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号,继续更新,这本小说已经达到本月发表字数上限~全勤没了】
【11号见】
妃英理事务所的百叶窗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平行的光栅,斜斜地铺在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上。
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像某种无声的慢镜头舞蹈。
妃英理坐在办公桌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着手中那部黑色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简短的邀约信息,发件人一栏赫然是“铃木朋子”。
她的眼镜在鼻梁上稍稍滑落了些许,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些文字,像在读一篇艰涩难懂的判决书。
阳光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勾勒出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尖。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的金属边框,指腹感受着那冰冷的、光滑的触感,但意识似乎已经飘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妃律师——”远介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很轻,带着笑意。
“回神了。”
妃英理猛地惊醒。
她抬起头,眼镜后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恍惚,但很快恢复了清明。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远介——那个年轻男人正懒洋洋地靠在真皮沙发背上,双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开合之间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她的视线与他相撞。
那一瞬间,妃英理的心脏,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这段时间,每当她与他对视,总会有这种……莫名的悸动。自己体内压抑的某种东西,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圈无法控制的涟漪。
她迅速移开视线,同时下意识地抬手推了推眼镜,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然后,她故意板起脸,用一种近乎嗔怪的语气说道:“你这个小家伙——”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清晰的、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
“没大没小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个语气……太……不对劲了。
不是对客户该有的语气。
不是对合作伙伴该有的语气。
甚至不是对朋友该有的语气。
那里面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亲昵,宠溺,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纵容。
妃英理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
不是浅浅的红晕,是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的、滚烫的潮红。
她能感觉到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耳膜里充斥着血液奔流的轰鸣。
她急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手指因为慌乱而微微颤抖,将一叠整齐的法律文书拨乱了些许。“不过说起来——”
她强行转移话题,声音比平时快了些,试图用急促的语速掩盖刚才的失态。
“铃木动作够快的。”
她说的是事实。
从深海勘探项目谈崩,到铃木财团单方面启动项目,到十七国联合体组建,到所有政府部门审批流程走完,到钻井平台就位,到第一次下海勘探——
按照她和远介最初的预估,这套流程走完,最快也要三个月。
结果……不到两周。
两周。
四十三个政府部门,九十七项审批流程,无数个需要签字的文件,无数个需要打通的关节,无数个需要平衡的利益……
在铃木财团那恐怖的资本和影响力面前,全部变成了……纸糊的障碍。
妃英理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条邀约信息。
时间是今天晚上十点。
地点是铃木财团总部大厦顶层。
语气……很客气。
客气得近乎……谦卑。
这不像铃木朋子的风格。
那个骄傲的、强势的、永远昂着下巴的铃木家女主人,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邀请任何人——尤其是邀请一个不久前才跟她谈崩了、被她视为“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的人。
除非……
妃英理抬起头,看向远介。
远介正在抽烟。
他靠在沙发上,微微仰头,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烟雾在阳光中缓缓升腾,扩散,将他那张年轻英俊的脸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滤镜后。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无波,深处却暗流汹涌。
听到妃英理的话,他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很冷,像冰块碎裂的声音。
“四十三个政府部门,九十七项审批流程——”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寂静的空气里。
“按照我们的预估,解决这些,加上成立联合项目组,包括后续下海等一系列问题——”
他顿了顿,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慢,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也一起按碎。
“起码要三个月才可以。”
他说完了。
没有继续。
但妃英理听懂了。
听懂了那平静话语之下,隐藏的、冰冷的……嘲讽。
是啊。
三个月。
那是正常世界的逻辑。
是法律、规则、程序、官僚体系的逻辑。
但铃木财团……不活在正常世界里。
妃英理接过话茬,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是啊,结果,不到两周就全部搞定了——”
她顿了顿,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真不愧是铃木财团啊。”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静。
但平静之下,有一种清晰的、属于律师这个职业的……无力感。
法律?规则?程序?
在绝对的资本和权力面前……算什么呢?
她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远介。
眼镜后的眼眸锐利如刀,像要穿透他脸上那层平静的伪装,直抵内心深处那些被迷雾笼罩的角落。
“所以——”
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那天的直播。”
她顿了顿,目光死死锁定远介的眼睛。
“海底的事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从直播结束后就一直萦绕在她心头、让她夜不能寐的问题:
“与你有关!?”
她问得很直接。
没有任何迂回,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故弄玄虚。
就像远介一直说的——有话直说。
而她知道,远介能听懂。
能听懂她话语中更深层的、没有说出口的意思——
深海勘探项目谈崩了。
铃木财团单方面启动项目,大张旗鼓地跑马圈地,试图造成既定事实,把远介彻底排除在外。
结果呢?
在全日本的注视下。
在十七国联合舰队的眼皮底下。
在六千零一十七米深的海底。
铃木……玩砸了。
玩得彻彻底底。
玩得……尸骨无存。
这仅仅是巧合吗?
在项目启动的第一天。
在第一次下海勘探的实时直播中。
在全世界都看着的时候。
发生了那种……无法解释的、近乎神迹的……灾难?
妃英理不相信巧合。
一个合格的律师,从来不相信巧合。
她只相信……
证据。
逻辑。
因果。
而现在,所有的逻辑链,都指向……眼前这个男人。
远介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百叶窗的光栅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像某种神秘的密码。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米花町午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落在那些匆匆行走的路人身上,落在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的刺眼光斑上。
他的背影很挺拔。
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贴合身形,勾勒出流畅而有力的线条。阳光从他身后打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像某种从古老神话中走出的、年轻的神只。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与我有没有关系——”
他顿了顿,微微侧过头,目光依旧看着窗外。
“不重要。”
他说得很轻。
轻得像羽毛落地。
“他们怎么想——”
他拉长了声音,终于完全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妃英理脸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阳光下闪烁着某种近乎妖异的光芒。
“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