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议会总部，“桃源”。
接下来的三天，是姜暮雨一生中最紧张、最充实，却也最平静的三天。
说紧张，是因为“门”开启的倒计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逝。说充实，是因为每一天的日程都排得满满当当:伤势恢复、阵法学习、能量控制训练、团队配合演练……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但说平静，是因为在这里，在这个深藏地下数百米的庇护所里，听不到外界的风声雨声，看不到暗星之眼的活动迹象，甚至连时间流逝的感觉都变得模糊。只有模拟的日月交替，提醒着他们现实世界还在运转。
第一天，姜暮雨大部分时间都在医疗区。
林医师是个严谨到近乎苛刻的人。她给姜暮雨制定了详细的恢复计划:上午两小时灵气理疗，修复受损的经络；下午两小时药物浸泡，强化肉身强度；晚上两小时深度冥想，稳定精神状态。三餐都是特制的营养餐，精确计算了每一克灵材的含量。
“你的身体就像一件被过度使用的法器。”林医师在检查时毫不客气地说，“外表看起来还行，内里已经千疮百孔。再不好好保养，下次遇到强敌，都不用对方动手，你自己就会先散架。”
姜暮雨只能乖乖听训。他知道林医师说得对——自从继承守夜人之位以来，他经历了太多高强度战斗，很多时候都是在透支生命。翠屏山那次，码头区那次，加上这次封印活体裂隙，每一次都是在生死边缘徘徊。
“归墟鼎碎片破碎后留下的‘种子’，已经在你的心脉中生根。”林医师看着检测数据，表情复杂，“它正在缓慢地改造你的体质，让你的灵力性质更接近‘归墟’的本质——包容、镇压、封印。但这过程很慢，而且有风险。如果改造不完全，或者受到强烈冲击，可能会导致能量冲突，经脉尽断。”
“那怎么办？”
“顺其自然。”林医师收起仪器，“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只能引导。这几天，我会教你一些基础的‘归墟导引术’，帮助你更好地控制那股力量。但记住，在完全掌握之前，不要轻易动用它。”
第一天下午，姜暮雨学会了第一个导引术式——名为“渊息”，通过特殊的呼吸节奏和灵力循环，让体内的归墟之力与自身星辉之力缓慢融合。效果很显着:他的伤势恢复速度提升了三成，而且那股一直隐隐作痛的内伤也缓解了许多。
第二天，姜暮雨开始学习“九星封门阵”。
教学地点在执事殿深处的一间密室，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体，地面刻着与阵法完全相同的图案。李玄长老亲自授课，八位即将参与布阵的长老和执事也都在场。
这八个人，每一个都气息深沉如渊，至少是a级巅峰的实力。他们有的白发苍苍，有的正值壮年，有的沉默寡言，有的谈笑风生，但看向姜暮雨的眼神都带着审视和……一丝期待。
“姜氏守夜人一脉，已经百年没有参与过如此规模的封魔大阵了。”一位看起来最年长的长老感慨道，“你祖父姜守正，当年也曾与我们并肩作战过。没想到今日，会轮到他的孙子。”
姜暮雨恭敬行礼:“晚辈经验尚浅，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一位中年执事笑道，“阵法的事，李玄长老最精通。我们主要是配合，听指挥就行。”
李玄长老开始讲解阵法要诀。
“九星封门阵，取九天星辰之力，镇压八方邪祟。九个阵眼，分别对应九曜:日、月、金、木、水、火、土、计都、罗睺。主阵眼对应‘日’，需至阳至刚之力镇守，姜暮雨你体内的归墟之力虽然性质不同，但层次足够，可以胜任。”
他指向地面图案的中心:“届时，你需站于此，全力引导归墟之力，构建封印核心。星萤会站在你身旁，她的星辰力会通过你转化，强化封印效果。”
“周围的八个辅阵眼，每人镇守一个，同时注入灵力。阵法启动后，九股力量会在中央汇聚，形成‘九星连珠’之势，强行封闭‘门’的开启通道。”
“但有一个问题。”李玄长老表情严肃，“阵法启动需要时间——从完全展开到发挥最大效力，需要大约三十秒。而在这三十秒内，‘门’已经开始开启，会释放出恐怖的维度冲击。主阵眼承受的压力最大，几乎是所有冲击的焦点。”
他看向姜暮雨:“三十秒，你需要撑住。撑过去了，阵法大成，门可封。撑不过去……”
后面的话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
姜暮雨点头:“我明白。”
“好，那我们现在开始演练。”李玄长老说，“先不用真实力量，只练习站位、走位、灵力流动的配合。熟悉之后，再进行低功率的实际操作。”
接下来的一整天，九个人就在密室里反复演练。从最初的生疏、配合失误，到逐渐默契、流畅，姜暮雨能感觉到这个阵法的精妙和强大——九个人的力量通过阵法连接，确实能产生一加一大于十的效果。
但压力也确实大。即使只是模拟，站在主阵眼的位置，他也能感觉到那种四面八方涌来的能量压迫感。很难想象真正面对“门”的冲击时，会是怎样的恐怖。
第三天，进行了一次完整的低功率实战演练。
九个人各就各位，阵法启动。姜暮雨引导着体内的归墟之力（经过林医师允许，动用了极小一部分），在身前凝聚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球。八个辅阵眼的长老和执事同时注入灵力，八道光柱汇聚到中央，与金色光球融合。
刹那间，整个密室被刺目的光芒充满！一股浩瀚如海的封印之力扩散开来，连空间都仿佛凝固了！
虽然只是低功率，但姜暮雨已经能感觉到——这个阵法，真的有可能封印“门”。
“不错。”李玄长老收功，满意地点头，“配合已经基本熟练。明天子时，就靠各位了。”
演练结束，姜暮雨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居住区。
红宝、伊人、星萤和墨雪正在院子里等他。红宝在练习幻术分身——她已经能同时维持五个稳定的分身，每个都能进行简单的独立动作。伊人在研究议会提供的防御阵图，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星萤抱着一本儿童绘本，但眼神有些飘忽，显然心不在焉。墨雪则在啃一块新的能量结晶。
“怎么样？”红宝看到姜暮雨，收起分身跑过来。
“还行。”姜暮雨在石凳上坐下，“阵法基本掌握了。你们呢？”
“外围防御布置也熟悉了。”伊人说，“议会给了我们八个固定防御点和三个机动小队的位置。我和红宝负责东侧的两个点，墨雪负责机动巡逻。另外还有二十名护卫队队员配合我们。”
星萤小声说:“我……还不太会控制输出……”
“没关系，明天我会引导你。”姜暮雨摸了摸她的头，“别紧张，就像我们平时训练那样。”
但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阵法演练得再好，终究是模拟。真正的“门”开启时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暗星之眼会如何干扰，影枢主教会亲自出手吗？还有那个失窃的“月之钥”，到底在计划中扮演什么角色？
太多未知数。
晚饭是在公共餐厅吃的。议会总部的伙食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奢侈——各种蕴含灵气的食材，精心烹制，色香味俱全。但吃饭的人大多心事重重，气氛沉闷。
姜暮雨看到吴秋明和李玄长老坐在角落的一桌，低声交谈着什么，表情都很凝重。周围其他长老和执事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明晚的行动。
有一种大战前夜的压抑感。
饭后，姜暮雨没有立刻回住处，而是在“桃源”里散步。
他走过人工湖边，看到几个年轻的议会成员在练习法术，火光、水波、风刃在湖面上交错，显然是明天外围防御的一部分。他们看到姜暮雨，都停下来点头致意，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敬畏。
他走过图书馆，透过窗户看到里面灯火通明，许多人在查阅古籍和资料，试图找到更多关于“门”和封印的线索。
他走过训练场，听到里面传来兵器交击的声音和呼喝声，是护卫队在做最后的实战演练。
最后，他来到了“桃源”的边缘——一面巨大的、透明的水晶墙前。
墙外，是真实的地层结构:裸露的岩石、矿脉、偶尔穿过的地下河流。一些发光的苔藓和晶体点缀其中，让这里有种奇异的美感。
姜暮雨把手按在水晶墙上，感受着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厚重而古老的气息。
这里很安全，很平静。
但明天，他们就要离开这个庇护所，去面对外面那个危险而疯狂的世界。
“在想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吴秋明。
姜暮雨没有回头:“在想，如果明天失败了，这里会不会也被波及。”
“会。”吴秋明走到他身边，同样看着墙外的地层，“‘门’开启的维度冲击，足以撕裂空间结构。即使在地下数百米，也无法完全免疫。所以，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压力很大？”
“很大。”吴秋明苦笑，“作为执事长，我要为整个亚洲分部负责。如果明天我们输了，不仅外面的世界会遭殃，议会数百年的基业也可能毁于一旦。有时候想想，还不如当年做个普通的调查员，至少压力没这么大。”
姜暮雨看了他一眼:“后悔了？”
“不后悔。”吴秋明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承担的责任。就像你，作为姜氏守夜人，守护‘界限’是你的责任。而我，作为执事长，守护议会和这片土地，是我的责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关于‘月之钥’……”姜暮雨忽然问，“有进展吗？”
“有一点。”吴秋明说，“我们截获了暗星之眼的一段加密通讯，里面提到了‘钥匙共鸣’。结合古籍记载，我们推测，‘月之钥’可能需要与‘星之灵’——也就是星萤——产生共鸣，才能发挥真正的效果。影枢主教偷走它，可能不是为了使用，而是为了……阻止你们使用。”
“阻止？”
“对。如果星萤与‘月之钥’共鸣，可能会觉醒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或者获得对抗‘门’的关键能力。暗星之眼不想看到这一点，所以抢走了钥匙，切断了这种可能性。”
姜暮雨皱眉。这个推测有道理，但如果是这样，他们就更被动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吴秋明压低声音，“议会内部……可能有叛徒。”
姜暮雨眼神一凝。
“不是猜测，是有证据。”吴秋明说，“我们的一些行动计划，似乎被提前泄露了。虽然还没确定是谁，但范围已经缩小到几个人。明天的行动，我已经做了相应的安排，但……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内忧外患。
姜暮雨揉了揉眉心。
“明天，星萤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吴秋明认真地说，“我会安排最可靠的人保护她，但你的位置在主阵眼，无法分身。所以，红宝、伊人、墨雪，还有苏晓，她们会组成第二道防线，确保星萤在阵法启动期间不受干扰。”
“苏晓也参加？”
“她主动要求的。”吴秋明说，“而且她的自然操控能力在防御方面很有用，议会批准了。”
姜暮雨点点头。苏晓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给他的感觉是个可靠的人。
“好了，回去休息吧。”吴秋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晚上，就是决战之时了。养精蓄锐，做好准备。”
姜暮雨回到住处时，红宝他们还没睡。
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桌上摆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红宝在擦拭她的短刃，伊人在检查符箓，星萤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墨雪趴在茶几上。
看到姜暮雨回来，红宝抬头:“吴执事长找你？”
“嗯，聊了聊明天的事。”姜暮雨坐下，倒了杯茶，“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红宝说，“就是……有点紧张。”
伊人也点头:“我也是。一想到明天可能要面对暗星之眼的主力，还有那个影枢主教，就心跳加速。”
星萤小声说:“我……害怕。”
“怕什么？”姜暮雨温和地问。
“怕……如果我做不好……如果我的力量不够……如果……”星萤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有如果。”姜暮雨打断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明天，我们每个人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结果如何，交给天意。但至少，我们不会后悔。”
他看向众人:
“还记得便利店刚开业的时候吗？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会，连对付一个普通的怨灵都手忙脚乱。但现在，我们面对的是可能毁灭世界的威胁，依然站在这里。”
“我们变强了。不只是实力，还有心。”
“所以，相信自己，相信彼此。明天，我们一起面对。”
红宝咧嘴一笑:“暮雨哥，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跟郑会长学的。”姜暮雨难得开了个玩笑。
众人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一些。
又聊了一会儿，各自回房休息。
姜暮雨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睡着。
他回忆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从星晷会的时间仪式，到码头区的影界实验，到翠屏山的星辰之灵，再到现在的“门”之危机。一路走来，危机重重，但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这次，也能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必须守护那个有红烧肉、有巧克力、有星空枕头、有风铃声的家。
必须守护那些信任他、依赖他的人。
必须守护祖父留下的责任和信念。
窗外的“夜空”，模拟的星星在闪烁。
明天，就是真正的考验了。
姜暮雨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渊息”导引术，让身心进入最佳的备战状态。
一夜无话。
第三天，农历七月初七，到来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