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姆的独眼,在听见“我自己可以解决”这六个字的瞬间,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那不是惊讶,也不是怀疑,而是一种……被勾起了浓厚兴趣的光芒。
像经验丰富的猎手,看见了猎物展示出某种意料之外的、有趣的行为模式。
他身体更往前倾了些,手肘几乎完全撑在桌面上,独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远介,声音里压抑着一丝明显的期待:“哦?展开说说。”
远介靠在椅背上,没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享受这种“吊胃口”的微妙快感。
会场里安静得能听见茶水在杯中晃动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
几秒钟后,远介终于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要矿床20的永久净收益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朗姆那只独眼,嘴角弯起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
“铃木不干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每个字都像冰珠子,一颗颗砸在寂静的空气里:“那就谁——”
他拉长了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毁灭性的光芒。
“都别想干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场里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那些黑衣成员虽然依旧站立不动,但某些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握紧了手中的枪柄。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更加危险的气息,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绷紧,濒临断裂的边缘。
朗姆的独眼死死盯着远介,瞳孔收缩到极致。
他在判断。
判断这句话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某种……他尚未知晓的底牌。
然后,他缓缓地、几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
“哦?”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可是铃木集团啊。”
他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全球顶级的财阀,资本雄厚,政商关系盘根错节,在深海采矿领域的技术储备和运营经验也是世界一流。”
他顿了顿,独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高桥先生……”
他拉长了声音,像是在给予对方一个“重新考虑”的机会。
“有这个把握?”
远介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看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在空气中,比出了一个手势。
不是拳头。
不是枪形。
是一个简单的、数字“7”的手势——拇指与食指张开,其余三指蜷曲。
那个手势在灯光下清晰无比。
朗姆的独眼,在看见那个手势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了然”了。
虽然不知道那个“7”具体代表什么——
是七种手段?七个后手?还是某个代号为“7”的计划或武器?但他看懂了远介眼神里的那种笃定。
那不是虚张声势。
是真正的、基于绝对实力与周密计划的、胜券在握的笃定。
朗姆靠回椅背,那只独眼里的光芒,从好奇与试探,逐渐转变为某种更深层的、混合了忌惮与评估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关于“铃木财团”这个话题,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
远介既然敢说“谁也别想干”,就一定准备好了让谁都干不成的底牌。
而现在,不是深究那张底牌具体是什么的时候。
因为——
正题,才刚刚开始。
朗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置于腹部,那只独眼微微眯起,像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危险得惊人的男人。
会场里的气氛,随着那个“7”的手势,变得更加微妙。
紧绷感依旧存在,但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
就像两个顶尖的棋手,在试探性的开局后,都确认了对方不是可以轻易击败的对手,于是暂时收敛锋芒,准备进入更深层次的博弈。
朗姆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意味深长。
“高桥先生短短几个月,就成为了名震日本的名侦探,并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组织措辞。
“确实不凡。”
他说出这四个字时,语气里没有任何恭维的成分,反而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基于事实的评估。
然后,他话锋一转。
“不过——”
他拉长了声音,独眼里的光芒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刀。
“我看高桥先生,对于赚钱这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远介脸上移开,缓缓扫过会场——像是在暗示什么,又像是在强调什么。
“很是急切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近乎“关切”的探究。
“常盘集团的合作,警视厅集成系统的开发,到现在的多金属结核矿床,再加上……”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某个细节,然后缓缓吐出几个字:“八王子市与西多摩市的山谷。”
他说出这两个地名时,远介的表情,几不可察地,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不是惊慌,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被点破了某个秘密的、微妙的不悦。
就像精心布置的棋局,被对手突然叫破了暗藏的杀招,虽然不至于满盘皆输,但总会有些不爽。
那变化很细微,一闪即逝,快得像幻觉。
但朗姆看见了。
贝尔摩德也看见了。
库拉索——那个一直沉默的银发女人,也几不可察地抬了抬眼,目光在远介脸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朗姆的嘴角,弯起了一个近乎“满意”的弧度。
他顿了顿,看着远介那略有变化的脸色,笑着说道——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明显的、掌控节奏的愉悦:“想赚钱,为什么不找我们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独眼里的光芒变得更具诱惑性。
“就像铃木这个项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承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甚至……可以更多。”
他补充道,眼神里闪烁着某种更深层的、近乎贪婪的光芒。
“毕竟,组织的资源和渠道,远比铃木那种需要平衡各方利益的‘正规财阀’,要……灵活得多。”
他说“灵活”两个字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心照不宣的暗示。
远介听完,没立刻回应。
他只是看着朗姆,看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他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短促,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一种明显的、近乎嘲讽的意味。
他摇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眼角甚至漾起了细微的笑纹。
从刚才开始,一直沉默不语的贝尔摩德,在听见这声轻笑时,眼神微微一动。
她终于不再把玩餐叉,而是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高桥远介。
那双总是深邃迷离的眼眸,此刻异常锐利,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试图穿透他脸上那层平静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那些被迷雾笼罩的角落。
她要看透。
要看透这个浑身缠绕着谜团、行事毫无逻辑可循、却总能精准地踩在所有人心理防线上跳舞的男人,究竟在想什么。
远介笑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止住笑声。
“朗姆先生,你这话,可就有点偏颇了。”
他的声音变得清晰,有力,甚至带着点“谆谆教诲”的意味。
他说得一本正经,像是在发表某种社会观察报告。
“说白了,当侦探,还是为了赚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赚钱嘛——”
他拉长了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顽皮的光芒。
“不寒掺。”
他说出这三个字时,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朗姆的独眼微微眯起。
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双关——既是在回应“赚钱急切”的质疑,也是在暗示“我做的事都有正当理由”。
但他更在意的是远介此刻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说谎。
但也不像是在说真话。
更像是在玩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规则的游戏。
远介说完那句话,便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朗姆,等待他的反应。
那姿态,就像一个耐心的观众,在等待舞台上的对手,接下自己抛出的戏码。
朗姆沉默了。
他那只独眼在远介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对手的危险程度,以及他话语背后可能隐藏的真实意图。
几秒钟后,朗姆了然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我懂你”的、近乎敷衍的意味。
“理解理解。”
他说,语气像是真的被说服了。
“高桥先生,当真不在考虑考虑——”
他说得很笃定,像是在展示组织的“慷慨”与“实力”。,同时向前一步~
远介终于忍不住,再次轻笑出声。
这一次,笑声比刚才更明显,也更……冰冷。
他从刚才开始,一直沉默不语的贝尔摩德,眼神死死地盯着高桥远介,似是要把这个浑身迷雾的男人,看透。
远介笑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止住笑声。
他抬起头,看向朗姆,眼神里的玩味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正经”的、甚至带着点“使命感”的严肃。
他开始表演了。
“朗姆先生,你这可就误会了。”
他的声音变得清晰,有力,甚至带着点“谆谆教诲”的意味。
“对我来说,赚钱……”
他拉长了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嘲讽的光芒。
“不过是顺带的事。”
他补充了一句,每个字都像冰珠子,一颗颗砸在寂静的空气里:“而且,不是谁的钱,我都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