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朗姆的呼吸似乎又滞涩了一瞬。
显然,“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这个说法,精准地戳中了他此刻的某个行动计划——或者说,远介的警告,与某个正在同步发生的“坏事”,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短暂的沉默后,朗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掩饰什么,也不再纠结于远介的“全知”属性,而是直接切入了一个新的、看似无关的话题。
但他的语气,却带上了一种冰冷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试探和……威胁。
“这位,浅井诚实医生……”
朗姆缓缓说出这个名字。
“倒是很不错呢。”
“!!!”
远介脸上那点残留的、玩世不恭的笑意,在听到“浅井诚实”四个字的瞬间,如同被寒风吹熄的烛火,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神,骤然间变得冰冷无比,像两潭瞬间冻结的深湖。瞳孔深处,某种极其危险的光芒,一闪而逝。
自己刚走,诚实就被绑了!??
他握着手机的右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几分。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在皮肤下清晰地凸显出来。
这个细微的动作,几乎无法被电话那头的朗姆察觉,但对于就坐在他对面、全神贯注观察着他每一丝反应的贝尔摩德来说,却如同暗夜中的闪电般醒目。
他……在意。
非常在意。
那个躺在米花诊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浅井诚实,对他来说,绝非普通的手下或棋子那么简单。
贝尔摩德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
她捕捉到了这个弱点,这个或许连高桥远介自己都未必完全意识到的、情感上的缝隙。
朗姆的声音继续传来,平稳,却步步紧逼,像一把钝刀,缓缓地、耐心地切割着防线。
“看诚实医生的身体……”他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的医学观察!
“似乎,被注射过……吐真剂之类的药物?”
他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询问,却更带着一种已然确定的、冰冷的审视。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年轻人玩的花的玩味~
“高桥先生,很重视、甚至,很怜惜这位诚实医生吧?”
“……”
远介没有说话。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目光低垂,看着脚下光洁如镜的深色地板。
窗外的雪光映着他半边脸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条。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平缓,甚至有些过于平缓,仿佛连心跳和血液流动都刻意放缓了,只为了不泄露丝毫内心的波动。
但那份沉默本身,就是最强烈的回应。
电话那头的朗姆,显然也“听”懂了这份沉默。他那边的气息,似乎也变得轻快了一丝,那是猎物落入陷阱、猎人确认优势时,那种压抑的、冷酷的愉悦。
远介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在死寂的会客室里,这五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贝尔摩德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中流动的微弱声响,能感觉到掌心渗出的一层薄薄的冷汗。
然后。
远介忽然……轻笑出声。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实在忍不住发出的、短促而清晰的笑声。
这笑声来得太过突兀,与之前凝重的气氛形成了诡异的反差,让电话那头的朗姆和这边的贝尔摩德,都同时一怔。
“你知道……”
远介开口了,声音里甚至还残留着那抹古怪的笑意,语调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工藤优作……是怎么死的吗?”
他问出了一个仿佛与当前话题毫无关联的问题。
朗姆那边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远介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仿佛在给予对方几秒钟的反应和想象时间。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平淡的、闲聊般的口吻,缓缓地、清晰地,说出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他和你一样,动了诚实”
”
“被我……”
“用冻鱼……”
“一下……”
“一下……”
“给活活打死的。”
“……”
“……”
“……”
话音落下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一股绝对零度的寒流,瞬间冻结了。
会客室里,暖气的嗡鸣,窗外落雪的簌簌声,甚至空气本身的流动……一切声音,一切感觉,似乎都消失了。
贝尔摩德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猛地一缩,随即停止了跳动!
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被冻僵在血管里。
一股彻骨的寒意,不是从皮肤表面侵入,而是直接从骨髓深处、从灵魂最幽暗的角落,爆炸般席卷了全身!
她握着枪的手(虽然枪口已经垂下),指尖冰冷麻木,几乎失去了知觉。
冻鱼……
活活……打死……
工藤优作……
那个温文尔雅、智计超群、在全球拥有无数拥趸的推理小说家……那个……oibuy的父亲……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现出画面:
冰冷的海边,一条廉价肮脏的冷冻海鱼,被握在一只稳定的手里,然后……一下,又一下,带着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砸在琴酒的身体上,脸上,头上……鲜血,碎骨,无声的惨叫,生命在极致的痛苦和侮辱中,一点点流逝……
“呕……”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猛地冲上贝尔摩德的喉头。
她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翻腾欲出的呕吐感压了下去。但胃部依旧在剧烈地痉挛,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毫不怀疑远介说的是真的。
这个男人,他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那种平淡语气下蕴含的、对生命的极致漠视和残忍,比她见识过的任何组织处决方式,都要……原始,野蛮,且令人胆寒。
电话那头,是一片更长久的、死一般的沉寂。
连那微弱的电流底噪,似乎都消失了。
朗姆……也被震住了。
远介仿佛没有感受到这凝固的、充满惊悸和恶寒的气氛,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什么,又像是在做最后的通牒。
“你们,想干什么,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先把人给我送回来。”
“然后……”
“我们再谈。”
电话那头,死寂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这十秒钟里,贝尔摩德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重新开始缓慢、沉重搏动的声音,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
她看着远介,看着他依旧平静的侧脸,仿佛刚才那番血腥的陈述只是随口提及的天气预报。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她对这个男人的恐惧,达到了一个新的、几乎要溢出理智堤坝的高度。
然后,朗姆的声音,终于再次传了过来。
比之前更加低沉,更加沙哑,但也更加……冰冷。
那冰冷中,蕴含着被冒犯的怒意,被反击的羞恼,以及一种确认了对方“软肋”后的、重新掌握主动的冷酷算计。
“看来……”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诚实医生,对高桥先生……很重要啊。”
他没有直接回应远介的要求,反而像是抓住了这个把柄,开始施加压力。
“如果……”他刻意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欣赏对方可能产生的反应:“我对他……也用下吐真剂……”
远介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再次暴起,这一次,连指节都发出了轻微的“咯咯”声。
“……那么,”朗姆的声音继续,带着一种残忍的、慢条斯理的意味:“本就身体虚弱的诚实医生,会不会……身体崩溃,出现某些……不可逆的损伤?”
赤裸裸的威胁。
用诚实的身体和意志作为筹码,逼迫远介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