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中的河道横穿而过,平日里水色就深沉得很。
此刻在漫天浓雾的笼罩下,更是黑得如同墨汁,宛如一条不见光的深渊,横在古镇当中。
河面上雾气翻滚涌动,对岸完全看不见。
只能听见河水缓缓流淌时,发出的那种粘滞又沉闷的汩汩声,仿佛有一头巨兽正在深喉里吞咽。
河岸两边,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镇民”。
他们全都保持着绝对的沉默,一张张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勾勾地盯着河面,场面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玩家们被无形的力量推挤着,站到了靠近河岸的位置。
很快,就有“人”开始分发河灯。
这些河灯,是用惨白的油纸和轻薄的竹篾扎成的。
但形状却不是常见的莲花或者小船,倒更像是一顶缩小的、扭曲的花轿,又或者是一个穿着宽大袍服的人形。
灯芯处闪烁着幽绿的火光,光线极其微弱。
不但驱散不了周围的迷雾,反而把四周衬得更加阴森恐怖。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好似砂纸摩擦一般,不知道从哪里传了出来:
“放灯寄愿佑婚事顺遂”
在这死寂的环境里,这声音格外刺耳。
紧接着,镇民们动作整齐划一地,把手中那诡异的河灯,放进了漆黑的河水中。
玩家们无奈,也只能有样学样。
张师兄放灯的时候,指尖迅速在灯底划过,想要留下一道极细微的驱邪符痕。
然而,符痕刚一完成——
那幽绿的灯火猛地往上一蹿,颜色瞬间变得惨白,一股冰冷刺骨的怨念,顺着他的指尖猛地刺了进去!
张师兄闷哼一声,急忙把手撤了回来,运转体内的法力,才把那股寒意驱散,但脸色明显白了几分。
看来,这河水容不得丝毫的“不敬”!
书生大着胆子,在放灯时集中精神,试图感知河底究竟藏着什么。
只不过,他的精神力量刚触及水面,就仿佛撞上了一堵冰冷、滑腻、布满怨念的墙壁。
紧接着,无数破碎的哭泣声、哀嚎声,绝望的嘶吼声,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冲击他的意识!
书生吓得猛地收回精神力,踉跄一步,差点一头栽进河里。
好在旁边的卖货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死死拉住,这才让他逃过一劫。
但此时的书生,脸色已经白得像土,冷汗涔涔,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动用任何精神相关的力量了。
其他玩家看到这一幕,更是心惊胆战!
再也不敢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只能机械地把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河灯放进水里。
河灯一入水,并没有顺着水流漂远。
那幽绿或者惨白的火光仅仅闪烁了几下,就好似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抓住了,迅速被漆黑的河水吞噬——
还被使劲儿往下拖拽,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河面,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仿佛河底藏着什么东西,正急不可耐地抢夺着这些“贡品”。
与此同时,在一处地势稍高的石台上,封月正被两个嬷嬷搀扶着,前来“观礼”。
她穿着那身沉重繁复的嫁衣,脸上是厚厚的、僵硬的妆容,头上甚至已经提前盖上了红盖头。
盖头遮挡了大部分视线,她只能透过下方狭窄的缝隙,看到脚下粗糙的石板,以及远处那一片令人心悸的漆黑河面。
夜风吹过河面,带着浓重的水汽和透骨的寒意,吹得她忍不住微微抖了一下。
但在嬷嬷们看来,这无疑是“新娘”因激动和期待而产生的战栗。
“姑娘你看,大家都在为您的婚事祈福呢。”一个嬷嬷平板无波地说道。
封月透过盖头下的缝隙,看着那一片死寂漆黑的河水,总觉得那下面不是水,而是粘稠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有一种强烈的、挥之不去的被注视感——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那片漆黑的河底,贪婪而怨毒地向上窥视着她。
就在众人提心吊胆放着河灯的时候,变故突然发生!
岸边的人群里,那个精神状态一直迷迷糊糊、嘴里还不停喃喃自语的那亲者——
不知是因为过度使用能力去感知周遭环境,还是不小心直视了河水中,某种不该看的东西,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
“啊——!眼睛!好多眼睛!都在水里!都在看着我们!”
“哈哈哈来了!它们来了!来接亲了!!”
他彻底崩溃了,手舞足蹈,脸上呈现出极度恐惧和诡异的狂热交织的表情。
紧接着,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人,像只没头苍蝇似的,疯了般朝着河岸反方向的浓雾深处跑去!
“回来!”
张师兄低喝一声,试图阻止他。
但距离实在太远,而且周围的“镇民”似乎对此毫无反应,依旧沉默地看着河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寻亲者的身影迅速被浓雾吞噬,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惨叫声最初还清晰可闻,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但很快,那叫声变了调子,不再是恐惧的嘶喊,反而成了一种尖锐、扭曲,还带着非人恶意的笑声!
“嘻嘻嘻嘻嘻来了都来了”
这笑声在浓雾里回荡着,越来越远,也越来越诡异!
仿佛他不是在逃跑,而是满心欢喜地投入了谁的怀抱,被这片迷雾彻彻底底地同化、吞噬了。
最终,连笑声也听不见了。
浓雾依旧,河水沉默,岸边的放灯仪式仍在机械地进行,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但玩家们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又减员一人。
现在还剩八个人了。
寒意,从河水那边吹来,也从每个人的心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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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河灯的诡异仪式结束后,古镇重新被一种更加沉闷和紧绷的寂静所笼罩。
剩余的八名玩家各怀心思,分散隐匿。
空气中,弥漫着猜忌和恐惧发酵后的味道。
白天的经历,让张师兄越发笃定,这场冥婚的核心,除了那神秘的“镇物”,很可能也与那位从未露面的“新娘”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