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卿和顾沉舟久别重逢的温情逐渐显现,但就在宴会厅不远处的包厢里,却像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顾叙白对这三个人很难摆出一点好脸色,眼中的嘲讽几乎要凝成实质,能武装起一支千军万马的冷箭。
他背脊挺直地坐在沙发正中央,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扫过对面三人时,淬着冰碴子似的冷意。
但这三个仿佛全然看不见他脸上的冰碴子,还有闲情逸致慢条斯理地点酒。
水晶杯壁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顾叙白只感觉自己对于他们厚脸皮的认知再次被刷新,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算我仁慈,可以给你们五分钟时间,不管说不说的完,都五分钟。”
“急什么?”何依木双腿闲适地交叠,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
“你用了手段蒙蔽念念,被她选择了,就得接受我们这些失败者的妒火,不是吗?”
裴矜野闻言轻笑一声,抬手晃了晃杯中威士忌,酒液沾湿杯口,晕开一圈浅褐的痕:“妒火?倒也算不上。不过是觉得,有些人有个好哥哥罢了。”
顾叙白蹙起眉,眼神骤然凌厉:“这话什么意思?”
林煜深指尖漫不经心地在杯口划了个圈,声音柔和:“字面上的意思。”
何依木倾身,歪头看着顾叙白:“你在装傻吗?”
顾叙白是真懵了,而且还很不耐烦:“直说,别拐弯抹角。”
“小卿和我们划清界限的时候,说,是顾承霄威胁了她。”
林煜深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顾叙白的耳边炸开。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难掩错愕:“你说什么?”
“没听清?”裴矜野温润的声线里难得带着几分冷意:“那我可要再告诉你一次。
你以为她是心甘情愿选了你?她不过是在顾承霄的威逼下,选了一条最能护住自己的路。”
“她还说,顾承霄答应她,只要和你在一起,条件任她提,如果拒绝,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何依木跟着补刀。
“……”
包厢里的空气彻底凝滞了,水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顾叙白粗重的呼吸声。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死死握着拳头,任凭胸腔的情绪翻涌,像滔天巨浪,几乎要将他吞噬,直至呼吸困难。
怎么会是这样…
他想过是她有所图谋,想过是她腻了要应付好几个人,甚至想过她玩了一通之后还是觉得自己最好,却独独没有想到过这一点。
中药那天,他被大哥骂了一顿,然后架着注射了镇静剂。
再醒来,她就说要和他复合。
所以,他们是那个时候聊的。
彼时他还在药物影响的混沌下,意识并不清晰,勉强掀开眼帘,看见沙发的阴影里,似乎有两道相拥的身影,正抵着额头,吻得缠绵。
那道纤细的背影很像她,而抱着她的人,很像大哥。
他那时候觉得荒谬,直接睡过去了,但原来他当时是看错了,他们是在他面前争执,大哥在威胁她。
不对…他竟然就这么信了这三个贱人的话?
顾叙白闭起眼,咽下喉间的腥甜,咬牙切齿道:“她不是会甘愿被威胁的人。
如果她不喜欢我,就算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会妥协。
你们就是酸,被甩了难受,才来我这找存在感。”
“你知道你大哥是什么身份。”裴矜野率先起身,理了理熨帖的西装袖口,将面具重新戴上:“我是酸,也很讨厌你,但我一般不屑于说谎。”
除非,是为了小乖。
林煜深紧随其后:“我也差不多,等你们分开那天,那一拳,我会还回来。”
不管内幕如何,打她的男朋友,就是不尊重她,林煜深绝不会那样做。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屋子里只剩下何依木和顾叙白。
他们是早就撕破了脸的,没什么可以体面的,有笑话看何依木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滚。”顾叙白没好气道。
何依木低笑一声,非但没动,反而起身倚在沙发旁,眼神里透着明晃晃的戏谑:“不太会呢,顾总示范我看看?”
顾叙白也笑了:“我现在气不顺,再不走,就打一架。”
“好啊,我想打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何依木话音未落,顾叙白已经先发制人,起身,两步走到何依木面前沉腰蓄力,攥紧的拳头带着破风的力道,直逼何依木面门。
拳风擦着何依木的下颌扫过,钝痛瞬间蔓延开来。
没等他站稳,顾叙白已经欺身而上,手肘狠狠撞向他的胸口。
何依木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后腰撞上餐桌,震得杯盘哐当作响。
顾叙白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伸手攥住他的衣领,将人狠狠摁在桌沿上,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别以为你那点挑拨离间的话,就能搅得我不得安生。”
何依木被扼得脖颈发紧,却还是扯着嘴角冷笑:“顾叙白……你就是个自欺欺人的蠢货……”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顾叙白的怒火,抬手又是一拳,狠狠砸在何依木的侧脸。
沉闷的声响过后,何依木的唇角瞬间裂开,血丝渗了出来。
他偏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溅在顾叙白笔挺的西装裤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挑衅,挨打,受伤,他却没有还手的意思,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眼睛半眯着,没有愤怒,只有疯魔的亮芒。
顾叙白这个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这贱人根本没打算动手,他是又在玩绿茶那一套。
他算计着自己失控动手,算计着满身伤痕去见温念卿,算计着用这一身狼狈,勾出她的心疼。
庄园赛马的时候,他知道不能坦坦荡荡的赢,就故意陷害。
现在,他不是会馆的老大,也不可能有能力和顾家抗衡,怎么可能蠢到打顾家掌权人。
可是刚刚被气狠了,什么都忘了。
他顾叙白还真是,吃一堑吃一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