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全场哗然。
虽然之前远介已经承认过。
但这一次……是铃木史郎亲口承认。
是在“卖鱼出身”、“中铃木的奖”、“与铃木园子关系好”、“揭穿基德”之后……亲口承认。
这个顺序……这个时机……这个语境……太……微妙了。
微妙到,让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联想。
一个卖鱼出身的穷小子。
中了铃木家的奖。
借着铃木家的势。
认识了铃木家的小女儿。
帮铃木家解决了麻烦。
然后……“给”了铃木家一个项目。
这个逻辑链……太……顺理成章了。
顺理成章到,几乎不需要任何额外解释。
顺理成章到,让远介之前所有的“神秘”、“强大”、“不可一世”……都变成了……可笑的、虚伪的、建立在铃木家恩赐上的……空中楼阁。
铃木史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看着远介,看着这个年轻人依旧平静的脸,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然后,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最核心的、釜底抽薪的话:”不管如何——”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异常……深邃。
“不论从哪一方面来讲——”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温和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铃木,与高桥先生之间的关系——”
他拉长了声音。
“都不应该……变成这样才对。”
他停了下来。
目光死死锁定远介。
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光芒。
像是在看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最终的问题:“那么,高桥先生——”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
却每一个字,都像最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死寂的空气里:“你能……解释一下吗?”
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忘恩负义”?
解释你为什么“恩将仇报”?
解释你为什么……敢向你的“恩主”
铃木史郎这个问题……太毒了。
毒到,从根本上……否定了高桥远介作为“独立个体”的……一切。
他的成就。
他的能力。
他的……存在价值。
都被恶毒、可恨的,归结为……铃木的恩赐。
铃木的扶持。
铃木的……棋子。
而一个棋子……有什么资格……质问执棋者?
会议室里,陷入了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
等远介的回答。
等这个被彻底否定、被当众剥光、被踩进泥里的年轻人……最后的声音。
陈峰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
他死死盯着远介的背影。
盯着那挺直的、没有丝毫弯曲的脊梁。
盯着那垂在身侧、依旧稳定的双手。
他在等。
等一个……他期待已久的……答案。
许久之后——
远介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人,不能忘本,铃木会长——”
他顿了顿。
“这句话说的……”他拉长了声音,像是在品味什么。
“极对。”
他抬起头,看向铃木史郎,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我高桥远介走到今天——”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扫过每一张或冰冷或讥讽或期待的脸。
“说起来,倒还真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玩味:“……颇受铃木集团照顾。”
话音落下的瞬间——
铃木史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愤怒的反驳:“我不是靠你们的!”
苍白的辩解:“那只是巧合!”
甚至可能是……崩溃的沉默。
唯独没想过……
对方会……承认?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承认了?
承认自己“受铃木照顾”?
这……这是什么路数?
而远介,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只是继续说了下去,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所以——”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刀,缓缓扫过全场。
“这跟今天你们铃木集团邀请我过来,跟这个深海勘探项目——”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击在死寂的空气里:“有什么关系吗!?”
“什——”铃木史郎意识到了什么,他被远介的不按套路出牌,与接下来的招数,惊住了~
铃木史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远介没有给他机会。
他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陡然拔高,像惊雷般在会议室里炸开:“诸位要是觉得我开价太高——”
他拉长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荒谬的……嘲讽。
“自己单干啊!”
他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短促,很冷,像冰锥碎裂。
“说得好像——”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孩子:“我必须参与这件事一样!”
他的目光重新转向铃木朋子,转向铃木史郎,转向铃木吉次郎。
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说得好像——”
“那‘不可抗力’——”
他重复了铃木朋子的话,语气里的讥讽浓得几乎化为实质:”是我干的一样。”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底与大理石地面接触,发出清脆的、清晰的“嗒”声。
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然后,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最终的问题:”诸位——”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恶魔的低语。
却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在场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是这个意思吗!?”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被远介这突如其来的、毫无征兆的、近乎……掀桌子的……反问……震慑住了。
他说得……太直接了。
直接到,撕碎了所有虚伪的客套、所有精心的算计、所有绕来绕去的博弈。
直接到,把那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愿捅破的……
真相……赤裸裸地……甩在了桌面上。
是。
我们就是在围剿你。
是。
我们就是在否定你。
是。
我们就是要告诉你——
你,不配。
你,必须低头。
你,必须放弃。
但——这些话,能说出口吗?
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十七国代表的面,当着全球最顶尖权力与智囊的面……说出口吗?
不能。
因为一旦说出口……就意味着……彻底撕破脸。
意味着……这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彻底失败。
意味着……
他们这些自诩为“文明世界代表”的人……
和街头的地痞流氓……
没有任何区别。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滞得可怕。
像一层厚重的水泥,从天花板浇灌下来,将每个人都牢牢固定在原地。
无法呼吸。
无法思考。
只能……等待。
等待那个站在风暴中心、却依然平静得像块礁石的年轻人……下一步的动作。
而远介——他等了大约五秒钟。
五秒钟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目光像两柄冰冷的、淬了毒的匕首,缓缓扫过全场。
扫过每一张或僵硬或难堪或铁青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
却像惊雷般,在死寂的会议室里……
猛然炸开:“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