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今日的氛围,堪称山雨欲来。
一大早,董事会就传出了消息,说来了位副总裁。
顾氏内部人员稳定,大多都知道几年前顾氏那场分权的动荡。
顾沉舟在任时,顾叙白以空降姿态入主核心决策层。
紧随其后,关于顾沉舟的丑闻便铺天盖地袭来,最叫人诟病的,莫过于他那桩讳莫如深的身世。
听说,他母亲在读大学就自甘堕落被人包养,生下他后便汲汲营营争名夺利,硬是逼死了老顾总亲自选定的儿媳。
本以为能登堂入室,谁知天不遂人愿,最终落了个身患绝症、命不久矣的下场。
原本司马昭之心的私生子根本不配和血脉正统的顾佳二少相争。
但,顾沉舟偏是个异数。
他凭着一双毒辣如炬的眼,精准锚定方向,力排众议的决策总能为为顾氏开拓出新的盈利版图。
执掌核心业务的两年里,他剔除冗余、整合资源,为集团省下的成本与创造的收益,让一众浸淫商场多年的老臣都哑口无言。
董事会内部成员的所有喜好,他都了如指掌,分门别类定制收买人心的法子,行事不卑不亢却滴水不漏,挑不出半分错处。
对下,他也是温和有度,总能赏识到真正的黄金,提拔的人没有一个草包。
世家子弟都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那份优越感是与生俱来的,距离感也随之而生。
但顾沉舟没有。
他懂进退,有气度,从不在人前显露半分锋芒,却偏偏在关键时刻,总能以雷霆手段稳住局面。
不管何种危机他都能举重若轻地化解,手段圆融却不失章法,那份能力,没有几个世家子弟能比得上。
可空降的顾叙白呢?此前一直纵情玩乐,不务正业,还常年要看心理医生。
董事会的元老都是人精,怎么会看不到这些。
一时间派系倾轧,硝烟四起,嫡系旁系剑拔弩张。
这场争斗,持续了很久,最后,顾沉舟剑走偏锋,选择贿赂招标方。
计谋被识破,他被革职,此后再也没出现在过顾氏。
彼时,支持他的董事愤愤不平,却也无力回天,“私生子终究上不得台面”的言论,更是在顾氏内部甚嚣尘上。
这才安稳了没几年,竟又迎来一位空降的副总裁。
难免让人好奇是不是腥风血雨又要来了。
而此时,众说纷纭的当事人正坐在顶层顾叙白的办公室里,指尖一下一下轻点着桌面。
落地窗后的百叶窗半垂着,滤下的光影在他深灰色的西装上流动。
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干净,起落间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韵律,像是在敲打着无声的鼓点,也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是他手边那盏香薰炉散发出来的,与他周身沉静内敛的气场融为一体。
宋启正与他相对而坐,翻看着手上资料,姿态放松。
“我那位好弟弟,竟然还没来。”顾沉舟忽然开口。
宋启闻言抬起头,拿出手机看了看,而后道:“我们的人说,他从私宅出来后,本来是往顾氏走的,但中途掉头去了东城后山。”
“东城…”顾沉舟指节微顿,眉峰挑了挑:“去那里做什么。”
“绕着山路飙车,持续了很久,最后在山头停了一会,又开到松山寺。”
“寺庙?他什么时候信这个了。”尾音漫开一丝讥诮,指尖重新落回桌面,敲出的节奏却比先前沉了几分。
“松山寺除了重大节日,只有初一十五才开放,但他似乎在寺里有什么熟人,顺利进去了。”
宋启的手机震动起来,他又看了一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阿茂说,他从松山寺出来了,下山后开的方向是顾氏这边,那我先出去。”
宋启是有点怕顾叙白的。
借着顾氏的资源搞研发,有了成果却不肯交付,总归是没理。
宋启也清楚,顾叙白对他有多客气,一直好吃好喝供着,还拿了不少好条件诱惑着,那么久没松口也没为难他,更没以家人要挟他,算是个君子。
怪只怪,他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顾沉舟对他知遇和栽培的恩情深重,他便也当了一次固执己见的人。
这么久的禁锢,也动摇过,但都坚持下来了。
一周前,顾沉舟带人去会馆把他带走,那时候,天知道他有多激动。
他本就崇拜顾沉舟。
虽然这几天顾沉舟没有明说腿伤,但宋启也隐约猜到了。
夺权厮杀,伴随着风险没错,但他也没想到,兄弟之间也可以做到这种地步,难免后怕于自己之前的孤勇,同时也开始畏惧顾叙白。
顾沉舟看出宋启的心思,没拦着,撑着拐杖起身,单手缓缓升起百叶窗。
阳光透过窗打在他带着些病气却依然精致的侧颜上,莫名添了几分神性。
“你在会馆过了一年没有自由的日子,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宋启连忙摆手,眉宇间满是担忧:“我的事微不足道,您的事才是重中之重,我们还是以正事为先。”
“正事就是,该讨的都要讨回来。”
顾沉舟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视线顺着落地窗向外看去,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他回国后,先和顾老头谈了条件。
顾叙白一直在拔顾老头的旧部,且,顾清越也被顾叙白牢牢攥在手里,以此要挟顾老头。
人都是不服老的,所谓在乎正统,不过是认定自己人不会分权,但顾叙白的所作所为,分明是把顾老头那张老脸按在地上踩。
但他呢,从前就乖顺恭良,这次回来,走的还是伤痕累累依然不计前嫌的亲情脑路线。
他声泪俱下表达思念那天,顾老头眼睛都红了。
再加上眠眠的推波助澜,他进顾氏,顺利的惊人。
今天,正是他反攻的开端。
可他点着指节的动作暴露出内心压抑着的不安。
他不知道该怎么缓和和眠眠之间无形的僵局,更因着不确定眠眠对顾叙白的情意到底到了何种程度而烦躁不已。
顾沉舟的思绪还没落下,顾叙白推门而入,他闻声回头,拐杖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两道狭长的身影间横着的,不单单是家业,地位,旧账,还有温念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