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一起。”
她说。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平静之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远介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妃英理。
看着那张总是精致无瑕、此刻却写满了坚定的脸。
看着那双总是锐利如刀、此刻却闪烁着某种……温柔光芒的眼眸。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很微妙。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感动。
但他摇了摇头。
“这次,不行。”
他说。
声音很轻。
但很坚定。
妃英理想说什么。
但远介伸出了一根手指。
轻轻抵在了她的唇上。
动作很轻。
轻得像羽毛落地。
但妃英理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朵里嗡嗡作响。
只有那根手指的温度——温热的、带着薄茧的、属于男人的温度——透过唇瓣,清晰地传递到她的意识深处。
像一道电流。
瞬间击穿了所有理智的防线。
远介看着她瞬间瞪大的眼睛,看着她脸颊迅速泛起的红晕,看着她嘴唇那几不可察的颤抖……
他笑了。
那不是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而是一种……温柔的、近乎宠溺的笑容。
他收回手指,然后——牵起了她的手。
那个动作很自然。
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掌心有常年握枪和手术刀留下的薄茧,摩擦着她柔软的手背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妃英理的心头,猛地一颤。
不是比喻。
是真的生理性的、胸腔内部的、剧烈的震颤。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中,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想抽回手。
想呵斥他。
想骂他“没大没小”。
但……她的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志。
它没有动。
它只是……任由他牵着。
任由那股温热的、属于男人的温度,从手掌蔓延到手臂,再蔓延到全身。
她的脸,更红了。
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连耳垂都泛着诱人的粉红色。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清晰的颤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在试图逃离,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牢牢钉在原地。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眼镜后的眼眸,原本锐利如刀,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清晨的湖面,氤氲着朦胧的雾气。
她想说什么。
想说“放开”。
想说“别这样”。
想说“我是你女朋友的”。
但……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头。
因为……远介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深夜里的低语。
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进她的意识深处。
“英理姐——”他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被牵起手的那一刻。
被他用那种温柔的目光注视的那一刻。
妃英理的心头,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石头,瞬间蒸腾起漫天白雾。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道德,所有的……伦理防线。
在这一刻……全都崩塌了。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年轻英俊的脸。
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闪烁着温柔光芒的眼睛。
看着他那微微上扬的、带着笑意的嘴角。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
——国土交通省那间奢华的接待室里,远介面不改色、甚至嘴角带着谦逊微笑,将装有数亿日元推到那个脑满肠肥的官僚面前。动作自然得像在递一份文件,眼神却平静得让那官僚脊背发寒。
——与常盘美绪谈判时,他坐在对面,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个精准击中对方软肋的条件。那份对人性贪婪与恐惧的精准把控,那种将人心放在天平上称量的冷酷从容。
——铃木集团顶层会客室,面对日本乃至世界顶尖财阀的威压,他站起身,松了松领带,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狂妄的威胁,然后牵着她的手,在铃木朋子那冰寒的目光中,从容离去。他的手心干燥温热,力道坚定,那一刻,她竟感到一种久违的、被庇护的安心。
——还有这数月来,无数次深夜的电话,对复杂法律条款一针见血的执正,路上对她偶尔流露疲惫时精准察觉并递上热茶的默契……
那种智慧上的旗鼓相当,那种灵魂深处的共鸣,那种她只是微微蹙眉、他就能洞悉她全部困境的可怕洞察力。
这个男人……
强大,年轻,深不可测。
像一座沉默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涌动着足以焚毁一切规则与阻碍的岩浆。
而此刻,这座火山,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的热量,他的气息,他眼中那团暗火……正透过那一毫米的距离,灼烧着她十年如一日用理性与孤独浇筑而成的、坚固的防御外壳。
与不久之前,在事务所,二人几乎吻在一起的暧昧瞬间——那一次,她甚至都闭上了眼。
还有那神秘,强大、却又将她身边人保护得极好、能够让任何人安心的姿态。
最后……她想起远介俊朗的面容。
想起那带着笑意的眼神。
她知道。
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可……这个男人。
他是自己女儿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进她沸腾的血液里。
带来一阵尖锐的、近乎撕裂的……疼痛。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情动的颤抖。
是恐惧的颤抖。
是对“即将发生什么”的……本能的……恐惧。
她想抽回手。
想一巴掌扇过去。
想呵斥接下来发生的、这危险的一幕。
但……她的身体,却死死阻止了她。
它像一具背叛了灵魂的躯壳,固执地停留在原地,停留在他的掌心里,停留在他温柔的目光中。
她的眼中,泛起一丝迷离的水雾。
感受着他越来越近的、炽热的气息。
眼角,滑过一丝……泪水。
她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远介笑了。那不是一个得意的笑容。
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温柔、欲望、以及某种更深层的……怜惜的笑容。
他向前凑近了一步。
二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鼻尖对着鼻尖。
呼吸交缠。
体温渗透。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香气——不是香水,是某种更自然的、混合了纸张、咖啡、以及她本身体温的……味道。
成熟女性的味道。
律师的味道。
母亲的味道。
以及……女人的味道。
他能感觉到。
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感觉到她紧闭的眼睑下,那疯狂颤动的睫毛。
他能看见。
看见她眼角那滴缓缓滑落的泪水。
看见她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嘴唇。
看见她脖颈处那因为紧张而凸起的、微微搏动的血管。
一切……都太……诱人了。
诱人得像熟透的果实,轻轻一碰,就会流出甜美的汁液。
诱人得像禁忌的禁果,明知有毒,却无法抗拒。
远介低下头。
嘴唇……轻轻地……吻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