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集团总部，战略指挥中心。
这里不像企业的会议室，更像战时联合参谋部。
整面墙的弧形屏幕上，分割着十七个画面——来自十七个参与国的深海勘探指挥中心实况。
正中央的主屏，则是铃木自家科考船传回的实时影像。
铃木史郎坐在长桌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紫檀木桌沿。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睑下方有着掩饰不住的青黑。
过去七十二小时，他只睡了不到八小时。
“所有反制措施确认完毕。”技术总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带着一种过度亢奋的沙哑：“我们部署了四套独立系统。
屏幕一角弹出复杂的声波图谱。
“第二，日本防卫省技术研究本部特批借用的‘’深海机器人，搭载了高能粒子探测仪。如果海底存在任何未申报的能源装置——无论是核能、燃料电池还是其他什么鬼东西——它能在五公里内嗅出来。”
一个外形狰狞、布满探针的机器人三维模型旋转展示。
“第三，”技术总监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们得到了某国的‘非公开协助’。他们在勘探区外围，秘密部署了十二枚‘深渊穿刺者’型智能鱼雷。
这种鱼雷采用超空泡技术，水下速度可以达到两百节，并且具备自主索敌和攻击判定能力。一旦‘海神之眼’发现可疑目标……它们会在三十秒内抵达。”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冷气。
“第四。”铃木朋子的声音从长桌另一端响起。她今天穿了一身铁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个即将亲临前线的女将军。
“我们说服了十七国联合舰队，在勘探期间将警戒范围扩大到半径两百海里。包括美国的‘伯克’级驱逐舰、日本的‘宙斯盾’舰、以及……”
她看了眼坐在角落的俄罗斯代表伊万，“贵国的‘北风之神’级核潜艇也会在指定位置待命。”
但我要提醒各位——如果那个‘不可抗力’真的存在，并且有能力在六千米海底作业，那么水面舰队的意义……有限”
“所以我们才需要多层防御。”安德森接过话头；眼神深处却藏着某种鹰隼般的锐利。
“铃木集团这次动用的资源，已经超过了很多小国家的海军实力。我不相信那个……‘卖鱼的’，能突破这种级别的防护。”
他说“卖鱼的”时，故意用了日语原词“さかなや”，发音标准得刺耳。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克制的轻笑。
只有中国代表陈峰没有笑。
这位年约五十、总是一身中式立领西装的男人，正低头摆弄手机。
屏幕上是高桥远介的公开资料——不多，只有警视厅顾问任命书、几篇案件报道、以及那张着名的“米花娱乐新闻”偷拍照。
照片里，毛利兰背对着镜头，而远介站在阴影里，只露出半张侧脸，眼神平静得可怕。
陈峰把照片放大，盯着远介的眼睛看了很久。
“陈代表有什么高见？”铃木朋子注意到了他的沉默。
陈峰抬起头，笑了笑：“我只是好奇。一个能在一年内从‘鱼贩’做到‘铃木集团合作伙伴’的人，一个能让警视厅打破惯例授予‘特别技术顾问’头衔的人，一个能在工藤优作、工藤新一失踪后迅速填补日本侦探界真空的人……”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
“诸位真的认为，用‘卖鱼的’三个字，就能概括他吗？”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他做了个捏碎的手势，“被现实教育。”
“希望如此。”陈峰不再多说，收起了手机。
铃木史郎此时才缓缓开口：“距离预定下潜时间还有六小时。各系统最后检查一遍。我要确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冷，“这次不会再有任何‘意外’。”
“是！”
铃木朋子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东京湾的夜景。
海面上，隶属于铃木集团的十几艘辅助船已经亮起灯火，像一群准备扑向猎物的萤火虫。
她想起了不久前那个晚上，和园子的那通电话。
“妈妈，你们真的要用那种方式对付远介君吗？媒体上说的那些……”
“园子，商业世界就是这样。而且，是他先背叛了铃木家的信任。”
“可是……”
“没有可是。你记住，从今天起，高桥远介就是铃木集团的敌人。我不希望再听到你为他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我明白了。”
铃木朋子挂断电话时，心里有一瞬间的抽痛。
但她很快压了下去。她是铃木家的女主人，是市值万亿的财团实际掌控者之一。情感，是奢侈品。
她看向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眼神重新变得坚硬。
高桥远介，你输定了。
——————上午十点，太平洋某海域，北纬28度，东经143度。
“深海开拓者号”科考船的主甲板上，十七面国旗在潮湿的海风中猎猎作响。
这不是正式的国旗悬挂——按照国际法，民用船只不能同时悬挂多国国旗——但铃木集团用了一种取巧的方式：把旗帜做成装饰性彩旗，排列在船舷两侧。
某种无声的示威。
指挥中心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正面大屏被分割成十几个子画面：最中央是深海机器人“深渊漫步者”传回的第一视角——幽暗的、泛着诡异蓝光的海水，以及探照灯划破黑暗时照出的、缓缓飘落的白色絮状物（深海雪）。
左上角是声呐阵列的实时扫描图，绿色波纹以船体为中心一圈圈扩散，像心跳。
右上角是十七国指挥中心的视频小窗，每个窗口里都坐着表情严肃的官员和技术人员。
镜头切回海上现场时，一切正常，顺利的有些不像话~
铃木朋子回过头，她看到了站在铃木史郎身边的迈克尔·安德森。那个美国人正笑着说什么，手势夸张。
————海上！！
“下潜深度：五千八百米。”机械的合成音在指挥中心响起。
“深渊漫步者”的镜头里，海底地貌逐渐清晰。
那是一片崎岖的、布满了黑色烟囱状结构的海床——深海热液喷口。
从喷口涌出的、富含矿物质的热水遇到冰冷海水，析出大量硫化物，堆积成这些奇诡的“烟囱”。
而在这些烟囱之间，散落着大片的、闪烁着黯淡金属光泽的矿瘤。
多金属结核。
“发现目标区域。”操作员的声音有些颤抖，“坐标确认……与高桥远介企划书上最初提供的数据，误差不超过三百米。”
铃木史郎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屏幕上，深海机器人伸出机械臂，前端搭载的钻探装置缓缓抵近一颗足球大小的矿瘤。
钻头旋转，与矿石接触的瞬间，爆出一串刺眼的火花——在深海的高压下，连金属摩擦都变得不同寻常。
“取样开始。”操作员报告。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铃木总部！！！
铃木朋子盯着屏幕，嘴角开始上扬。安德森，对方回以一个“我说吧”的眼神。
只有陈峰依旧皱着眉。他盯着声呐屏幕——那些绿色的波纹一直很稳定，没有异常回波，没有不明物体，什么都没有。
太干净了。
这不正常。
按照上次“事故”的逻辑，如果高桥远介真的拥有某种深海打击能力，他应该会在勘探最关键的时刻出手，以达到最大威慑效果。
但现在，钻探已经进行了十分钟，取样管里已经收集到了超过两公斤的矿石样本……
为什么还没动静？
“难道他放弃了？”铃木朋子低声自语，语气里有一丝失望，又有一丝释然。
放弃也好。虽然少了一次彻底碾碎他的机会，但至少项目能顺利推进。铃木家仍然是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