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随着有希子带着哭腔的一声尖叫~
在金属躺椅上的她，身体猛然抽搐起来~
远介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柯南那双空洞的眼睛平齐。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柯南瞳孔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柯南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气息。
“看着我的眼睛。”远介的声音响起，不高，但在过分安静的隔离室里清晰得可怕。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玩味的平静，像猫在拨弄已经不能动弹的老鼠。
柯南的眼珠，极其缓慢地、仿佛生锈的机械般，转动了微不可察的一度。
他的视线似乎落在了远介脸上，又似乎穿过了他，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远介并不在意。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近乎愉悦的弧度，然后，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你的父亲——”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柯南的反应。柯南的身体似乎僵硬了百万分之一秒，又或者那只是错觉。
“我杀了。”
三个字。
像四颗冰冷的铅弹，一颗一颗，射入那片死寂的黑暗。
柯南的脸部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非常轻微，轻微到只有近在咫尺的远介，或许还有地面上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向这边的有希子，能够察觉。
那抽搐掠过他苍白的脸颊，像水面上被微风带起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他的嘴唇似乎想动，但最终只是抿得更紧了一些。
远介的笑意加深了。那不是快乐的笑容，而是一种看到实验样本终于出现预期反应的、研究者般的满足。
他微微偏头，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地面上衣衫不整、正用惊恐眼神望过来的有希子，然后重新聚焦在柯南脸上。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更慢，像是要确保每一个音节都深深烙印进对方的意识深处：“你的母亲——”
又是一个刻意的停顿。这次，柯南的身体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剧烈的战栗，是一种从脊髓深处泛起的、寒冷般的细微痉挛，传递到被钢索束缚的肩膀和手臂，引起锁链极其轻微的“哗啦”声。
远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亮光。
他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要碰到柯南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吐在那冰冷苍白的皮肤上，声音轻得像恶魔的低语，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我也品尝过了。”
“有希子……”
他故意拖长了那个名字的尾音，舌尖仿佛在品尝它的音节。
“……啧啧啧。”
某种意味深长的、带着回味般的腔调吐出。
那不仅仅是形容，那是将一场暴行、一场侵犯、一场对人格和伦理的彻底践踏，用最轻佻、最羞辱的方式，包装成一句下流的“评价”。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捅进了柯南耳中，然后径直刺向他大脑深处那片已然死寂的废墟。
柯南的身体，这一次，颤抖得更加明显了。
他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被钢索勒住的手腕和脚踝处，因为肌肉突然的绷紧而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破旧风箱般的声音。
他的眼睛依旧空洞，但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的最底层，被这句话搅动、翻腾，想要冲破那片死寂的冰面。
但他终究没有冲破。
那颤抖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就像燃尽的蜡烛最后的跳动，缓缓平息了下去。
他的身体重新松弛下来，呼吸也再度变得微弱而平缓。只是那苍白的脸上，似乎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了，皮肤在应急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瓷器般的脆弱质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他依旧没有太多的反应。
或者说，今天发生的一切——父亲被虐杀录像般的回放，小兰知晓真相的终极羞辱，以及此刻母亲被侵犯的冰冷宣告——已经构成了一场精神层面上的凌迟。
他的“自我”，那个名为“工藤新一”的侦探的骄傲、正义感、保护欲、以及对亲情爱情的所有珍视，已经被一刀刀片了下来，碾成了粉末。
他还活着，呼吸着，但精神上，早已被杀死了。
远介看着柯南最终归于沉寂的模样，眼中那抹玩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绝对的冰冷。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墙角这具“行尸走肉”，然后，下达了最终的审判：“我——不会杀你。”
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比任何狰狞的威胁都更令人胆寒。不杀，有时是比杀死更残酷的惩罚。
这意味着永久的囚禁，意味着作为“失败者”和“见证者”的永恒耻辱，意味着余生都将活在今日的阴影下，连复仇的资格都被剥夺。
然而，就在远介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在那看似彻底死寂的深处——
柯南低垂的眼帘之下，那扩散的瞳孔最核心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微小一点，极其短暂地、锐利地闪烁了一下。
那不是光，是比黑暗更浓郁的某种东西。
是怨毒。
是浓缩到极致、淬炼到纯粹、被绝望和仇恨压铸成晶体般的……杀意。
它一闪而逝，快得像是幻觉，迅速重新被空洞吞噬。
但远介捕捉到了。
他的嘴角，再次向上勾起。这一次，笑容里没有了玩味，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某种更加深邃的、掌控一切的笃定。
他不再说话，而是从运动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透明的胶囊容器。
容器在应急灯下泛着淡淡的蓝色微光，里面胶状的药物缓缓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他重新蹲下，用两根手指捏开柯南紧抿的、干裂的嘴唇。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柯南的身体本能地抗拒，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下颌肌肉试图闭合，但在远介稳定的力量和脖颈处钢索的固定下，他的抵抗微弱得可笑。
远介将那颗胶囊塞进了柯南的嘴里，然后捏住他的鼻子，另一只手抬了一下他的下巴。
“咕咚。”
一声轻微的吞咽声。
柯南的喉咙滚动了一下，那颗药被迫滑入了食道。
做完这一切，远介松开手，后退一步，好整以暇地看着柯南的反应。
柯南先是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因为异物感而本能地挣扎，锁链哗啦作响。
但很快，咳嗽停止了。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那里面重新汇聚起一种鲜活的情感——
恐惧。
强烈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
他想起来了。朱奈瑞克。记忆药物。那个被他们从诊所劫走、最终死在工藤宅地下室的天才……
“你给我……”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锈蚀的铁管里挤出来的，但每个字都浸透了极致的怨毒和惊惶，“吃了那个药——！！！”
这不是疑问，是绝望的确认。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这意味着“工藤新一”，意味着“江户川柯南”所经历的一切痛苦、仇恨、坚持、乃至这最后支撑着他的复仇执念……
都可能被像擦除黑板上的字迹一样，从这个名为“大脑”的容器里，彻底抹去。
他将不再是他。
他将变成一具真正的、没有过去、没有自我、没有目标的空壳。
他将……彻底失去报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