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矜野和林煜深都意会了她话里的意思,两人对视一眼,眼底不约而同掠过些许震惊。
顾叙白的性格他们倒是都清楚,那是骨子里刻着的桀骜与狠戾,从来不需要藏拙伪装,举手投足间皆是掌控全局的张扬。
可那个向来温润何依木,竟也能生出这般有棱有角的锋芒。
现在的他,还敢和顾叙白打架?
还挺疯。
“顾家是有什么打人绩效?”裴矜面不改色调侃:“一个两个都有暴力倾向,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非要找点腥风血雨来调味?”
林煜深没接话,只是抬手捻起她鬓边一缕碎发,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发丝,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过去。
他垂着眼,声音低沉:“我陪你过去。他们现在情绪不稳,可能会误伤你。”
温念卿往后看了一眼,顾沉舟立在帘幔外,拐杖被他随手搭在臂弯,杖头那朵白玉兰垂着,给他添了几分清柔优雅。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言语,没有手势,甚至连一个细微的眼神交汇都算不上,可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磁场,却在温念卿与顾沉舟之间悄然流转。
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羁绊,是刻进记忆里的牵连,是任谁都无法斩断的根。
裴矜野和林煜深敏锐地感觉到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顺着脊背悄然攀升,密密麻麻地漫过四肢百骸。
可比起留下来去和顾沉舟互相试探,两人还是更想跟着温念卿走。
毕竟,放她一个人去面对两个情绪正浓、随时可能失控的人,他们不放心。
但比起去和顾沉舟互相试探,两人还是更想和她走,毕竟放她一个人去面对两个情绪正浓的人,他们不放心。
温念卿看出两人的想法,她伸出手,左手握住裴矜野微凉的指尖,右手牵住林煜深温热的掌心,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的认真。
“我面上和你们没关系了,所以担心也不能和我去。”
裴矜野的拇指慢慢摩挲着她的手背,那触感细腻温热,让他心头微动。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林煜深没说话,只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目光灼灼。
温念卿没再过多停留,还是比较担心那边的情况的。
她的何小狗如今孑然一身,而顾叙白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顾家掌权人,力量悬殊。
不管顾叙白把他伤成什么样子,他都得受着。
她步履难得显出一丝匆忙。
但推开隔壁包厢的门后那画面倒是她没想到的。
顾叙白靠坐在沙发里,前襟浸透了一片暗红浓稠的血迹,色泽刺目,反将他冷白的肤色衬得近乎晃眼。
他微微垂着眼,正慢条斯理地松解那被血濡湿的领带,扯开的间隙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
清俊的眉宇轻蹙,似在嫌恶空气中弥漫的铁锈腥气。
而何依木蜷缩在沙发的扶手旁,额角破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鲜血正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淌,漫过紧抿的薄唇,一路蜿蜒至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线,再顺着弧度缓缓滑落,在白皙的颈侧晕开一小片暗红梅痕。
他没有抬手去碰那刺目的血色,只是微微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苍白的鬓角。
脊背原是绷得笔直,却在听见门轴响动的刹那,极轻极轻地塌了半分。
闻声抬眸时,额角淌下的血珠恰好滚进眼角,将那片眼尾晕染得绯红,瞳孔微微放大,望着门口的温念卿,眼中满是隐忍的疼意与委屈。
他此刻的模样,就像只被雨淋湿了毛的小狗,明明浑身都在发颤,却偏要把淌着血的伤口,小心翼翼地亮到主人面前。
“念念…”
“宝宝…”
两人几乎同时出口。
与此同时,顾叙白已经起身走了朝她走了过来,那身染血的白衬衫衬得他眉眼间的野性愈发浓烈。
仿佛不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斗,只是沾染了一身红尘烟火的神只,没有半分狼狈。
在她面前停下后,想牵她,又警觉自己手很脏,藏在了身后。
“宝宝对不起…我…”
话音未落包厢的门被敲响,服务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温小姐,您要的热毛巾。”
温念卿应声:“进来。”
服务生推门而入,将托盘上的两条热毛巾递到她手中,便识趣地退了出去,顺带将门轻轻关上。
接过毛巾后,温念卿抬起手,冲他背过去的手臂挑了挑眉。
她猜到了会见血,但没想到,两个人都伤的这么重。
“脏…”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鬓边碎发随着动作滑落,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亮柔和。
仅仅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顾叙白便立刻将手从身后抽出,轻轻搭上她摊开的掌心,脸上冷硬的线条全然软化,剩下的全然是被驯服的柔软。
温念卿托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捏着温热的毛巾,从他的指尖开始细细擦拭。
她的动作极轻,绒面的毛巾贴着他冷白的皮肤,先拭去指腹纹路里的血垢,再顺着指节的凸起慢慢游走。
血渍在热气的浸润下渐渐化开,淡成一抹浅红,顺着她的动作晕开,又被干净的绒面尽数吸去。
顾叙白全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褪去了所有沉郁与狠戾的亮。
宝宝对他好温柔,都不去看那个何依木,眼里只有他。
他怎么能这么幸福。
可他并不知道,垂眸专注擦拭的温念卿,眼角的余光始终未曾离开沙发角落里的何依木。
她的小狗坐在原地,似乎伤势严重到已经站不起来了。
她知道顾叙白的,不会无缘无故把人打成这样,是这只小蠢狗脑子糊涂,想用这种方式让她怜爱。
这分明是误她正事的,该会让她生气的行为,可对重新回到她身边的他,她却升不起责怪。
理智告诉她,她现在该带着顾叙白离开。
为了更长远的计划,为了那些埋藏在暗处的阴谋与算计,此刻也必须如此。
可那样的话,何小狗又要一个人舔舐伤口了。
在会馆,她已经抛弃过他一次了。
她不想再有第二次。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除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