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霄还真有个人选。
只是，不是个容易请动的老师。
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自然没逃过温念卿的眼睛。
她微微歪头，指尖轻点着他的胸膛，挑眉笑道：“有合适的人选，却不方便介绍给我？”
这份聪慧顾承霄早就习以为常，他点了点头，坦言：“他和平常的人不同，难以与人接触，一直住在寺庙里。
这几年，他情况有所好转，会出义诊，但是愿不愿意教人，我不确定。”
“你表弟？”
顾承霄想起她和顾沉舟的纠葛，倒也没觉得意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尾音沉沉的。
温念卿顺势靠进顾承霄怀里，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语气漫不经心：“他是在东城的松山寺？”
“是。”顾承霄的声音沉了沉，尾音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思量。
他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让那位与他不算相熟的表弟答应他的请求。
而温念卿听到肯定的答复，脑海里霎时浮现出那张堪称女娲毕设的脸。
眉眼间拢着化不开的清冷，及肩的中长发松松垂落，发梢微卷着扫过线条利落的下颌线，愈发衬得那张脸惊才绝艳。
碎发遮了半分眸色，抬眼时，那双清眸像是被寒月浸过，冷冽又勾人，任谁看了，都要记上许久。
她当初还曾惋惜过，这种绝色，怎么偏偏选择了出家。
原来他是谢玄昭，不是什么俊和尚。
只是那位连同人说上一句话都难的出尘之辈，真能教人？看顾承霄为难的表情，就知道绝非易事。
她记得，他们不熟，顾叙白倒是和那位关系好，只是这件事她不想让顾叙白知道。
“谢玄昭，我找时间亲自去见。”
既然是求教，她还是要诚心些，把诚意表明。
温念卿挣脱顾承霄的怀抱起身：“你的话，先去把辞呈收回再去。”
顾承霄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时，眸色里漾着几分疑惑：“不想我辞职吗？”
温念卿同样挑眉，眼底漫着不解：“我为什么要那么想？因为顾沉舟？
那点恩怨从头到尾都是他和顾叙白的烂账，跟你本就没多大干系。
你倒是慷慨得很，事业也好，健康也罢，说撒手就能撒手。
还有你说努力，就是这么努力的？”
“眠眠心疼我，对吗？”
顾承霄的总结能力也是惊人。
“我只是奉行冤有头债有主罢了。”温念卿偏过脸，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你的这份愧疚，我另有用途。”
“好。”
他也不多嘴问是什么用途，总归是学会了给自己找糖吃。
旁人都道他是仰仗顾家长子的身份，顺理成章地坐到如今的位置，唯有眠眠，清楚他这一路走得有多日夜辛苦。
只有她，能窥见那风光背后，堆砌着的用心。
眠眠才不是不会爱。
她分明，给了他很好的爱。
“现在出门吗？”见顾承霄在出神，温念卿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顾承霄顺势轻吻了一下她的指节：“出门。”
“那刚好，送我去澜园。”
“先吃点东西。”他抚上她的小腹：“疼吗？”
“还好。”她握住他的手背：“不吃了，我急。”
一句急，让顾承霄刚刚升起的那点雀跃又散了几分。
何依木在澜园有私宅，三年前买的。
她是急着去看何依木。
没立场怨明月高悬不独照，怪只怪，他做得不够好，没有让她多爱他一点。
“好。”
“……”
下楼梯的时候，她脚步有些虚浮，任他揽着腰。
“先生吩咐厨房炖了羹汤，您现在要用餐吗？”
最近佣人迎上来，目光飞快地在两人的身影上扫过，又慌忙低下头。
满屋子下人都将这份不避讳的亲昵看在眼里，个个屏住呼吸，只敢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听佣人这样说，懒懒倚在顾承霄怀里的温念卿挑了挑眉，问道：“他出门前说的？”
“是的，先生说，给您补气血。”
温念卿眸光微动，像是平静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漾开阵阵涟漪。
昨晚，她感觉到顾叙白温热的手覆上她的小腹。
吃饱了，自然是滚烫的，身上还带着顾承霄的味道，相当于明牌。
可顾叙白知道了后，却是这样应对的。
他竟然还不打算和她分开。
纵容的有些过头了。
这样的他，她是不舍得丢弃的。
“知道了，现在用。”
顾承霄将她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动摇尽收眼底，心头掠过的不是酸涩，反倒是一丝窃喜——她不会饿着肚子出门便好。
他挥了挥手屏退佣人，亲自伺候她。
莲藕炖得软糯，入口即化，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很合温念卿的胃口。
顾承霄见她吃得顺畅，便又挑了块炖得酥烂的排骨，细心剔去骨头，才送到她嘴边。
温念卿皱了皱眉，勉为其难地张口咬了两口，第三口刚碰到舌尖，便蹙着眉偏过头，没嚼两下就直接吐在了他摊开的手心里。
她身体不算孱弱，只是挑食这毛病闹着，总归营养会跟不上，顾承霄打算着未来都亲自下厨，总要让她多吃些。
他垂眸看着她低头喝汤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片刻，哪怕短暂，也足够他回味许久。
还记得，起初被她吸引，是因为她那股常人没有的坚韧，那份机敏聪慧。
那时候的他认为，爱该是旗鼓相当的博弈，是势均力敌的欣赏，她刚好全都符合。
可现在的他知道，爱也可以是心甘情愿的俯首，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是只这样看着她，就能咽下满心苦涩，希望她随心所欲，得偿所愿。
他从没想象过自己这会这样喜欢一个人。
所以，除了抱歉，他还欠顾沉舟一句谢谢。
谢谢他救了她，谢谢他在她动荡岁月里，添了几分安稳，让她能安然无恙地，走到他的面前。
他知道，她和顾沉舟，跟她和他们都不一样。
提起顾沉舟时的眠眠，眼底是复杂的，是比爱更深沉的，所以眠眠对那位，绝对有情。
至于顾沉舟有没有，答案同样显而易见。
那可是眠眠。
但最后，他们面上的关系只是共舞。
顾沉舟竟然舍得。
冲着这份慷慨，顾沉舟在他身上想要什么，他都会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