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
翠湖庄园外，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林荫道入口。从车上下来六个人，都穿着简洁的深蓝色制服，气息内敛但行动迅捷，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面容刚毅的男人。他走到庄园大门前，按下一个特殊的通讯按钮。
“银杏议会，执事长直属护卫队，奉命接应。”他的声音平稳有力。
几秒后，大门缓缓打开。苏晓站在门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快速扫描了来人的身份信息，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
“他们在医疗室，跟我来。”
一行人进入主楼，来到地下医疗室。姜暮雨还在再生舱里昏迷，但数据显示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伤势恢复进度67。红宝守在舱边，眼睛通红，显然一夜没睡。伊人搂着星萤坐在角落，两人也都满脸疲惫。墨雪蹲在舱顶上，异色瞳眸紧盯着进来的陌生人，带着警惕。
“我们是吴执事长派来的。”为首的男人出示证件，“我叫赵岩，护卫队队长。车辆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他现在这样能移动吗？”红宝指着再生舱。
“可以。”赵岩点头，“再生舱有便携模式，我们会小心运输。议会总部有更先进的医疗设施，执事长已经安排好了最好的治疗师待命。”
伊人站起身，轻声问:“我们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只带必需品和个人物品。”赵岩说，“议会总部一应俱全。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准备。”
十分钟后，众人集合在主楼大厅。
姜暮雨连人带舱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内部有专门的固定装置。红宝、伊人、星萤、墨雪上了第二辆车，苏晓和赵岩在第三辆车上。
车队驶离庄园，融入凌晨的街道。
路上，红宝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色，忽然说:“感觉……像在逃跑一样。”
“不是逃跑。”坐在副驾驶的护卫队员回头说，“是战略转移。议会总部是亚洲地区防御最强的地方之一，比你们那个庄园安全十倍不止。”
“那里什么样？”伊人问。
“很大，很深，很……复杂。”队员想了想，“地面部分是个普通的科研园区，地下才是真正的总部。据说有三十多层，最深处连核打击都能扛住。里面有完整的生态系统、研究中心、训练场、居住区……基本上就是个地下城市。”
星萤小声问:“那里……有星星吗？”
队员愣了愣，笑了:“有模拟的。天花板可以投影出真实的星空，效果很好，跟真的一样。”
车队穿过市区，驶上通往郊区的高速路。一个小时后，拐进一片看似普通的工业园区。园区门口挂着“新月生物科技研发中心”的牌子，岗亭里的保安检查了证件后放行。
园区内部绿树成荫，有几栋现代化的办公楼和实验楼，看起来和普通的科技公司没什么区别。但车队没有停在任何一栋楼前，而是径直驶向园区最深处的一个独立车库。
车库门打开，车队进入，门在身后关闭。
车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而且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刻满复杂符文的圆形平台。
“站到平台上。”赵岩下车指挥。
众人依言站上平台，连带着姜暮雨的再生舱。赵岩在平台边缘的操作面板上输入指令，然后也站了上来。
“启动。”
平台开始下降。
不是电梯那种垂直下降，而是螺旋状的、缓慢的沉降。周围是光滑的合金墙壁，上面同样刻满了发光的符文，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
下降了大约五分钟——以这个速度估算，至少下降了三百米——平台终于停住。
前方是一扇高达十米的合金大门，门上刻着巨大的银杏叶图案。图案缓缓亮起，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令人震撼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倒扣碗状的地下空间，直径至少一公里，挑高超过百米。空间的“天空”是模拟的蓝天白云，甚至还有模拟的太阳光照下来，让人几乎忘了这是地下数百米深处。
空间内部分布着错落有致的建筑群:有中式庭院，有现代别墅，有玻璃温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人工湖和溪流。植被茂盛，鸟语花香，空气清新得不像地下。
而在空间中央，矗立着一栋宏伟的、如同古代宫殿般的建筑，飞檐翘角，琉璃瓦在模拟阳光下闪闪发光——那就是议会总部的核心，执事殿。
“欢迎来到银杏议会亚洲总部。”赵岩说，“地下三十三层，‘桃源’。”
红宝张大了嘴:“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连伊人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星萤则仰着头，看着“天空”中缓慢飘过的“云朵”，蓝色眼睛里满是惊奇。
“走吧，执事长在等你们。”赵岩带头走向执事殿。
一行人穿过精心布置的园林小径，来到执事殿前。殿门自动打开，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地面铺着光滑的黑色大理石，两侧是高大的红木柱子，尽头是一排雕花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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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秋明站在屏风前，身边还有几个人。
一个是白发苍苍、穿着传统长袍的老者，拄着拐杖，眼神睿智而深邃。
一个是三十多岁、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表情严肃。
还有一个……让红宝瞬间炸毛的人。
影枢主教。
不，不是真人。
而是一个全息投影，悬浮在半空中，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吴执事长！”红宝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尾巴竖起，爪子弹出，“那是什么？！”
“别紧张。”吴秋明抬手示意，“这是议会捕获的一段‘意识残影’，不是本体。我们正在研究它，试图获取暗星之眼的情报。”
他看向躺在再生舱里的姜暮雨，眉头微皱:“他怎么样了？”
“伤势稳定，但还没醒。”伊人说。
“带他去医疗中心，林医师会接手。”吴秋明对那个白大褂女人点了点头。
林医师走上前，指挥两个助手将再生舱推向侧门。伊人不放心想跟去，吴秋明说:“你们也一起去吧，安顿下来再说。”
众人跟着林医师离开大厅，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个充满科技感的医疗区。姜暮雨被转移到一个更加先进的治疗舱里，林医师开始操作各种仪器进行全面检查。
“你们先去休息区。”林医师头也不抬地说，“有情况会通知你们。”
赵岩带着红宝他们来到医疗区隔壁的居住区。这里是一排独立的小院，每个院子都有两三个房间，布置得温馨舒适，甚至有独立的小花园。
“这是给你们安排的临时住处。”赵岩说，“生活用品都有，缺什么按房间里的通讯器说一声。餐厅在那边，24小时供应。训练场在东区，图书馆在西区，有什么需要自己去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总部内部可以自由活动，但有几个禁区不要靠近——执事殿深层、古籍库核心区、还有‘禁区十三号’。其他地方随意。”
交代完，赵岩离开了。
红宝、伊人、星萤选了一个有三个卧室的小院住下。墨雪跳上院里的石桌，趴下休息。
安顿好后，三人聚在客厅。
“这里……好不真实。”红宝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模拟天窗，“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场景。”
“但是很安全。”伊人轻声说，“至少暂时安全。”
星萤抱着膝盖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一株发光植物，小声说:“这里……没有歌声。”
“什么歌声？”红宝问。
“那个裂缝的歌声……还有……以前晚上听到的歌声……都没有了。”星萤说，“这里……太安静了。”
确实，桃源内部虽然模拟了自然环境的声音——鸟叫、水流、风声——但缺少了某种“真实感”。就像一场过于完美的演出，反而让人感到疏离。
“可能是因为这里的屏蔽太强了。”伊人猜测，“连星辰力都能隔绝。”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暮雨哥什么时候能醒？”红宝问。
“林医师说，最快今晚，最迟明天。”伊人说，“他的伤势太重了，而且透支严重。”
“等他醒了，我们得商量接下来怎么办。”红宝坐起来，“三天……只有三天了。那个什么‘门’就要开了，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吴执事长应该有计划。”伊人说，“他既然把我们接来，肯定有打算。”
“我总觉得……议会内部也不太平。”红宝压低声音，“你们看到那个影枢主教的投影了吗？议会是怎么‘捕获’那种东西的？而且吴秋明看起来……很急。他在急什么？”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下午，吴秋明派人来请他们去执事殿，说有事商议。
三人来到执事殿的一个偏厅，吴秋明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还有那个白发老者和林医师。
“坐。”吴秋明示意，“首先，姜暮雨的情况已经稳定，预计今晚能醒。林医师用了最好的药物和治疗方案，不会有后遗症。”
红宝松了口气。
“其次，关于‘门’的提前开启，议会已经启动了最高应对方案。”吴秋明表情严肃，“我们召集了亚洲分部所有可用的力量，准备在‘门’开启时进行拦截和封印。但成功率……不到四成。”
“四成？”红宝皱眉，“这么低？”
“因为暗星之眼这次的手段很极端。”白发老者开口了，声音苍老但有力，“我是议会长老会的成员，李玄。根据我们的观测，影枢主教用了一种禁忌之法，强行扭曲了局部时空的规则，将‘门’的开启点‘锚定’在了一个非常……棘手的位置。”
“什么位置？”
李玄长老看向星萤:“在她身上。”
众人一愣。
“什么意思？”红宝站起来。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在身上’。”吴秋明解释，“而是在她的‘能量坐标’上。星萤作为星辰之灵，在宇宙的能量图谱中有一个独特的‘标识’。影枢主教用某种方式锁定了这个标识，将‘门’的开启点与她的存在绑定了。也就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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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无论星萤在哪里，‘门’都会在她附近开启。而且开启的瞬间，会优先吞噬她这个‘坐标源’，以获得最大的能量爆发。”
星萤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
“所以……我是……靶子？”她声音颤抖。
“不，你是受害者。”李玄长老温和地说，“暗星之眼在利用你。但这也给了我们一个机会——既然开启点被锁定在你身上，我们就可以提前布置，在‘门’开启时进行反制。”
“具体怎么做？”伊人问。
“需要三样东西。”吴秋明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完整的封印阵法，议会已经准备好了。第二，足够的能量供给，这需要星萤你的配合——不是吞噬你，而是引导你的星辰力作为封印的能量源。第三……”
他看向门外，那里，两个护卫正推着一个轮椅进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已经醒了。
姜暮雨。
“暮雨哥！”红宝冲过去。
姜暮雨勉强笑了笑，声音沙哑:“我没事……听他们说完。”
吴秋明继续说:“第三，需要一个‘钥匙’来引导和稳定整个封印过程。归墟鼎碎片已碎，但姜暮雨你体内残留的归墟之力，加上你血脉中的‘钥匙特性’，是目前唯一能替代的选择。”
“我需要做什么？”姜暮雨问。
“在‘门’开启的瞬间，用你的力量引导星萤的星辰力，注入封印阵法。”吴秋明说，“同时，你需要承受‘门’的初始冲击——那会非常痛苦，甚至危险。但只有你能做到，因为你的血脉与‘门’的封印同源。”
姜暮雨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但是——”林医师突然开口，“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强行引导那么庞大的能量，可能会死。就算不死，也可能留下永久性的损伤。”
“有别的选择吗？”姜暮雨平静地问。
林医师不说话了。
没有。
三天后，“门”强制开启，如果不阻止，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这样。”姜暮雨说，“告诉我详细计划，我需要时间准备。”
吴秋明和李玄长老对视一眼，然后李玄长老从怀中掏出一卷古老的羊皮卷轴，在桌上摊开。
卷轴上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多维阵法图，标注着各种古老的符文和能量节点。
“这是‘九星封门阵’，传说中上古时期用来封印维度裂隙的顶级阵法。”李玄长老说，“需要九个人分别镇守九个阵眼，同时注入能量。我们已经选好了八个人，都是议会中实力最强的长老和执事。第九个位置……”
他看向姜暮雨。
“是你。”
姜暮雨仔细看着阵法图。九个阵眼呈九宫格排列，中央是主阵眼，需要承受最大的能量负荷——那就是他的位置。周围八个辅阵眼分别对应八卦方位，每个都需要至少a级的能量输出。
“星萤在哪里？”他问。
“这里。”李玄长老指着主阵眼旁边的一个特殊符号，“她不需要镇守阵眼，而是作为‘能量源’与主阵眼连接。她的星辰力会通过你，转化为封印之力。”
“其他八个人可靠吗？”红宝不放心地问。
“都是为议会服务数十年的核心成员，忠诚度和实力都毋庸置疑。”吴秋明说，“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会在阵法外围布置第二层防御，由护卫队和你们的同伴负责——防止暗星之眼在关键时刻干扰。”
他看向红宝、伊人和墨雪:“你们愿意参与吗？”
“当然！”红宝毫不犹豫。
伊人也点头:“我会尽力的。”
墨雪“喵”了一声。
“好。”吴秋明说，“接下来三天，你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姜暮雨尽快恢复伤势，熟悉阵法引导；第二，星萤学习如何稳定输出星辰力；第三，红宝你们熟悉外围防御的布置和配合。”
他收起卷轴，语气凝重:
“三天后，农历七月初七，子时，‘门’将开启。”
“那将是我们与暗星之眼的最终决战。”
“也是这个世界……命运的决定时刻。”
偏厅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模拟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温暖，却不真实。
就像这场决战前的短暂宁静。
姜暮雨看着窗外的“天空”，忽然说:
“我想去真正的天空下走走。”
吴秋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可以，但只能在园区地面部分，而且要有护卫陪同。”
“不用护卫。”姜暮雨说，“就我们几个，去透透气。”
半小时后，一行人来到了园区地面。
真正的阳光，真正的天空，真正的风。
虽然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但站在阳光下，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还是让人感到一丝难得的放松。
红宝伸了个懒腰:“还是外面舒服，地下太闷了。”
伊人扶着姜暮雨在长椅上坐下。星萤蹲在草坪上，用手指轻轻触碰一朵野花，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墨雪在草地上打滚，露出肚皮晒太阳。
“暮雨哥。”红宝忽然问，“你说……我们能赢吗？”
姜暮雨看着天空，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们会尽全力。”
“如果输了……”
“那就输了。”姜暮雨说，“但至少我们试过。”
他看向同伴们:
“这三天，好好休息，好好准备。然后，一起去面对。”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阳光正好。
而三天后的子时，将决定一切。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