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很轻。
轻得像蝴蝶掠过花瓣。
轻得像微风拂过水面。
但妃英理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不是抗拒的僵硬。
是某种更深层的、从灵魂深处炸开的……震颤。
她能感觉到。
感觉到他温热的、柔软的唇瓣,贴在自己的唇上。
感觉到他呼吸时那灼热的气息,喷吐在自己的脸上。
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越来越高的……体温。
然后——她的身体,像是被点燃的干柴。
“轰”地一声。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道德,所有的伦理防线。
在这一刻……彻底燃烧。
化为灰烬。
她带着哭腔地喊了一声——那声音很短促,很压抑,像被困在喉咙深处的、绝望的呻吟。
然后——她抱住了远介。
狠狠地……吻了起来。
那不是温柔的吻。
不是试探的吻。
是……疯狂的、绝望的、带着某种近乎自毁般快感的……吻。
她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手指深深插进他浓密的黑发中,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头皮。
她的身体紧贴着他,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空隙。丝质衬衫下的柔软曲线,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地传递到他身体的每一寸。
她的嘴唇,不再是温柔地贴合。
而是……贪婪地吮吸。
粗暴地啃咬。
像一只在暴雪中迷失了太久的小兽,终于找到了温暖的巢穴,于是不顾一切地、拼了命地……汲取对方的温度。
二人的身体,如同燃烧的火炉。
又如同两只在暴风雪中相遇的小兽,在拼命地、绝望地……拥抱。
取暖。
远介的双手,紧紧揽住妃英理的腰肢。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完全覆盖她纤细的腰身。
他的手指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吻,也变得……粗暴起来。
不再是温柔的试探。
而是……贪婪的索取。
他的舌头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在她温热的口腔中肆虐,攫取每一寸柔软,品尝每一丝甜美。
妃英理微微挣脱。
不是真的要挣脱。
只是一种……本能的反抗。
对即将失控的局面的……最后的、徒劳的……反抗。
她带着哭腔地喊了一句:“不要——”但那声音很微弱。
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微弱得……像最后的挣扎。
远介没有停止。
反而……猛然的,加重了这个吻的深度。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双脚离地,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他的吻,变得更加……贪婪。
更加……深入。
妃英理所有的力气,仿佛冰雪消融。
她倒在远介的怀里,双腿盘在他身上,像一摊柔软的、失去了所有骨架的……水。
她的手臂,依旧环着他的脖子。
但力道已经松了。
她的身体,依旧贴着他的身体。
但已经……完全瘫软。
她的嘴唇,依旧与他交缠。
但已经……放弃了所有抵抗。
只剩下……本能的回应。
贪婪的索取。
绝望的……沉沦。
她微微喘着粗气。
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清晰的、压抑不住的……呻吟。
她的眼睛,依旧紧闭着。
但眼角,不断有泪水滑落。
一滴。
又一滴。
温热地,滴在他的手背上。
像某种无声的……哭泣。
就在她情动。
就在她即将要进一步……品尝他之时。
就在一切都将彻底失控之时——远介……猛然地。
松开了她。
那个动作很快。快得出乎意料。
快得……近乎残忍。
妃英理的身体,因为突然失去支撑,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她睁开眼。
眼神迷茫,涣散,像刚从一场深沉的梦境中惊醒,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她的嘴唇,还微微张开着,泛着水光,红肿,像刚刚被狠狠蹂躏过的花瓣。
她的呼吸,依旧急促。
胸口剧烈起伏,衬衫的纽扣因为刚才激烈的动作而崩开了一颗,露出一小片白皙的、泛着红晕的肌肤。
她看着远介。
看着他缓缓后退一步。
看着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衬衫。
看着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嘴角……属于她的……水渍。
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不是比喻。
是真的生理性的、胸腔内部的、彻底的……停滞。
然后——远介走上前。
低下头。
在她的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
轻得像羽毛落地。
轻得像……告别。
但妃英理的身体,在那一瞬间……
猛然地。
剧烈地。
颤抖起来。
不是情动的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
是一种更深层的、混合了震惊、茫然、失落、以及某种近乎……被抛弃的……绝望的……战栗。
这种欲拒还迎。
这种在关键时刻的……珍惜。
这种……点到即止的……怜惜。
彻底……点燃了她心中的火焰。
不是情欲的火焰。
是……更复杂的、更危险的、更……无法控制的……火焰。
因为……理智,已经死了。
死在了刚才那个吻里。
死在了他最后的……珍惜里。
妃英理胡思乱想着。
大脑一片混乱。
像被狂风卷过的废墟,只剩下碎片和尘埃。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她只是……怔怔地。
站在原地。
呼吸急促。
眼神迷离。
身体……依旧在颤抖。
不知何时。
远介已悄然离开了事务所。
只留下她一个人。
站在午后的阳光里。
站在一片狼藉的……情感废墟中。
感受着身上残留的、属于他的力道和温度。
怔怔地……出神。
许久之后。
她才缓缓地。
抬起手。
轻轻触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触感。
她的手指,颤抖着。
缓缓下滑。
滑过脖颈。
滑过锁骨。
最后……停在胸前那颗崩开的纽扣上。
她低头。
看着那片露出的肌肤。
看着那上面因为激烈动作而泛起的红晕。
看着……那一片……无声的……狼藉。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很轻。
很短促。
从喉咙深处滚出来。
带着一种清晰的、近乎……自嘲的……苦涩。
“妃英理啊妃英理……”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真是……”
“疯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前静立了片刻。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敞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都市深处特有的、混杂着尾气和霓虹灯光的微凉气息,卷走了身上残留的妃英理发间那丝若有若无的馨香,也吹散了唇齿间最后一点温软湿润的错觉。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在昏暗光线中亮起冷白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指尖划过通讯录,停在一个没有存储名字、只有一串经过加密伪装的号码上。
他略微侧身,将自己更深地嵌入墙壁与消防栓之间的阴影里,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等待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对面没有传来任何问候或询问,只有一片刻意压抑过的、近乎屏息的沉默,像黑暗中的兽在等待指令。
“嗯。”远介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在空旷走廊里形成轻微的回音。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对。这段时间,我抽个时间,去找你们。”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表示领会的呼吸声。
远介继续道,语速平稳,像在背诵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作战计划:“无人机看见我给你们发的那个标志的深海机器人,以及潜水器,不要攻击。”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清晰而冷硬:“其余的,照旧。”
对面沉默了几秒。显然,这个“照旧”意味着什么,双方都心知肚明——那是在六千零一十七米深海下,无声无息将钢铁与血肉一同碾碎的、残酷的“照旧”。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同样压得很低的男声,带着一丝谨慎的试探,说了句什么。
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模糊不清,但远介听懂了。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容,更像是对某种预料之中反应的确认。
夜风吹动他额前碎发,在他眼底投下摇曳的阴影。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远介的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那就按一个月为期限。一个月内,那个标志的不要动。”
他特意重复并强调了时间节点,像在敲定一笔生意的交割日期。
“一个月后,”他微微眯起眼,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冰冷而坚硬,“照样打。”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决绝。那不是商量,是命令。
是宣告那个标志;在未来某个精确时刻,将重新被划入“攻击区”的冰冷预告。
电话那头再无异议,只传来一声简短而有力的回应。
远介点了点头,仿佛对方能看见。“好。”他最后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把事情做好。”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似乎穿透了手机,穿透了东京层层叠叠的钢筋水泥,投向了某个遥远而黑暗的海域。“我在看着你们。”
这句话不像威胁,更像是一种陈述,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关于绝对掌控力的陈述。
“经费给你们打过去了。”他切回事务性的语气,干脆利落。“就这样。”
没有道别,他直接按下了结束通话的红色按键。屏幕暗了下去,将他半张脸重新归还给走廊的昏暗。
他缓缓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转瞬即逝的白雾,像一声无声的叹息,又像卸下了某种伪装后的短暂松弛。
但紧接着,他眼中那点因为与妃英理纠缠而残留的、几乎看不见的温和涟漪迅速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缓燃起的、猩红而炽热的火焰。
那火焰在他深邃的瞳孔里跳跃,倒映着窗外遥远都市永不熄灭的灯火,却又比那些人造的光更加原始,更加危险,充满了某种近乎非理性的、毁灭与重铸的欲望。
他抬起眼,望向走廊尽头窗外那片被高楼切割成碎片的、深紫色的东京夜空。
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真实的、冰冷的、满载着期待与残酷的弧度。
好戏——他无声地翕动嘴唇,将这四个字含在齿间,像品尝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