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卿定定地看着他,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唇瓣,试图找出一丝一毫不真诚的痕迹。
可惜,没有。
他的眼底只有一片坦荡的赤诚,还有那份深入骨髓的深情。
“袖手旁观吧。”温念卿用唇瓣蹭着他的唇瓣:“我原本打算让你们反目成仇的,但看你这么淡定,看来是失败了。
不过,静默发酵的矛盾,从来比刀光剑影的对峙更磨人,也更难抚平。
所以,你除了袖手旁观,也别无选择,如果你因为被耍生气要结束的话,我们就…”
后面的话,被顾承霄的吻堵在喉咙里,没能出口。
这个吻带着细微的颤抖和卑微的封缄。
它渐渐加深,却依旧柔软得不含半分强迫,只余下铺天盖地的、潮湿的眷恋。
轻轻吮着她的下唇,带着近乎虔诚的恳切探入,不是掠夺,而是彷徨地寻找着什么依靠。
温念卿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过快的心跳,透过紧密相贴的身体传过来,擂鼓一般。
环抱着她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有些发疼,却又在下一刻微微放松,生怕弄痛了她似的,这种矛盾的力度泄露了他心底的惊涛骇浪。
他终于稍稍退开,额头却依然抵着她的,呼吸凌乱地拂过她的肌肤。
“……别说下去。”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我不介意。眠眠,我不介意。如果不是有这个机会,我就再也不能抱着你了,我感谢还来不及。”
他掌心抚过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近乎卑微。
“我想继续和你在一起,什么身份都可以,你怎么对我都行。”
“你,毕竟是顾叙白的亲哥哥,不觉得自己有点残忍吗?”
他抬起眼,眸子里是浓得化不开的、近乎溺水般的沉溺,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慌。
“可人都是有欲望的,也终究都是自私的,尤其是在面对无论如何也不想失去的东西。
我已经辞职了眠眠,我不在那个位置上了,我会从零开始。
我本来也欠沉舟一个道歉,如果他要,我也可以把我的腿赔给他,别的也可以。
他们的厮杀我不会插手,作为兄长,我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温念卿抬起指尖抵住他的唇瓣,眸间翻涌起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你,你十岁离家,期间顾老头无数次施压让你回去担起长子责任,为此甚至不给你任何资源。
你不敢松懈,靠着努力一步步走到现在,坐到那个位置上,轻飘飘就可以放弃?
还有你的腿,你放弃说得简单,然后呢?不愿意离开我,是想把我也困在你的轮椅上?”
“不是的眠眠…”
顾承霄是真的在害怕,覆在她腰侧的手都在抖。
“我的意思是…让我陪在你身边就可以,就当是…朋友也好。”
难得看到顾承霄这样破碎怜人的模样,“铁汉柔情”甚至可以媲美何小狗了。
她起了捉弄的心思,背过身道:“没有和睡过的人做朋友的爱好。”
“那…林煜深做的那种,我也可以。
眠眠喜欢何依木乖,与他有情分,喜欢林煜深低姿态,能与他肆意,喜欢裴矜野温柔,做解语花,我都可以。”
“对我的状态倒是了如指掌。”
“对不起…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比他们,我老了,也没什么能留住你的,还做过伤害沉舟的帮凶,我只是,很爱你。”
“别唯唯诺诺的,那不像你。”温念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不忍再逗他,语气软了几分,“我问你,我和顾沉舟,是什么关系?
“救命之恩,教养之谊,朝夕陪伴,彼此扶持。”
顾承霄说着,声音却越来越低。
“亦师亦友,像亲人,也或许……他才是你真正爱的人。”
到最后,竟然有些哽咽。
“除了最后一句,其他的算你猜对。”
除了最后一句?
顾承霄眸光微动,有惊喜,也有庆幸。
“你对温眠好过,所以,自信点。
在我心里,你总归是特殊的。”她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认真,“不然,我也不会拿顾叙白做引子,重新给你靠近的机会。”
顾承霄闻言,猛地抬眼,眸子里迸发出的光,亮得惊人。
他俯身,再次吻上她,这次只是一个轻柔的啄吻,落在她的唇角,带着小心翼翼的依赖与珍视。
“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他低声呢喃,温热的气息融化在彼此交错的呼吸里,“除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没有,也不能留住我,你知道,我贪慕虚荣,朝三暮四。”
“你没有。眠眠很纯粹,很聪明,很完美,要是没有仇恨,我们谁也够不到。
现在这样,都是我们促使的,是我们因着私心,用那些情意裹挟你。”
温念卿倒是头一次见有人被耍得团团转之后主动说是自己喜欢转圈圈的,不免觉得好笑。
“顾承霄,你就这么爱我?”
“嗯,很爱。”
温念卿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感受着他细微的战栗,莞尔道:“你现在的样子,比之前惹人喜欢多了。”
顾承霄那脸主动蹭她的手,满脸餍足:“会越来越好的,我学什么都很快。”
“我想治好他的腿,这些天陆续查了些资料,针灸或许有效,你有没有认识的,很厉害的中医?”
从前没想过有严重这一说,她回国前,顾沉舟一直说在好转,她自然也没上过心。
跳舞的时候看到他那熟悉的微表情和一闪而过的窘迫,她便反应过来之前都是他靠着意志在硬撑。
起初只是因着想看到他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但现在多了个念头。
顾叙白的那些心意,她不是看不到,尤其在周女士那件事上,他让她很满意。
那腿伤因顾叙白而起,而她多的那份原因,便是顾叙白。
不是为了弥补谁的过错,更不是要结束这场年少轻狂而起的恩怨,只是,她知道了顾叙白的痛苦后,就是想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