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清晨，总是从印刷机的油墨味开始。
《读卖新闻》头版二条，标题用了一种看似客观实则定调的【春秋笔法】：
《从鱼贩到侦探新星：铃木财团的慧眼与年轻人的机遇》。
配图是两张照片——左边是远介去年在商场抽奖活动现场领取“现金大奖”时略显青涩的笑脸，右边是他在警视厅新闻发布会上的侧影。
两张照片被精心拼贴在一起，中间用虚线箭头连接，暗示着一种“因果”。
《朝日新闻》的经济版走得更远。
他们“独家专访”了铃木集团深海资源开发本部的某位匿名高管，文章里充斥着这样的段落：“当初高桥君拿着那个矿床数据来找我们时，说实话，技术部门的第一反应是怀疑。是铃木史郎会长力排众议，说‘给年轻人一个机会’。现在想来，会长的眼光确实毒辣。”
“没有铃木集团的全套勘探设备、国际法务团队、以及和十七国政府的前期沟通，单凭个人怎么可能推动这种级别的项目？高桥君很优秀，但商业社会讲究的是资源整合。”
《产经新闻》甚至挖出了“旧闻”——他们找到了远介老家附近鱼市的老摊主，对方在镜头前搓着手笑：“远介那孩子从小就不一样，但我真没想到他能走到今天……哎呀，说到底还是遇上了贵人啊。”
电视上，黄金时段的谈话节目请来了三位“评论家”。
一位社会学教授推了推眼镜：“高桥远介造成的社会现象，本质上是一种‘资源依附型崛起’。在日本的阶层固化背景下，个人才能必须通过嫁接在现有大资本平台上，才能实现价值转化。“
”他的侦探才能是真实的，但如果没有铃木财团最初提供的‘大奖’资本和后续的声望背书，他很可能至今还在米花町破些盗窃案。”
另一位前财经记者说得更露骨：“什么‘给铃木的项目’？这种说法本身就值得玩味。“
”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人，凭什么掌握连国家地质调查队都没发现的深海矿床坐标？“
”这背后有没有……呵呵，我不多说，观众自己判断。”
只有第三位，一位年轻的网络意见领袖试图反驳：“可高桥侦探破的那些案子是实打实的！工藤新一失踪后，是他解决了跨国贩毒集团、还有那个恐怖的……”
“工藤新一！”主持人立刻抓住话头，“说到工藤新一，他的粉丝们最近可是在高桥侦探的社交媒体下留下了不少激烈言论呢。我们来看一段vtr——”
画面切到网络上剪辑过的片段。无数留言滚动：
“踩着工藤新一上位的骗子！”
“当初要不是工藤新一失踪，轮得到你出风头？”
“现在好了，真面目暴露了吧？不过是铃木家养的一条……”
“听说他追求毛利兰？哈，新一君才失踪多久？这吃相”
镜头切回直播间时，社会学教授叹了口气：“看，这就是问题的另一面。当个人成就被过度绑定于资本光环时，公众会本能地质疑其纯粹性。更何况，高桥君在情感方面的选择，确实……不够谨慎。”
但舆论从来不是单极的。
就在主流媒体构建“铃木扶持论”的同时，另一股声浪在街头、在网络论坛、在年轻人的聊天群里悄然涌动。
米花町商业街的“咖啡厅”里，几个大学生模样的顾客正围着一台平板电脑争论。
“你们看看这个！”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激动地调出一段视频，“高桥侦探在上次新宿连续杀人案里的现场推理！逻辑链完美，证据抓取精准，而且他对受害者家属说话时的眼神……那种共情力，是能演出来的吗？”
视频里，远介蹲在一个哭泣的老妇人面前，声音很轻：“您儿子最后购买感冒药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四十二分，便利店监控显示他神色正常。所以他在回家路上遇到嫌疑人，纯粹是偶然。这不是他的错，也不是您没提醒他的错。”
老妇人愣住了，然后捂着脸痛哭出声。
眼镜女生眼圈有点红：“工藤新一确实厉害，但他破案时更像在解一道数学题。高桥侦探不一样……他让我觉得，侦探这个职业不只是找出凶手，还要接住那些被案子震碎的人生。”
她对面的男生却嗤之以鼻：“得了吧，都是人设。现在哪个公众人物没有团队包装？你猜这段‘温情时刻’是不是事先设计好的？别忘了，他侦探事务所的网络公关顾问是前tbs的王牌编导。”
“那你解释一下他破案率百分之百怎么包装？”另一桌的中年男人忽然插话。
他穿着警视厅的便服，肩章显示是警部补。
“我参与过他协办的三个案子。那小子在现场找证据的速度，比我们鉴识课最老的刑警还快。有些细节……简直像他早就知道该去哪里找。”
咖啡厅安静了一瞬。
警部补喝了口咖啡，眼神复杂：“而且，他对犯罪心理的把握，准确得有点邪门。有次抓捕前，他私下跟我说‘嫌疑人左肩有旧伤，突围时会下意识护着右边’。结果真他妈说中了。”
“所以……”眼镜女生眼睛发亮。
“所以我不管他是不是铃木捧起来的。”
警部补放下杯子，“他能破案，能抓住那些混账，这就够了。至于那些豪门恩怨？”
他耸耸肩，“关我屁事。”
这种分裂弥漫在整个社会。
银座的奢侈品店里，几位富家太太喝着下午茶。
“听说铃木家这次被那个高桥君气得够呛？”一位太太扇着香奈儿的扇子，“要我说，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是该敲打敲打。”
“但我女儿很迷他耶。”另一位苦笑，“房间里贴满了剪报，说他是‘新时代的福尔摩斯’。昨晚还跟她爸吵，说铃木集团是在嫉妒人才。”
“小孩子懂什么。没有铃木，他算什么？”
而在东京大学法学部的课堂上，一场即兴辩论正在发生。
正方：“资本可以赋予平台，但无法赋予才能！高桥远介的推理能力是实证的，铃木集团的宣传试图将‘平台’偷换概念为‘因果’，这是典型的叙事操控！”
反方：“但不可否认，如果没有初始资本，他的才能根本没有变现通道！侦探事务所的启动资金、警视厅顾问的身份打通、甚至早期案源的获取，哪一样离得开铃木的隐性背书？”
“隐性背书？证据呢？”
“舆论就是证据！当所有人都认为你欠铃木家的时候，你就真的欠了——这就是社会信用体系的残酷之处！”
教授敲了敲讲台，笑了：“很有趣的辩论。但同学们，你们忽略了一个关键变量：高桥远介本人，似乎从未对这场舆论战做出任何回应。”
全场安静。
“这很不正常。”教授说，“按常理，被如此大规模污名化，当事人应该急于澄清、反驳、甚至法律诉讼。但他的沉默……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一个坐在角落的女生小声说：“也许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声音。”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女生抬起头，眼神有些游离：“我表哥在警视厅鉴识课，他说……高桥侦探最近在忙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