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苍擎立在亡灵巨兽宽厚的背脊上,玄色衣袍在孤岛的寒风中猎猎狂舞,衣料翻飞间,露出来的指尖泛着死灰般的青白,周身浓稠的死气如同实质化的墨浪,仍在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翻涌而出,朝着整座孤岛肆意席卷。他那双阴鸷的眸子,无半分波澜地睨着脚下岛屿的炼狱惨状,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唯有掌控一切的漠然与屠戮生灵的快意,仿佛脚下挣扎的生灵、异变的万物,都只是他掌中随意摆弄的棋子,不值一提。
方才咒语落毕时,死气初涌,岛屿边缘的生灵初现异变,他便知晓这座孤岛的生机,终将尽数沦为他麾下的亡灵附庸。那些猎户的哀嚎、孩童的啼哭、牲畜的悲鸣,在他耳中不过是世间最悦耳的献祭之音,每一声凄厉的哭喊落下,便意味着又一缕生魂被死气侵蚀,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化作听命于他的亡灵,这于他而言,不是屠戮,而是壮大自身势力的必经之途,是铸就亡灵天下的基石。他要的从不是一隅之地的安稳,是倾覆整个世间,让所有生灵都匍匐在亡灵的威压之下,让死气笼罩天地,让枯寂取代生机,而这座孤岛,不过是他野心棋盘上,一颗率先落定的棋子,一处用来印证自身力量、囤积亡灵战力的小小据点。
黑气蔓延间,他清晰捕捉到岛屿每一处角落的动静,那些慌不择路逃窜的生灵,那些紧闭门窗妄图躲避死气的猎户,那些举着柴刀锄头想要反抗的壮汉,在他眼中皆是徒劳可笑。他未曾动手,仅凭弥散的死气,便足以瓦解所有生机与反抗,可看着那些生灵在恐惧中挣扎、在绝望中异变,他心底的狠戾之意反倒愈发浓烈。抬手轻抬,掌心黑气凝作一缕尖细的气丝,遥遥指向一处躲在山洞中、侥幸暂避死气的猎户一家,那缕黑气如同有了灵智,顺着山洞缝隙钻了进去,不过片刻,山洞中便传来短促的哀嚎,随即归于死寂,再无半分生息传出。他要的从不是漏网之鱼,这座岛既然要化作亡灵乐园,便容不得半点生机残留,凡活物,要么化吾之众,要么挫骨扬灰,这是他定下的规矩,亦是他狠辣心性的最直白彰显。
岛屿聚居处的惨状愈演愈烈,往日里炊烟袅袅的屋舍,此刻尽数被黑气笼罩,木屋的梁柱在死气侵染下发黑腐朽,门窗吱呀作响,内里传出的挣扎声渐渐被亡灵的嘶吼取代。有人拼了命地朝着岸边狂奔,妄图寻得船只逃离,可冰封的大海早已被死气覆盖,那些人刚踏上冰面,便被黑气缠上脚踝,转瞬便倒地抽搐,肌肤干瘪发黑,以诡异的姿态站起,成了守在岸边的亡灵。达苍擎看着那些徒劳奔向大海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戾的弧度,玄色衣袖轻挥,更多的死气朝着岸边涌去,冰封的海面上,那些早已冻僵的鱼虾,竟也在死气侵染下缓缓苏醒,通体发黑,顺着冰面的缝隙爬上岸,成了最低阶的亡灵水族。他要让这座岛,从陆地到海洋,从草木到生灵,从飞禽到走兽,无一幸免,尽数沦为亡灵的一部分,让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风,都带着死气的阴寒,成为无人可破的亡灵壁垒。
有几个尚存神智、未曾彻底异变的猎户,看着亲友族人沦为凶戾的亡灵,忍着心底的剧痛与恐惧,举着农具朝着他立身的方向冲来,他们明知彼此实力悬殊,却仍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想要斩断这一切的根源。可他们刚冲出聚居处,便被周遭异变的亡灵植物缠住,发黑的藤蔓勒紧他们的脖颈、四肢,将他们死死禁锢,那些早已异变的亲友,嘶吼着扑了上来,尖利的指甲划破他们的皮肉,死气顺着伤口钻进体内,剧痛与绝望交织,让他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达苍擎冷眼旁观这一切,没有半分动容,甚至懒得抬手应对,任由那些亡灵将反抗者吞噬、异变。在他眼中,这些渺小的生灵连让他亲自出手的资格都没有,他们的反抗,不过是延缓自身化作亡灵的时间,只会让自己在恐惧与痛苦中,更彻底地沦为他的附庸。
他缓缓抬手,掌心托着一团凝而不发的黑气,那黑气中裹着无数细碎的魂火,皆是方才被侵蚀的生灵残魂。他指尖微动,那些细碎魂火便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化作一团暗沉的魂火球,朝着岛屿中心飞去,魂火球落地之处,死气瞬间暴涨数倍,那些刚异变的亡灵,竟在魂火球的威压下,齐齐俯身跪拜,姿态恭敬至极。他要的不仅是数量庞大的亡灵大军,更是绝对的掌控,每一个被他转化的亡灵,魂火中都被他种下了禁制,但凡有半分异动,便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这般狠辣的手段,不仅是要覆灭生机,更是要从魂灵层面,彻底掌控每一个亡灵,让他们成为自己手中最忠诚、最没有神智的屠刀。
岛屿深处的山林,此刻早已成了亡灵植物的天下,发黑的林木交错缠绕,枝头的鬼脸朝着四方嘶吼,地面上蠕动的黑草铺满了每一寸冻土,那些躲进山林的生灵,要么被亡灵植物缠绕吞噬,要么被沿途的亡灵追杀异变,连山林中最凶猛的野兽,此刻也成了双眼浑浊、浑身发黑的亡灵凶兽,循着死气的指引,在山林中巡查,不放过任何一丝残存的生机。达苍擎的目光扫过山林,感知到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生灵,指尖黑气再动,山林中瞬间响起更剧烈的哀嚎,那些亡灵植物仿佛接收到指令,疯狂生长蔓延,将最后一处藏有生机的树洞牢牢包裹,黑气无孔不入,树洞中的孩童哭声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散,只余下亡灵的低吟。
他在亡灵巨兽背上缓缓踱步,周身的死气随着他的脚步起伏,整座岛屿的异变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没有丝毫偏差。那些异变后的亡灵,开始在他的指引下行动,亡灵凶兽们守在岛屿各处要道,亡灵法师则盘膝而坐,吸收着空气中的死气壮大自身,亡灵植物则扎根土地,化作天然的屏障,将这座孤岛彻底封锁。往日里生机盎然的孤岛,此刻彻底沦为死寂的炼狱,白雪被黑气染成墨黑,冻土被死气浸透,屋舍坍塌,尸骨遍地,唯有亡灵的嘶吼与草木的诡异呜咽,在天地间回荡。
达苍擎对此无比满意,他要的便是这般景象,没有生机,没有温暖,唯有枯寂与阴寒,唯有臣服与杀戮。他不在乎造下多少杀孽,不在乎多少生灵流离失所、魂飞魄散,在他眼中,世间生灵本就该为亡灵的崛起让路,所有阻碍他大计的存在,都该被彻底覆灭。哪怕是这岛上无辜的孩童、孱弱的老人、勤恳的猎户,只要是活物,便成了他壮大势力的养料。他甚至刻意放缓了死气蔓延的速度,不是心有不忍,而是要让那些生灵在无尽的恐惧中,一点点感受死亡与异变的痛苦,让他们在绝望中认清自己的渺小,让每一缕残魂都带着极致的恐惧,融入他的死气之中,让这份恐惧,成为亡灵大军最锋利的戾气。
看着岛屿上再也没有半分鲜活的身影,再也没有半分反抗的气息,唯有他麾下的亡灵在有序盘踞,达苍擎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意。他抬手对着虚空一握,整座岛屿的死气都随之翻腾,那些亡灵齐齐朝着他的方向跪拜,嘶吼声震彻天地,似在朝拜他们的主宰。他俯身,看着脚下墨黑的土地,心中的野心愈发炽烈,这座孤岛不过是开端,待他抵达冰原部落,解封那冰封的亡灵君主,两股势力相合,届时,他会带着无尽的亡灵大军,席卷整个世间,让所有土地都化作这般亡灵乐园,让所有生灵都沦为他的附庸,让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唯有亡灵的威名,永世长存。他没有丝毫停留,指尖黑气一挥,便下令所有新成的亡灵开始加固这座孤岛,将其打造成稳固的后方据点,而他自己,则依旧骑着亡灵巨兽,踏着冰封的大海,朝着极北荒原疾驰而去,身后留下的,是一座彻底沦为炼狱、尸骨无存的孤岛,是无数生灵的亡魂哀嚎,是他狠辣心性刻下的不可磨灭的罪孽。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际,可那股阴戾的死气,却依旧笼罩着孤岛,仿佛要将这片土地的生机,彻底抽离殆尽,永世不得翻身。
另一边,大勇裹着浸透冰水的厚棉衣,在茫茫白雪与诡异的亡灵草木间疯狂狂奔,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黑气的腥冷,透过棉衣的缝隙往骨子里钻,冻得他浑身僵硬,牙齿打颤,四肢早已没了知觉,可他不敢有半分停歇,脚下的积雪被踩得簌簌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又沉又痛。十五岁的少年,往日里在山中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敏捷的身手,也见过山林里的凶禽猛兽,可此刻心中的恐惧,却比面对最凶猛的野兽时,还要浓烈百倍千倍,那是深入骨髓、裹挟着绝望的惧意,是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一切覆灭,却无能为力的撕心裂肺。
他的双眼瞪得溜圆,眼眶泛红,泪水混着冷汗往下淌,落在冻得发紫的脸颊上,转瞬便凝成细小的冰粒,刺得肌肤生疼。他不敢回头,可身后的哀嚎声、嘶吼声、亡灵植物的呜咽声,却如同魔音般钻进耳朵里,挥之不去,那些声音里,有他熟悉的长辈的呼喊,有同龄伙伴的哭嚎,有年幼孩童的啼哭,每一声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恐惧的同时,又生出无尽的酸楚与绝望。他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口腔里满是血腥味,以此逼迫自己保持清醒,逼着自己往前跑,脑子里只有一个执念:不能停,绝不能停,停下来,就会被黑气追上,就会变成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会失去神智,失去自我,沦为只会嘶吼扑咬的怪物。
方才拼命逃窜时,他余光瞥见了村口的方向,往日里最是热闹的晒谷场,此刻早已沦为人间炼狱。他看着平日里总笑着给他们塞野果的王婆婆,吸入黑气后捂着胸口倒地,抽搐的身子以一种极其僵硬、扭曲的姿势缓缓站起,原本慈眉善目的脸庞,皮肤快速干瘪发皱,变成暗沉的黑棕色,眼窝深陷,双眼泛着死寂的灰白,往日里温暖的手掌,此刻干枯得如同老树枝,手指佝偻,胳膊诡异地拉长,朝着自己的孙子扑去。那个总跟在王婆婆身后、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是和他一起长大的玩伴,此刻吓得哇哇大哭,想要扑进奶奶怀里,却被异变后的王婆婆死死抓住胳膊,黑气顺着接触的地方,快速钻进小丫头的身体里。不过片刻,小丫头的哭声便戛然而止,小小的身子开始抽搐,皮肤渐渐干瘪,双眼蒙上灰雾,再抬头时,已然没了半分孩童的纯真,只剩下麻木的凶戾,跟着王婆婆一起,朝着其他逃窜的人嘶吼扑去。
这一幕,如同最可怖的噩梦,死死刻在大勇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婆婆,是一起玩过家家的小丫头,昨日里还笑着和他打招呼,今日便成了这般六亲不认的恶鬼,这般剧变,让十五岁的他根本无法承受。他多想冲上去救下他们,可他不能,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冲上去,不仅救不了任何人,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沦为和他们一样的存在。他只能忍着心底的剧痛,咬着牙往前跑,每跑一步,都像是在与自己的本心抗衡,愧疚与恐惧交织,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击溃。
他跑过自家的木屋,往日里温暖的家,此刻门窗大开,黑气缭绕其间,屋内的桌椅早已被死气侵染得发黑腐朽,地上散落着干瘪的杂物,他的爹娘,昨日里还在炉火旁给他缝补棉衣的爹娘,此刻早已没了踪影,只余下地上一滩发黑的水渍,还有一缕尚未散尽的黑气。他不敢多想,不敢停留,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便会被无尽的悲伤与恐惧吞噬,怕自己会忍不住冲进屋里寻找,哪怕明知爹娘早已遭遇不测。他只能闭紧双眼,凭着本能往前冲,可爹娘平日里的模样,却在他脑海里不断浮现,他们的笑容,他们的叮嘱,他们温暖的手掌,与此刻岛上的惨状交织在一起,让他泪水流得更凶,心也痛得更甚。
脚下的路愈发难走,积雪越来越深,被黑气侵染的黑草,如同无数条毒蛇,在雪地里蠕动,朝着他的脚边疯狂缠来,那些发黑的藤蔓,带着尖利的倒刺,从两旁的亡灵树木上疯狂延伸,张牙舞爪地想要将他禁锢。大勇凭着平日里在山中练就的敏捷身手,左躲右闪,身子猛地一矮,堪堪避开缠向脖颈的藤蔓,脚下发力,猛地往前一跃,躲开了从地里钻出的黑草,腰间的骨质短刀随着奔跑不断晃动,冰凉的触感贴在腰间,成了他此刻仅有的安全感。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冰冷的空气钻进肺里,呛得他胸口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浸透冰水的棉衣越来越沉,压得他肩膀发酸,可他不敢有半分松懈,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跑过平日里和伙伴们摸鱼捉虾的小溪,往日里清澈见底的溪水,此刻早已被死气侵染,冰封的冰面泛着诡异的黑褐色,溪边的芦苇尽数发黑,顶端张着狰狞的小脸,朝着他的方向无声嘶吼。他看着溪面上冻僵的鱼虾,竟也在死气的侵染下缓缓蠕动,通体发黑,朝着岸边爬来,那模样诡异又可怖,让他头皮发麻,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往日里,他和几个光腚娃娃总爱在这里打闹,夏天捉鱼,冬天滑冰,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此刻想来,却像是上辈子的事,那般遥远,那般温暖,与眼前的炼狱景象,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他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山林小径,几个平日里一起上山打猎的伙伴,此刻正朝着他的方向跑来,他们的脸上满是恐惧,衣衫褴褛,身上沾着黑褐色的污渍,嘴里不断哭喊着救命。大勇心中一喜,想要停下脚步等他们,可下一秒,他便僵住了,只见那些伙伴的身后,跟着几个早已异变的亡灵,那些亡灵,是他们平日里最熟悉的邻居,此刻皮肤干瘪褶皱,双眼浑浊,胳膊拉长,正嘶吼着朝着伙伴们扑去。其中一个伙伴跑得稍慢,被亡灵一把抓住了后领,黑气瞬间缠上他的身体,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子猛地抽搐起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干瘪,不过片刻,便以诡异的姿势转过身,朝着其他伙伴扑去,双眼之中,再无半分往日的情谊,只剩凶戾与麻木。
其余的伙伴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跑得更快,可他们的力气早已耗尽,又怎能逃过亡灵的追捕。不过片刻,那些伙伴便被亡灵一一追上,凄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随即渐渐消散,化作了新的亡灵,加入了追捕的行列。大勇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那些伙伴,是和他一起爬树掏鸟、一起分享野果、一起在山里冒险的光腚娃娃,他们一起度过了无数无忧无虑的时光,可此刻,却尽数沦为了亡灵,甚至反过来追杀昔日的同伴。无尽的恐惧与悲伤席卷而来,他捂着胸口,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泪水模糊了双眼,冻得发紫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半分声音,只有无尽的绝望在心底蔓延。他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一切都能恢复原样,伙伴们还在,邻居们还在,爹娘还在,岛上还是往日那般宁静祥和,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眼前的惨状,每一幕都真实得可怕,容不得他有半分幻想。
他不敢再看,不敢再听,只能埋着头,凭着对山林的熟悉,朝着岛屿最偏僻的角落狂奔。那里有一处隐秘的山洞,是他往日里发现的秘密基地,他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躲进那个山洞里,避开这些诡异的黑气,避开那些可怖的亡灵。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亡灵植物的藤蔓也在不断追缠,黑气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断侵蚀着他周遭的空气。他能感觉到,那股腥冷的气息,正透过棉衣的缝隙,一点点往他身上钻,冻得他浑身发麻,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可他依旧咬着牙,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拼命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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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过一片枯树林,那些亡灵树木的枝干上,张着密密麻麻的狰狞鬼脸,朝着他发出呜呜的诡异声响,发黑的枝桠不断朝着他横扫而来,他左躲右闪,肩膀不小心被枝桠划到,棉衣被划破一道口子,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黑气钻了进去,他疼得闷哼一声,只觉得肩膀处又冷又麻,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往皮肉里钻。他不敢停下查看,只能死死攥紧拳头,逼着自己往前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跑快点,再跑快点,只要躲进山洞里,就能暂时安全了。
一路上,惨状比比皆是,倒塌的屋舍下,压着早已异变的亡灵;雪地里,散落着干瘪的尸骨;那些往日里熟悉的身影,此刻尽数变成了可怖的怪物,在岛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嘶吼着寻找活物。整座岛屿,再也没有半分生机,只剩下死气沉沉的阴戾,只剩下亡灵的嘶吼,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大勇看着这一切,心中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他才十五岁,本该是享受无忧无虑时光的年纪,却要眼睁睁看着家园覆灭,亲友异变,承受着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痛苦与绝望。他的身子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困难,棉衣上的冰水早已凝成薄冰,冻得他几乎失去知觉,可他依旧没有停下,他知道,停下,就意味着死亡,意味着沦为那些怪物的一员,他宁可被冻死在雪地里,也绝不愿变成那般模样。
终于,他远远望见了那处隐秘山洞的入口,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可就在这时,他脚下一滑,重重摔在了雪地里,积雪钻进棉衣的缝隙里,刺骨的寒冷让他浑身抽搐。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四肢早已僵硬,根本用不上力气,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黑气也渐渐朝着他蔓延而来,那些蠕动的黑草,正朝着他的身体缓缓爬来。大勇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看着那些不断靠近的黑草,看着远处正朝着他奔来的亡灵,泪水汹涌而出,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他不甘心,他还没有找到爹娘的尸骨,他还没有逃出这座炼狱般的孤岛,他还不想死,不想变成那般可怖的模样。
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腰间的骨质短刀掉落在雪地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伸手去抓,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刀身,那股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神智清醒了几分。他死死攥着骨质短刀,借着刀身的支撑,一点点从雪地里爬起来,双腿依旧僵硬,每走一步都剧痛难忍,可他依旧咬着牙,朝着山洞的方向挪去。身后的亡灵越来越近,嘶吼声就在耳边,黑气也缠上了他的脚后跟,刺骨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他能感觉到,脚后跟的皮肤正在发麻,似乎有黑气正在往皮肉里钻。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往前冲,终于钻进了那处隐秘的山洞,反手用身旁的巨石堵住了洞口。
山洞里一片漆黑,隔绝了外面的嘶吼声与黑气,大勇顺着山洞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钻进肺里,呛得他剧烈咳嗽。他蜷缩在山洞的角落,裹着早已冻硬的棉衣,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不仅仅是因为寒冷,更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不敢开灯,也不敢发出半分声响,只能死死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泪水无声地流淌,浸湿了衣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岛上的惨状,爹娘的笑容、伙伴的嬉闹、邻居的叮嘱,与那些干瘪扭曲的亡灵、狰狞的亡灵植物、发黑的土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最可怖的画面,让他一次次陷入绝望的恐惧之中。
山洞外,亡灵的嘶吼声、亡灵植物的呜咽声依旧清晰可闻,黑气笼罩着整座孤岛,也笼罩着他心中的希望。他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躲多久,不知道外面的黑气何时会散去,不知道这座孤岛之外,是否还有安稳的地方。他只知道,自己是这座岛上唯一的幸存者,是唯一还保持着神智的活物,这份幸存,没有带来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恐惧与孤独。他看着洞口的巨石,听着外面诡异的声响,小小的身子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十五岁的少年,在这一刻,被彻底剥夺了所有的童真与无忧无虑,只剩下被恐惧填满的心脏,和对活下去的微弱执念。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能否逃出这座炼狱,只能在黑暗的山洞里,蜷缩着身体,忍受着刺骨的寒冷与深入骨髓的恐惧,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外面的恐惧吞噬,彻底坠入无尽的深渊。
达苍擎立于孤岛之巅,玄色衣袍在阴戾寒风中翻卷,周身死气已然化作实质墨云,沉沉笼罩整座岛屿上空。他俯瞰着脚下尽数异变的生灵,眸底阴鸷更甚,这座孤岛既已成亡灵净土,便要化作他壮大势力的核心熔炉,批量炼制中级、高级亡灵法师,为解封冰原亡灵君主筑牢战力根基。此前弥散的死气不过是筛选附庸,此刻要做的,是从这些异变亡灵中淬炼精英,铸就真正听命于己的杀伐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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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凌空一抓,掌心黑气暴涨,凝成一道数丈宽的死气漩涡,漩涡转动间,整座岛屿的死气都随之疯狂涌动,朝着漩涡中心汇聚。那些低阶亡灵、异变走兽尽数被死气牵引,朝着岛巅狂奔而来,嘶吼声震彻四野,却在死气漩涡的威压下,尽数匍匐在地,动弹不得。达苍擎冷眼扫过这些附庸,指尖黑气轻点,便有大半低阶亡灵被漩涡吞噬,魂火与死气糅合,化作最精纯的亡灵养料,余下那些异变时魂力较强、肉身抗性更足的,才得以留存,成为炼制中高级亡灵法师的主材——这些多是岛上原本身强体健的猎户、少数有修炼底子的流民,此刻虽沦为亡灵,却仍有可塑之资。
炼制中级亡灵法师的过程,残酷而直接。达苍擎指尖垂下缕缕黑气丝绦,精准缠上每一只选中的低阶亡灵,黑气顺着魂火纹路钻进其神魂深处,以自身威压强行撕裂并重组对方的魂火内核。那些亡灵受此剧痛,发出凄厉至极的嘶吼,干瘪的身躯疯狂抽搐,皮肤下的筋脉被黑气撑得凸起,呈现出诡异的黑青色。原本浑浊的双眼,或凝出灰雾,或覆上暗芒,身躯也在死气滋养下缓缓拔高,干瘪的皮肉虽依旧褶皱,却多了几分紧实,手指不再是佝偻的枯枝状,反倒凝出尖利黑甲,胳膊拉长的幅度归于平稳,却更添爆发力。它们的神智依旧被达苍擎的禁制锁死,却多了统御低阶亡灵的本能,能听懂简单指令,可催动周身死气凝成基础杀招,不再是只会扑咬的低阶怪物。
达苍擎炼制时毫无停歇,死气漩涡源源不断输送养料,每一只中级亡灵法师成型,便被他随手挥至岛屿各处,要么镇守要道,要么看管余下的低阶亡灵,以待后续调配。过程中稍有魂火不稳、难以承受黑气淬炼的,便会被他毫不犹豫捏碎魂火,魂飞魄散之际,魂力尽数被周遭亡灵吸收,成了他人进阶的垫脚石。他从不在意损耗,这座岛的生灵本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些许浪费不过是剔除糟粕,唯有能扛住死气淬炼、熬过魂火重组的,才有资格成为中级亡灵法师。一只只中级亡灵法师接连成型,黑压压地跪伏在岛巅之下,数量愈发庞大,它们周身萦绕的死气比低阶亡灵浓郁数倍,嘶吼声低沉而整齐,透着肃杀之气,整座岛屿的杀伐威压,也随之愈发沉重。
待中级亡灵法师的数量足有数百之多,达苍擎才开始着手炼制高级亡灵法师,这一步所需的魂力与死气更甚,筛选也更为严苛。他从数百中级亡灵法师中,再度挑选出魂力最凝练、肉身最能承载死气的数十只,将它们引入岛巅的死气漩涡中心,自身掌心黑气尽数灌入漩涡,漩涡转速陡增,墨色死气中凝出点点暗金纹路,那是更为精纯、带着他本命印记的亡灵本源之气。这些被选中的亡灵,承受着远超此前的剧痛,魂火在黑气包裹下不断压缩、凝练,每一次压缩都伴随着身躯的崩裂与重组,干瘪的皮肤反复撕裂又愈合,最终化作坚硬如铁的黑褐色鳞甲,原本或灰或白的双眼,尽数转为深邃的暗黑色,眸底透着与低阶亡灵截然不同的凶戾与沉稳。
它们的身形愈发挺拔,已然与常人无异,甚至更为魁梧,干枯的手指能凝出黑气利刃,周身死气可化作护体罡气,不仅能统御中级、低阶亡灵,更能催动高阶亡灵法术,魂火中被达苍擎种下更深的禁制,生死皆在其一念之间。炼制过程中,不乏亡灵因魂火承载不住本源之气而爆体而亡,魂火炸裂的碎片被漩涡重新吸纳,没有半分浪费。达苍擎全程面无表情,耐心打磨着每一只高级亡灵法师,他要的不是数量,是能独当一面的战力,是能在后续大战中对抗五特一行人的底牌。数十只高级亡灵法师成型后,齐齐对着达苍擎躬身行礼,动作规整,毫无此前的狂乱,已然是极具威慑力的杀伐力量。
达苍擎见状,眸底终于掠过一丝满意。他抬手收起死气漩涡,周身墨云缓缓回落,尽数渗入岛屿肌理,让这座岛的死气愈发醇厚,成为中高级亡灵法师绝佳的修炼之地。他令高级亡灵法师分统各区,督导中级亡灵法师操练低阶亡灵大军,又催动死气将岛屿各处的尸骨、异变草木尽数炼化,化作源源不断的死气养料,确保中高级亡灵法师的力量能稳步提升。他还特意将岛屿中心的木屋群夷为平地,以死气与骨殖浇筑出一座亡灵祭坛,祭坛之上刻满诡异纹路,能汇聚天地间的阴寒之气,助力亡灵法师进阶,也能让他即便远在极北,也能掌控这座岛上的亡灵势力。
此间诸事妥当,岛上的亡灵大军已然建制分明,高级统领、中级督战、低阶冲杀,各司其职,整座孤岛成了固若金汤的亡灵据点。达苍擎再无留恋,他骑上亡灵巨兽,周身黑气裹着数名高级亡灵法师,一同踏向冰封的大海。离去前,他最后瞥了眼这座沦为炼狱的岛屿,没有半分波澜,于他而言,这里不过是他野心路上的一枚棋子,中高级亡灵法师是他随手铸就的利器,待他日解封冰原君主,这些战力便会奔赴前线,席卷世间生灵。亡灵巨兽蹄踏坚冰,朝着极北荒原疾驰,身后孤岛的死气愈发沉郁,中高级亡灵法师的嘶吼声整齐回荡,成了这片冰封海域上,最可怖的战歌,而那些被炼制的亡灵,终其一生,都将是达苍擎屠戮天下的工具,永无解脱之日。
另一边,大勇在隐秘山洞中躲了数日,身上浸透冰水的棉衣早已冻得僵硬如铁,裹在身上刺骨的寒,腹中的饥饿感却愈发汹涌,压过了大半恐惧。他不敢轻易出去,山洞外的嘶吼声、诡异呜咽声从未停歇,每一次听到,都让他浑身紧绷,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可干粮早已见底,那点捡来的吃食,撑不过三日,再守下去,不等被黑气追上,也会被活活饿死。十五岁的少年,此刻褪去了所有童真,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他知道,想要活下去,便必须走出山洞,在这座炼狱般的孤岛上,寻得果腹之物,哪怕前路遍布凶险。
他先在山洞里摸索许久,寻得几块干燥的碎石,打磨着腰间的骨质短刀,让刀身愈发锋利,这是他唯一的防身之物。又将山洞里能找到的干草尽数收集,铺在角落,勉强隔绝些许寒气,随后小心翼翼挪到洞口,透过巨石的缝隙往外张望。洞外白雪依旧,却早已被黑气染得发灰,远处的亡灵在林间游荡,低级亡灵漫无目的嘶吼,中级亡灵则步伐沉稳地巡查,偶尔有亡灵植物的藤蔓在雪地里蠕动,透着致命的诡异。大勇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敢发出半分声响,直到瞥见一队巡查的亡灵走远,才咬着牙,轻轻挪动巨石,留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弯腰钻了出去。
刚出山洞,刺骨的寒风便裹挟着淡淡的死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裹紧冻硬的棉衣,屏住呼吸,猫着腰往山林深处挪去。往日里熟悉的山林,此刻处处是杀机,每一步都要万分谨慎,既要避开游荡的亡灵,又要提防突然窜出的亡灵植物。他不敢走大路,专挑积雪深厚、草木茂密的地方钻,那些地方亡灵巡查较少,却也更容易失足。积雪没至膝盖,冻硬的棉衣压得他肩膀发酸,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腹中饥饿阵阵袭来,头晕眼花,好几次都险些摔倒,他只能扶着发黑的树干稳住身形,咽着口水,逼着自己往前挪。
寻食的过程,尝尽了世间苦痛。岛上的飞禽走兽尽数异变,早已没了可食用的踪迹,往日里能采摘的野果、能挖掘的野菜,要么被黑气侵染枯死,要么化作了狰狞的亡灵植物,碰之即死。他只能冒险去那些倒塌的屋舍里搜寻,可那些地方大多被亡灵盘踞,每一次靠近,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他趁着亡灵巡查的间隙,溜进一间坍塌的木屋,在废墟里翻找许久,指尖被碎木划伤,鲜血渗出,转眼便冻成冰粒,疼得他直咧嘴,却不敢出声。好不容易找到半袋被遗忘的杂粮,还没来得及欣喜,便听到屋外传来亡灵的嘶吼声,他慌忙将杂粮揣进怀里,躲进木屋的灶台底下,屏住呼吸,看着两只中级亡灵慢悠悠走过屋前,魂火在胸腔里狂跳,直到脚步声远去,才敢瘫坐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冻得浑身发麻。
杂粮的数量极少,他不敢多吃,每次只抓一小撮,就着雪水慢慢咽下去,勉强吊着性命。白日里,他躲在隐蔽的石缝、树洞之中,趁着亡灵活动的间隙搜寻食物与干净的雪水;夜里,他不敢生火取暖,生怕火光引来亡灵,只能蜷缩在积雪覆盖的石洞里,裹着僵硬的棉衣,忍受着刺骨的寒冷与无边的孤独。寒风呼啸着穿过石洞,冻得他牙齿打颤,四肢僵硬,每一夜都像是在鬼门关徘徊,他无数次梦见爹娘的笑容,梦见伙伴们一起嬉闹的场景,可梦醒之后,只剩漆黑的夜色与远处的亡灵嘶吼,泪水无声滑落,转眼便凝成冰,心又冷又痛。
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一次次铤而走险,去更远的屋舍搜寻物资。一次,他为了寻找一件干燥的棉衣,溜进了村口的聚居处,那里盘踞着大量亡灵,稍有不慎便会暴露。他借着屋舍的废墟掩护,慢慢挪动,刚找到一件干燥棉衣,便撞见一只高级亡灵法师,那亡灵双眼漆黑,周身死气浓郁,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嘶吼着朝他扑来。大勇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高级亡灵法师的速度极快,黑气利刃在他身后划破空气,险些便刺穿他的后背。他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在废墟里左躲右闪,好几次被倒塌的梁柱绊倒,摔得鼻青脸肿,棉衣被划破,黑气顺着伤口往皮肉里钻,又麻又疼,他只能忍着剧痛,拼命往前跑,最终躲进一处狭窄的石缝里,那石缝太过逼仄,亡灵法师无法进入,他才得以捡回一条性命,却也被黑气灼伤了后背,伤口溃烂发黑,疼得他夜不能寐,只能用干净的雪水简单擦拭,咬牙硬扛。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身子愈发瘦弱,脸色苍白如纸,后背的伤口反复溃烂,每一次挪动都剧痛难忍,可他的眼神却愈发坚毅。饥饿、寒冷、伤痛、恐惧,轮番折磨着他,他尝尽了孤独无依的苦楚,尝尽了生死边缘的煎熬,尝尽了眼睁睁看着家园覆灭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每一次搜寻食物,都要与亡灵周旋;每一次躲避追杀,都险象环生;每一次咽下杂粮与雪水,都要忍受腹中的灼烧与寒意。他无数次想过放弃,想过任由黑气吞噬,结束这无尽的苦痛,可一想到爹娘的模样,想到自己是这座岛上唯一的活人,便又生出活下去的执念,他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逃出这座孤岛,一定要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能让那些亡灵得逞。
他在孤岛上熬了半月有余,身上的杂粮早已耗尽,后背的伤口渐渐愈合,却留下了狰狞的疤痕,对亡灵的习性、巡查的规律也摸得愈发透彻。他知道,再守在岛上,迟早会被饿死,或是被亡灵发现,唯有冒险穿过冰封的大海,才有一线生机。他开始做准备,将找到的干燥棉衣尽数裹在身上,又搜罗了所有能找到的杂粮,装在布包里,将骨质短刀磨得锋利无比,还捡了几块坚硬的碎石揣在怀里,当作备用武器。他趁着夜色,绕开亡灵巡查的要道,一步步朝着海边挪去,一路上,看着那些熟悉的地方尽数沦为亡灵领地,看着那些异变的生灵,心中的苦痛与恐惧交织,却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抵达海边时,天刚蒙蒙亮,冰封的大海一望无际,冰面泛着冷白的寒光,海风刺骨,比岛上的寒风更甚。远处的岛屿上,亡灵的嘶吼声隐约传来,那座他从小长大的家园,此刻已成了绝命之地。他深吸一口气,裹紧身上的棉衣,检查了怀里的干粮与短刀,抬脚踏上了冰封的海面。冰面厚实坚硬,能稳稳承载他的重量,却也透着刺骨的寒意,双脚很快便没了知觉,只能凭着本能往前挪动。
茫茫冰海之上,四顾无人,唯有无边无际的冰原与灰白的天空,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他的脸上,如同刀割。他一步一步,艰难地在冰面上行走,身后的孤岛渐渐变小,最终缩成一个小黑点,可那些恐惧的记忆,却依旧刻在脑海里。饥饿时,便抓一小撮杂粮慢慢咽下去;口渴时,便捧起地上的积雪塞进嘴里;累了,便在冰面上短暂歇息片刻,却不敢久留,生怕冰面开裂,或是遇上海中异变的亡灵水族。冰海之上并非全然安稳,偶尔会有冰封的鱼虾异变而成的亡灵水族破冰而出,朝着他嘶吼扑来,他便握紧骨质短刀,拼尽全力与之周旋,那些水族虽凶戾,却大多是低阶亡灵,凭着敏捷的身手与必死的决心,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或是用短刀将其斩杀。
好几次,他脚下的冰面裂开细纹,寒风从缝隙里钻出来,吓得他魂飞魄散,只能慌忙朝着冰面厚实的地方挪动;好几次,他遇上成群的亡灵水族,被逼到冰面边缘,只能背靠冰壁,握紧短刀殊死抵抗,身上添了无数新的伤口,却依旧死死撑着;好几次,他因饥饿与寒冷晕倒在冰面上,醒来后,便咬着牙继续往前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往前走,别停下,走出这片冰海,就能活下去。
他的身影在茫茫冰封大海上,显得渺小又倔强,单薄的棉衣在寒风中翻飞,脸上满是风霜与疲惫,眼神却依旧坚定。那些在孤岛上尝尽的苦痛,那些险象环生的经历,都化作了他前行的力量,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害怕哭泣的少年,苦难磨去了他的童真,却铸就了他的坚韧。他不知道冰海的尽头在哪,不知道前方是否有安稳的地方,不知道自己能否撑到走出冰海的那一刻,可他依旧一步不停,在茫茫冰原之上,迎着寒风,朝着未知的前路艰难跋涉,每一步,都承载着生的希望,每一步,都在远离那座炼狱般的孤岛,朝着新生缓缓靠近。
达苍擎与中高级亡灵法师对谈
达苍擎骑乘亡灵巨兽行至冰封海岸,脚下坚冰被巨兽蹄印碾得脆响,玄色衣袍在凛冽冬风里猎猎翻飞,尚未散尽的孤岛死气,与周遭冰寒气息缠成刺骨的涡旋。他勒停巨兽,回身望向孤岛方向,数道沉凝身影即刻掠至近前,正是数十名高级亡灵法师,其后数百中级亡灵法师黑压压跪伏冰封地面,干瘪却紧实的身躯覆着薄霜,低沉嘶吼声汇聚成沉闷音浪,在空旷海岸回荡,满是绝对臣服。
为首的高级亡灵法师上前半步,身形挺拔如玄铁铸就,黑褐色鳞甲凝着白霜,深邃的暗黑色眼眸死死锁向达苍擎,语气裹着魂火震颤的沙哑,无半分杂念,唯有极致恭敬:“君主,孤岛布防已毕,中高级亡灵法师尽数归位,低阶亡灵大军整编妥当,祭坛可日夜凝练死气,一应事宜皆待命,听凭君主调遣。”
达苍擎微微颔首,阴鸷眸子扫过跪伏的众亡灵,周身死气缓缓流转,冬风都似被这股阴戾逼退几分,无需刻意施压,已让在场中高级亡灵法师魂火紧绷,愈发恭谨。他声线低沉冷冽,字字裹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在寒风中穿透力极强:“本座留尔等驻守此岛,非是安守一隅,而是要将此处打造成稳固后方战力熔炉。尔等需日夜苦修淬炼魂力,同时批量炼化低阶亡灵,壮大中级法师队伍;高阶席位仍有余额,但凡能扛住死气淬炼、可统御千军者,皆可进阶,本座自会赐本源死气助其稳固神魂。”
话音落,一名靠前的高级亡灵法师沉声应命,魂火因极致顺从微微跳动:“属下谨记君主谕令,定当督管低阶亡灵炼化,严查可塑之材,竭尽所能苦修,绝不负君主栽培。”他们的魂火内核由达苍擎亲手撕裂重组,生死皆系其一念,进阶之路更是全凭达苍擎恩赐,唯有死心效命,方能保全魂火,求得更强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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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苍擎眸光微沉,指尖一缕黑气倏然弹出,精准落进那名回话亡灵的魂火之中,那黑气化作一道禁制印记,深深烙入本源:“进阶者有赏,但若炼化不力、防线疏漏,或是私藏死气者,立碎魂火,魂飞魄散,尔等当记清规矩,莫要心存侥幸。”
此言一出,众亡灵法师身躯齐齐一颤,虽无生灵该有的恐惧之情,却亲眼见识过此前低阶亡灵因不堪淬炼被抹杀的惨状,无人敢有半分懈怠,齐齐躬身嘶吼:“属下知晓,绝不敢有半分疏漏!”
“尔等听本座分派。”达苍擎语气依旧冷硬,无半分拖沓,条理分明地部署冬日驻守要务,“高阶者分五队行事:一队镇守亡灵祭坛,守好死气本源,确保凝练不绝,为中低阶亡灵供给淬炼养料,冬日阴寒之气浓郁,正好借力提速;二队专司督战,督导中级法师炼化低阶亡灵,严苛筛查,凡魂火不稳、不堪造就者,即刻剔除,勿要浪费死气;三队巡查全岛防线,加固亡灵植物屏障,冬日草木凋零,更需让亡灵草木扎根冻土,凡有活物气息,格杀勿论;四队驻守冰封海岸,冬日冰海辽阔,需严防外敌登岛,同时留意海中破冰而出的亡灵水族,择其强者纳入麾下;五队随本座先行赶赴极北,余下高阶者守好本岛,待本座解封君主后,再率队汇合。”
为首的高级亡灵法师即刻躬身领命:“属下即刻分派诸队就位,祭坛与海岸防线,必派魂力最凝练者值守,冬日值守绝不松懈,定保本岛无虞。”他深谙达苍擎核心大计在极北,此岛是后续大军的战力粮仓,冬日里更要筑牢根基,绝不能误了君主大事。
达苍擎转而看向一众中级亡灵法师,这些亡灵虽无高级法师的沉稳凝练,却也初具统御之力,周身死气比低阶亡灵浓郁数倍,灰白或暗沉的眼眸里,只有麻木的凶戾与绝对顺从,冬日的严寒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助长死气的助力。他语气稍厉,让指令更易传达到每一只中级亡灵心中:“尔等是大军骨干,冬日阴气最盛,正是苦修良机,需日夜吸纳祭坛死气,稳固魂火,凡能在一月内凝练出专属死气杀招者,入高阶候选之列;若有懈怠、不听督战号令者,轻则打回低阶,重则魂火俱灭,莫要自寻死路。”
中级亡灵法师虽无法如高级者般清晰回话,却能精准领会指令,齐齐发出低沉嘶吼,干瘪的手掌重重捶打覆着白霜的胸口,以亡灵的方式宣誓效忠。他们皆是从低阶亡灵中熬过死气淬炼才得以进阶,深知冬日阴气难得,进阶机会珍贵,更知晓沦为弃子的下场,只会绝对遵从指令。
负责督战炼化的高级亡灵法师上前一步,沉声请示:“君主,岛中低阶亡灵数量有限,冬日冰海冰封,周边或有零星荒岛藏有活物,可否准许属下率队前往百里内海域荒岛,抓捕活物用作炼化,壮大中级队伍?”
达苍擎略一思忖,掌心黑气翻涌,裹着几分冬日的寒冽:“可,但仅限百里之内,冬日冰面虽坚,却易迷路,需速去速回,不得远离本岛,更不得暴露本座奔赴极北的踪迹。抓捕活物后即刻返程炼化,炼化完毕速归防线,若因贪多误了驻守,尔的魂火先祭死气祭坛。”他虽急着壮大势力,却知眼下重中之重是解封极北君主,冬日里行踪更需隐秘,绝不能因小失大。
那高级亡灵法师连忙应道:“属下明白,定严守范围,冬日赶路必记清方位,速去速回,绝不泄露君主行踪,亦不误防线值守。”
“再者,祭坛死气需留存三成,不得尽数用于炼化。”达苍擎补充道,语气冷绝,“冬日阴气虽盛,却也需为后续大军留足底蕴,三成死气封存祭坛核心,待本座与极北君主汇合后,用作两军进阶之需,尔等若敢私自动用,魂飞魄散便是下场。”
众高级亡灵法师齐声应下:“属下遵命,祭坛死气定按令封存,绝不敢私自动用分毫。”
达苍擎环顾四周,见诸人皆领会指令,周身死气微微一振:“本座今日便启程往极北,留你主事全岛,统筹冬日值守、炼化诸事,遇事可自行决断,唯以留存战力、守护祭坛为首要,无需事事请示。”他看向为首的高级亡灵法师,此人魂力最凝,行事也最稳妥,由其主事,方能安心。
为首的高级亡灵法师当即跪拜:“属下愿主事留守,定当恪尽职守,守好本岛战力,督好冬日炼化,静待君主与极北君主汇合。”
达苍擎微微颔首,掌心一缕精纯本源死气飞出,落进其魂火之中:“本座赐你本源死气,冬日可凭此稳固自身魂力,亦可掌全岛亡灵生杀大权,若有叛乱者,凭此气可直接捏碎其魂火,无需多禀。”
那高级亡灵法师魂火剧烈跳动,愈发恭敬:“谢君主恩典,属下定当肝脑涂地,不负重托。”
达苍擎再无叮嘱,转身望向极北方向,眸底野心裹着冬日的阴寒,翻涌不息。他翻身上亡灵巨兽,身旁几名高级亡灵法师随行护驾,巨兽蹄踏冰封地面,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溅起的碎冰在寒风中四散,朝着极北荒原疾驰而去。冬日的天地间,唯有无尽冰寒与死气随行,沿途冰原辽阔,不见半分生息,正合亡灵前行。
行至半途,随行的高级亡灵法师低声请示:“君主,冬日死气虽盛,却也易留踪迹,五特一行人若循死气追来,恐会察觉本岛,是否遣一队亡灵沿途布下死气迷阵,掩盖行踪?”
达苍擎目视前方冰封长路,冬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无需,些许迷阵无用,五特一行人若有本事冬日追来,便让本岛亡灵当作冬日试炼。本座只需尽快抵极北解封君主,届时两军联手,何惧他们。”他语气带着绝对的自负,在他眼中,冬日的极北是亡灵的主场,解封君主后,天下再无对手。
随行亡灵法师再无多言,默默护在达苍擎两侧,亡灵巨兽蹄速加快,破开刺骨寒风,朝着阴戾更盛的极北奔去。身后的孤岛,在冬日的冰天雪地中,死气愈发沉郁,中高级亡灵法师已然各司其职,高阶者带队巡查防线、加固祭坛,中级者督管低阶炼化,亡灵草木顺着冻土蔓延,将整座孤岛裹成一座隐秘的亡灵据点,在冬日里静静积攒战力,等候着日后席卷世间的号令。
大勇觅岛求生,筑屋寻资渡寒冬
大勇在茫茫冰封大海上艰难跋涉数日,单薄的身影在无边冰原中显得孤苦无依,身上的棉衣早已被冬日的寒风与雪粒磨得破烂不堪,内里塞满了捡拾的干枯杂草,勉强抵御能冻裂皮肉的刺骨寒意。怀中的杂粮所剩无几,冬日里无额外吃食补给,每一次进食都需精打细算,仅抓少许慢慢吞咽,腹中饥饿反复袭来,饿得他头晕眼花,脚步虚浮,双脚在冰面上冻得彻底失去知觉,只能凭着求生的本能机械挪动,脑海里唯有“活下去”的执念支撑着他熬过每一步。
冬日冰海危机四伏,数次有亡灵水族破冰突袭,那些通体发黑的鱼虾裹着冰碴凶戾扑来,他皆握紧骨质短刀殊死相搏,身上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伤口被寒风一吹,转瞬便冻得发硬结痂,疼得钻心,却也只能寻干净积雪简单擦拭,咬牙硬扛。他不敢久歇,冬日天短夜长,夜里气温更低,冰面易结薄冰打滑,还可能遭遇更多抱团的亡灵水族,只能顶着寒风日夜兼程,饿了啃杂粮就积雪,累了便在冰面厚实坚硬处蜷缩片刻,身子稍暖便即刻动身,生怕被冬日的严寒彻底冻僵。
这日午后,冬日的寒风稍缓,灰蒙蒙的天际透出一丝微弱天光,他抬眼远眺时,隐约望见前方天际线下有一抹模糊黑影,心中陡然燃起一丝希冀,脚下步伐不自觉加快。随着距离拉近,那黑影愈发清晰,竟是一座不大的荒岛,岛上无半分黑气萦绕,亦无亡灵的凄厉嘶吼传来,唯有覆着薄雪的低矮草木与嶙峋怪石,透着几分荒芜,却在大勇眼中,如同绝境里照进的光,是冬日里能活命的安稳之地。他激动得浑身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眼便冻得凝结,连日来的苦难与恐惧在此刻有了宣泄口,他拼尽最后几分力气,朝着荒岛狂奔而去。
踏上荒岛岸边的那一刻,他双腿一软,瘫倒在覆着薄雪的沙石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冬日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呛得他剧烈咳嗽,却难掩心中的庆幸。这座荒岛不大,四面环着冰封的大海,岛上草木虽因冬日显得枯黄,却透着鲜活的生机,无半分死气侵染的痕迹,显然未被达苍擎的势力波及,是真正能安身的净土。他趴在沙石上歇息许久,待体力稍稍恢复,才扶着身旁覆雪的岩石慢慢站起,警惕地环顾整座荒岛,确认无异常动静、无凶戾气息,才彻底放下紧绷的心弦。
稍作休整,冬日的严寒容不得他懈怠,求生的本能让他即刻行动。眼下首要之事,是搭建一处能抵御冬日酷寒的居所,若是没有遮风挡雪的地方,纵使逃离了亡灵岛屿,也会被冬日的暴雪与低温活活冻死。他沿着海岸缓步探查,目光很快落在岛中央一片背风区域,此处三面环山,冬日的寒风被山体挡住大半,且山脚下有一处山泉,虽结着薄冰却有活水流动,取水方便,周边还有不少坚硬石块,正是搭建石屋的绝佳之地。
搭建石屋的过程,满是冬日独有的艰辛。十五岁的少年,虽在山里摸爬滚打过,却从未独自搭建过居所,且手中仅有一把骨质短刀,无任何趁手工具,冬日的冻土坚硬,搬动石块更是难上加难。他先弯腰捡拾山间的干枯草木,在背风处快速搭成一处简易草棚,铺些干草当作临时歇息之地,好歹能避开当日的寒风,随后便着手搬运石块。岛上的石块大多覆着薄冰,又硬又滑,小些的尚可勉强弯腰搬动,大些的石块需借着岩石撬动,再一点点往指定位置挪,每搬一块,都要耗费极大力气,累得他气喘吁吁,汗水浸湿内层衣衫,被寒风一吹,冻得浑身冰凉,瑟瑟发抖。
手掌被粗糙带冰的石块磨得满是血泡,血泡破裂后沾染了沙石与冰碴,疼得他钻心,却不敢停歇。他撕下衣襟一角,简单包裹住手掌,咬着牙继续劳作,冬日的白昼短暂,他必须趁着天亮多赶些进度。搭建石屋根基最难,需将石块平整排列才能稳固,无锤凿工具,便寻来更坚硬的石块,顶着寒风一遍遍敲打找平,指尖被震得发麻失去知觉,手臂酸痛难忍,夜里躺在简易草棚中,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稍有挪动便疼得皱眉,却因有了安身的盼头,连梦中都少了几分对亡灵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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