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点滴太过深刻，深刻到像是刻进了骨血里，让顾叙白一旦开口，便再也收不住话头，滔滔不绝地将那些藏在心底的欢喜与痛楚，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直到喉间滚过一声压抑的轻咳，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说了那么多。
“表哥还想继续听吗？”
谢玄昭正被这跌宕的情节勾着神思，这突兀的问话来得猝不及防，让他指节猛地一顿，腕间的串珠应声滑落。
他垂眸看去，那串菩提坠在青砖地面上，滚了半圈便稳稳停住，依旧是原先的完整模样。
饶是如此，他还是怔了怔，素来淡漠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在讶异自己方才的失神。
随后，骨节分明的手掌往地面一覆，将那串完好的珠子抄了起来，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漫上来。
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将串珠绕回腕间，指尖捻着其中一颗最光滑的珠子，声线淡得没什么起伏，却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兴味：“嗯，她可拿到了彩头？又求了什么？”
“拿到了。”一句话让顾叙白再次陷入回忆：“请求是，想去鼎耀实习。”
“只是这样？”
“我当时也是这么问的。”顾叙白笑笑：“确实只是这样。
派对结束后，我依然每天靠着安眠药勉强入眠，却像是走火入魔一样，只要睡着便梦到在给她欢愉。
越是抵抗，那画面便越是疯狂，搅得我彻夜不得安宁，连灵魂都像是被灼烧着。
挨到第七天，理清了心意，也决定了要撬墙角，约了她。
他在我的休息室小憩，而我在她身边，睡得安稳。
醒来后，我几乎按捺不住自己的感情，满脑子都是把她据为己有。
理智不知道在哪一刻溃不成军，我带着满腔的汹涌与渴望，强吻了她。
纵使她抵抗，把我的嘴唇咬破，我都没有停。
然后，把她惹哭了。
好心疼，可是跟着她回去，又撞见她何依木亲密。
明明是名正严顺的事，却让我惹了一肚子火，本以为会失眠，但在她睡过的床上，一夜好眠。
第二天，我便来找表哥了。”
夙缘。
谢玄昭蓦地想起自己当时说的话。
顾叙白那时说这缘分明是个陷阱，而他只淡淡回了一句，顺其自然。
看顾叙白现在的样子，定然是没听那句劝告。
“后来呢？”谢玄昭轻声问。
“我能看穿她所有的把戏，也以为自己能克制住那汹涌的欲望，随时退的回安全领地。
事实上，我完全忍不住。
忍不住去叶家故意偶遇她，忍不住在餐桌下偷偷蹭她的小腿，感受那片刻的肌肤相亲。
忍不住送她礼物，看着她笑弯的眉眼，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甚至忍不住当着她的面，一次次挑衅何依木，只为了看她无奈又嗔怪地瞪我一眼，只为了让她的目光，能在我身上多停留片刻。
桩桩件件，都是小三做派。
她总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把我当乐子，偏把我吃的死死的，越来越对她痴迷，越来越沉沦。
在我最失魂，借酒消愁的晚上，她说喜欢我，和我接吻，第二天又反悔。
我紧追不舍，终于，她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那段时间，每天都好幸福。”
故事到这里，自然不是结尾，不然，顾叙白今天也不会这副样子出现。
所以，接下来的走向，谢玄昭依然好奇。
可顾叙白却不愿再细说后来，只含糊地一笔带过，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苦涩：“可惜我没能力留住她。”
她没有朝三暮四，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他，是他的问题。
他本来有些动摇了的，可和谢玄昭讲完这些，那些被强行压下的不舍与执念忽然翻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思及此，他猛的起身：“表哥，我要去见个人。”
他眸光不再晦暗，变为坚定，不等谢玄昭开口，就抓起衣服走了，步履匆匆。
关门声落下，谢玄昭抬手，将方才顾叙白喝空的茶杯斟满热茶，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那种强烈到让人失控的情绪，那种爱到骨子里、痛到骨子里的滋味，他活到现在从未体会过。
那是作为正常人的感官，是喜怒哀乐的鲜活，可他偏偏没有。
他这辈子都不用体会表弟那种苦楚。
但那是好事吗。
他不觉得。
澜园是何依木之前打算和温念卿一起搬进来的，装修都是照着她的喜好。
她从前住处里摆着的那些物什，大到客厅里那张她爱窝着看书的布艺沙发，小到窗台边插着干花的陶瓷小花瓶，他都耐着性子一一复刻。
甚至连她惯用的那款柑橘味香薰，他都找到了一模一样的味道。
可这个家认定的女主人，却是在今天才第一次踏足。
她的到来，不在何依木的预料里，这种意外之喜，对他来说，是超额的幸福。
所以，他怔在开门的动作，久久没有回神，直到她莞尔打趣：“怎么，不欢迎我？”他才如梦初醒。
“念念这样来，顾叙白那边…”
话没说完，就被她关切的眼神截住。
她抬手抚过他额角的纱布，眸子漾着化不开的柔波，像浸了蜜的酒，看得他心头阵阵发烫。
“疼不疼？”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心疼的喑哑，尾音落进空气里，裹着柑橘香的风都变得缱绻起来。
何依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不疼。”
何止是不疼。
有她的关心，便是此刻再来几处伤，他都觉得是甜的。
温念卿指尖的力道又放轻了些，拇指轻轻蹭过纱布边缘，另一只手绕到他的后脑，轻轻一带让他低下头，吻上他的额头。
片刻后分开，声音软软：“阿木，答应我，下次不要那样了好吗？
我永远不会丢下你的，你可以随时向我确认。”
一瞬间，何依木喉间哽咽得厉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个用力的点头。
他抬手，用力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好。”
“那我就相信你了，答应我的事，你总是能做到。”
温念卿环住何依木的脖子给了他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分开后，温热的鼻息交缠，她用鼻尖蹭着他的下颚。
“最近我会有点忙，想拜个师，你好好养伤，也要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