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空地上的寒风似乎都因为方勉的出现而滞涩了片刻。那两个“灰鸦”成员撤走得干脆利落，显然对这位“夜游神”颇为忌惮。
红宝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机车服、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青年。他身上没有姜暮雨那种沉凝如山的气息，也没有苏晓姐姐那种宁静悠远的星辉感，反而有种……像风一样捉摸不定，又像街头混混般随意的气质。但他刚才三言两语就吓跑了两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家伙，而且暮雨哥好像还认识他？
苏晓则保持着警惕，自然灵力悄然流转，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这个方勉出现的时机太巧，身份也神秘，虽然暂时解了围，但谁知道是不是另一重麻烦？
姜暮雨看着方勉，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微光。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店里没有关东煮了。后院有茶。”
“茶也行啊，姜老板的茶肯定不是凡品。”方勉笑嘻嘻地，一点都不见外，仿佛刚才只是老朋友偶遇，“走走走，这地方冷飕飕的，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目光扫过依旧疲惫但强打精神的红宝，以及警惕的苏晓，笑容不变：“放心，我真要有什么坏心思，刚才就不会帮你们赶走那两只‘灰乌鸦’了。再说了，”他看向姜暮雨，语气多了点揶揄，“有姜大守夜人在，我这点微末道行，哪敢造次。”
姜暮雨没接他的话茬，只是转身，示意众人返回便利店。
一行人回到便利店后院时，伊人和阿福早已焦急等待。看到红宝安全回来（虽然看起来累坏了），伊人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扶着红宝坐下休息。阿福则警惕地盯着陌生的方勉，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呜”声，三条尾巴微微炸起。
方勉对阿福的警惕毫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它几眼：“哟，三尾猫又？品种不错啊，养得挺肥。”阿福似乎听懂了他话里的“肥”字，不满地冲他龇了龇牙。
伊人去泡茶，苏晓陪着红宝休息，顺便检查她有无暗伤。姜暮雨则和方勉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方勉环顾了一下整洁但明显“别有洞天”的后院，吹了声口哨：“啧啧，还是老样子，外面看就是个普通小卖部，里面却藏着龙潭虎穴。这防御阵法，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厉害了不少啊，姜老板。”
“废话少说。”姜暮雨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灰鸦’为什么会盯上这里？你刚才说的‘老井’和‘大家伙’，又是什么？”
方勉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露出享受的表情，然后才慢悠悠地说：“‘灰鸦’盯上这里，当然是因为你们最近太高调了。又是地下打洞，又是老城区放火（他看了一眼正在喝能量饮料的红宝），九尾天狐的气息就算遮掩得再好，总归是绝世奇珍，被‘收藏家’那个老变态闻到味儿，派几条狗出来探探路，不是很正常吗？”
他话里对“收藏家”毫无敬意，甚至带着明显的厌恶。
“至于‘老井’……”方勉喝了一口茶，咂咂嘴，“就在城东森林公园深处，那棵据说有几百年的老槐树底下。表面看就是个废弃的枯井，深不见底，常年被浓雾笼罩，周围磁场异常，电子设备靠近就失灵。本地有些关于‘井里有吃人妖怪’或者‘通往阴间’的老掉牙传说，以前也有人探险失踪，后来就被官方用铁栅栏封了，划为禁区。”
“但实际上，”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口井下面，连接着一个非常古老的、被废弃的‘地脉节点’，而且是那种规模极大、性质极其特殊的主节点之一。据说在上古‘绝地天通’事件前后，那里发生过一些了不得的事情，被大能以逆天手段强行封闭、镇封了。经过这么多年，封印早就松动了，井口泄露出的气息，就引来了不少‘苍蝇’。”
“‘沉寂之庭’？”姜暮雨立刻想到了。
“聪明！”方勉打了个响指，“他们盯上那里不是一天两天了。最初可能只是好奇，后来发现那下面的地脉能量虽然被封禁了大部分，但残余的一点‘边角料’，性质和浓度都高得吓人，而且蕴含着某种……极其古老、甚至可能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碎片。这对他们那些‘嫁接’和‘融合’技术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所以他们一直在尝试破解那里的封印，或者至少是钻个空子，偷点能量或者‘样本’出来。”
“那个‘大家伙’呢？”苏晓忍不住问道，她也走了过来，红宝则好奇地竖着耳朵听。
方勉看了苏晓一眼，又看了看她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星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位就是‘星语者’吧？难怪……‘大家伙’嘛，就是那口井下面，封印镇压着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没人说得清。有说是上古凶兽的残骸或精魄，有说是某个堕落神只的尸身，也有说是‘绝地天通’时被打落凡尘的、来自‘上面’的碎片或存在。反正不是什么善茬。”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幸灾乐祸：“‘沉寂之庭’那群疯子，以为自己技术高超，前阵子好像搞到了什么关键‘钥匙’，或者自以为找到了封印的薄弱点，派了好几波人带着设备下去，想搞点‘大新闻’。结果嘛……嘿嘿。”
“结果怎样？”红宝忍不住追问。
“结果就是，下去的人，大部分都没上来。少数几个逃回来的，也疯了，嘴里胡言乱语，说什么‘无尽的黑暗’、‘吞噬一切的眼睛’、‘不属于这个时间的低语’。他们带下去的那些昂贵设备，也全都失去了联系，信号最后消失前，传回了一些非常……扭曲和恐怖的能量读数，还有类似生物咀嚼和骨骼碎裂的声音。”方勉耸耸肩，“反正，‘沉寂之庭’在那边的行动暂时是受挫了，损失不小。所以他们最近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其他备用节点上，比如你们之前光顾过的防空洞，还有城北、城南那几个点。”
这个消息，与顾言之前提到的“沉寂之庭”在多个地点出现能量扰动的情况吻合，并且解释了他们受挫的原因。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姜暮雨直视着方勉的眼睛，“‘夜游神’方勉，情报界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你想要什么？”
“哎呀，姜老板，别把我说得那么市侩嘛。”方勉嬉皮笑脸，“我这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再说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看‘沉寂之庭’不顺眼很久了，你们又正好在给他们添堵，帮你们就是帮我自己嘛。”
“说实话。”姜暮雨语气依旧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方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似乎在斟酌词句。片刻后，他才说道：“好吧，确实有点小忙想请姜老板帮一下。当然，不是白帮，我用一个重要情报交换。”
“什么忙？什么情报？”
“忙嘛，很简单。”方勉正色道，“我想请姜老板，或者这位‘星语者’小姐，帮忙‘看看’一件东西。那东西是我最近偶然得到的，上面的能量印记和封印非常古怪，我的人破解不了，议会里信得过的朋友又没空。我感觉，它可能和‘绝地天通’，甚至和‘沉寂之庭’真正的目的有关。至于报酬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收藏家’除了对九尾天狐感兴趣之外，他最近真正在疯狂寻找的、甚至不惜派出‘灰鸦’精锐四处打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交换条件，让姜暮雨和苏晓都心头一震。
“收藏家”真正在找的东西？那很可能比红宝本身，更关乎到整个事件的根源！
姜暮雨沉思片刻，看向苏晓。苏晓微微点头，示意可以一试。
“可以。”姜暮雨最终答应，“东西在哪？现在可以看吗？”
“东西我带来了，就在身上。”方勉说着，从他那件看似普通的机车服内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某种暗银色金属和黑色丝绒混合材质制成的扁平方盒。方盒表面刻满了极其复杂、层层叠叠的微型符文，有些符文甚至还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流转、变幻。
他将方盒放在石桌上，推了过来：“就是它。我试过很多种方法，包括一些古代解密技巧和高科技扫描，都无法打开，也无法探知内部。但我能感觉到，盒子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封印和误导结界，内部封存的东西，能量等级非常高，而且……有种说不出的‘异质感’，和‘沉寂之庭’搞出来的那些东西有点像，但更加古老、纯粹。”
姜暮雨没有立刻去碰那个盒子，而是先仔细用灵觉和归墟之力感知。果然如方勉所说，盒子表面的符文极其精妙，构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自我循环和对外屏蔽的封印体系。更让他心惊的是，在那些符文深处，他隐隐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与“星辰源质”中蕴含的星光之力有些类似，却又更加……“非人”和“概念化”的力量残留。
苏晓也凝神感知，她的星辰之力与盒子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但那共鸣并非开启，反而像是遇到了某种“同类”但更加“上位”存在的压制感，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心悸。
“这东西……不简单。”苏晓收回感知，脸色凝重。
姜暮雨伸出手指，指尖凝聚着一丝最精纯的归墟之力，如同探针般，极其缓慢、谨慎地触碰向盒子表面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符文节点。
就在他的归墟之力与符文接触的瞬间——
异变突生！
盒子表面所有流转的符文骤然停止！紧接着，所有符文同时向内收缩、坍缩，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吸收！整个暗银色方盒，竟然在众人眼前，如同沙子堆砌的城堡般，无声无息地开始瓦解、消散！
不，不是消散！是转化！
在盒子物质结构瓦解的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凝聚了最纯粹黑暗与最璀璨星光矛盾混合体的气息，猛地从消散处爆发出来！那气息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压倒性的、令人灵魂都感到窒息的“存在感”！
紧接着，一点极其微小、却仿佛蕴含着无限深邃的“光”——或者说，是无法用“光”或“暗”来描述的某种存在本质——从那消散的中心浮现出来。它静静地悬浮在石桌上方寸许，周围的空间都仿佛在微微扭曲、塌陷，光线经过它附近时发生了诡异的偏折和失色。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连姜暮雨都瞳孔微缩。
方勉更是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卧槽……真开了？不对……这是……”
就在众人心神被那点“微光”完全吸引的刹那，那点微光突然轻轻一颤，仿佛“看”向了某个方向——正是红宝所在的位置！
紧接着，一道微不可察、却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的“视线”，或者说“感知”，从那点微光中投射出来，落在了红宝身上。红宝只感觉浑身一僵，体内的九尾天狐血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引动，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沸腾起来，九条尾巴的毛发末端，同时亮起了极其细微的金红色光点！
“不好！”姜暮雨脸色一变，瞬间出手！归墟之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抓向那点微光，试图将其隔绝、镇压！
然而，那点微光仿佛没有实体，归墟之力大手穿透而过，只搅动了空气。微光再次一颤，似乎“看”了姜暮雨一眼，然后……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瞬间收缩、黯淡、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桌上，只留下一撮暗银色的金属粉末和黑色丝绒的灰烬。
后院陷入一片死寂。
红宝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体内的血脉躁动缓缓平息，但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却让她心有余悸。苏晓和伊人也都是脸色发白。阿福更是吓得钻到了伊人腿后面。
方勉张大了嘴巴，半天才合上，看向姜暮雨，眼神复杂：“姜老板……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姜暮雨收回手，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没有回答方勉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具体经过，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凝重。
方勉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认真回忆道：“大概半个月前，在黑市一个专门交易‘古代遗物’的隐秘拍卖会上。卖家身份不明，戴着面具，只说这东西是从‘昆仑墟外围’一处极其危险的古遗迹里，拼了命带出来的‘钥匙’残片，可能与‘上古天庭秘藏’有关。当时很多人竞拍，但最后被一个神秘买家以天价拍走。我的人只是旁观，没参与。”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我收到线报，那个神秘买家在离开拍卖会后不久，就遭遇了不明袭击，东西也被抢走了。袭击者手法干净利落，没留下线索。我本来没在意，但几天前，我一个在城外‘拾荒’（专门在超凡事件废墟或古老战场捡漏）的手下，在清理一批从‘沉寂之庭’某个废弃临时据点找到的‘垃圾’时，意外发现了这个盒子，混在一堆损坏的设备零件里。他觉得这东西不一般，就上交给了我。我研究了几天，毫无头绪，就想到来找你看看。”
“‘沉寂之庭’的废弃据点？”姜暮雨抓住了关键词，“具体位置在哪？那些‘垃圾’里还有什么？”
“在城西靠近省道的一个废弃加油站地下。东西都还在，我让人封存起来了，还没来得及仔细清理。”方勉立刻回答，“姜老板要是感兴趣，我可以马上带你们去看！”
姜暮雨与苏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
那个神秘的盒子，那点诡异的“微光”，红宝血脉的异动，以及与“沉寂之庭”、“昆仑墟”、“上古天庭秘藏”甚至“绝地天通”这些关键词的联系……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谜团。
“好，我们现在就去。”姜暮雨当机立断。他看向伊人、苏晓和红宝，“伊人、阿福留守。苏晓，你跟我去。红宝，”他看向脸色还有些苍白的红宝，“你留在这里，好好休息，哪里也不要去，等我们回来。”
红宝虽然很想跟去，但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好，而且刚才的“被窥视”让她心有余悸，只能乖乖点头。
方勉也不含糊，立刻起身带路。
夜色更深，新的线索和危机接踵而至。那个神秘的盒子，似乎不仅仅是钥匙，更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的碎片？而“收藏家”真正寻找的东西，又是否与此有关？
便利店的灯火，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阴云，蒙上了一层更加深沉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