来这就是“新娘”的闺阁了。
窗户并未完全紧闭,留着一道细小的缝隙,或许是嬷嬷们为了透气所致。
但这道缝隙,对于张师兄来说,已经足够用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敛息】符的效果催动到最大,然后小心翼翼地透过那道窗缝,向内望去。
屋内烛光昏暗,摇曳不定,将屋里一切物体的影子,都拉得扭曲变形。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道穿着繁复血红嫁衣的背影。
那人静静地站在屋内,面朝着墙壁,一动不动。
仅仅是这一个背影,就让张师兄心头猛地一紧!
那嫁衣红得刺眼,犹如凝固的鲜血,在昏黄烛光下散发着不祥的光泽。
繁复的金线刺绣勾勒出诡异的花纹,像是某种禁锢的符文。
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更衬得那身影单薄,却又充满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她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冰冷的屏障,将屋内的烛光都排斥在外,形成一圈淡淡的阴影。
那是生人勿近的鬼气!
张师兄几乎立刻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如此浓重的阴气与死气,偏偏又带着一种被强行束缚于此的怨怼和僵冷。
她为何面对墙壁而立?
是在沉思,还是在与墙壁那侧的什么东西交流?
张师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猜测。
是了,这等邪异的仪式,作为核心的“新娘”怎会是普通角色?
她极可能是这场冥婚的关键邪灵,或是被禁锢于此的千年怨魄!
就在这时,屋内的身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张师兄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只见那“新娘”,依旧保持着面对墙壁的姿势,但她的头颅,却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非人的速度和角度,缓缓地向侧面转动!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只是一个剪影般的侧脸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逐渐显现。
高挺的鼻梁,苍白的下颌线,以及那似乎即将转过来、穿透黑暗直视而来的视线!
在她的脸完全转过来之前,在想象中的那双冰冷、死寂、或许没有瞳孔的眸子对上自己之前——
张师兄的心脏,几乎骤停!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极度恐怖的存在锁定了!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道心失守!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超越了理智!
贴于腿上的神行符,瞬间催发到极致!
他如同受惊的夜枭,猛地从枯树上倒翻而下,落地无声。
紧接着身,影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轻烟,以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小院。
甚至不敢回头确认一眼,自己是否被追赶!
他几乎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视线”如影随形!
直到远离老宅近百米,重新藏身于一处残破屋舍的阴影中,张师兄才敢停下来。
他背靠着冰冷墙壁,大口喘息,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心脏仍在疯狂擂鼓。
太危险了!
太可怕了!!!
那个“新娘”
绝对是他进入这个副本以来,所遇到的最恐怖、最不可揣测的存在!
她甚至不需要做什么,仅仅是一个侧头的动作,就差点让他心神崩溃!
她一定察觉到了自己的窥探!
那缓慢的侧头,就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和威慑!
绝对不能轻易招惹!
获取她身上的物品?
简直是虎口拔牙!!!
必须从长计议,或者另寻他法!
张师兄心有余悸,彻底将“新娘”的危险等级提升到了最高。
而此时此刻,在老宅的闺阁内。
封月正背对着房门,面对着墙壁站着。
她倒不是在交流,实在是因为一整天没吃饱——
嬷嬷们今天虽然破天荒的给她吃的了,但却也只是一些清淡到几乎没有油水的所谓“斋饭”。
再加上她顶着几十斤重的行头,心情那叫一个郁闷!
正对着墙壁生闷气,顺便偷偷活动一下被嫁衣和头面束缚得僵硬无比的四肢。
刚才,她好像听到窗外那棵枯树方向,传来一点极轻微的动静,像是风吹过枝杈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侧了侧头,竖起耳朵,想听得更清楚些。
但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唉”
她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这破地方,还个老鼠都没有。”
她揉了揉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继续对着墙壁发呆。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某位道门子弟心中,已经成为了堪比终极boss的恐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