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下。
砸在优作的额头上。
不是锋利的鱼嘴,是鱼身侧面,那片覆盖着鳞片和冰霜的最坚硬的部分。撞击的声音很沉闷,像一块湿木头砸在沙袋上。优作的脑袋猛地向后仰去,额头瞬间出现一个凹陷的、边缘红肿的痕迹,皮肤破裂,渗出血丝。
“呃……”
优作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眼前一黑,几乎晕过去。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因为他知道,晕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远介没有停顿。
第二下。
砸在优作的左脸颊。
“砰。”
更响的声音。脸颊的皮肤和肌肉在瞬间变形,颧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像是骨裂了。优作的嘴里喷出一口混着鲜血和碎牙的唾沫,头歪向一边,眼睛因为剧痛而翻白。
“住手啊!!!!!”
柯南的咆哮几乎要撕裂喉咙。
“我求你了!!!求你了!!!别打了!!!!”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真实的、崩溃的哭腔。他看着父亲被一下下殴打,看着那条冻鱼在父亲头上、脸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狰狞的伤痕,看着鲜血从那些伤口里涌出来,染红父亲的脸,染红父亲的衣服,滴在泥土里。
他后悔吗?
也许在某一瞬间,他真的后悔过。
后悔为什么要去招惹高桥远介。
后悔为什么要绑架诚实。
后悔为什么要把父亲也卷进来。
后悔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但后悔没有用。
一切都太晚了。
远介的冻鱼还在落下。
第三下,砸在优作的鼻梁上。
鼻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从鼻孔里喷出来,糊了优作满脸。他的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的“呼噜”声。
第四下,砸在优作的右眼眼眶上。
眼球在瞬间充血,眼白被血丝完全覆盖,瞳孔扩散,视线变得模糊。优作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疯狂地抽搐,但被钢索死死固定,只能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扭动。
第五下,第六下,第七下……
远介的动作很规律,不快,但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优作的头部。额头,脸颊,太阳穴,后脑……冻鱼上的冰霜在撞击中碎裂,融化成血水,混合着优作的血,滴落在地上。鱼鳞在反复撞击中剥落,粘在优作的皮肤上、头发上,像某种怪异的装饰。
优作的惨叫渐渐微弱下去。
从一开始的尖锐,到后来的嘶哑,再到最后的、几乎听不见的呻吟。他的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肿得像一个充血的皮球,皮肤到处都是破裂的伤口,鲜血淋漓。他的眼睛半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视线无法聚焦。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他还活着。
但已经离死不远了。
柯南的咆哮也渐渐微弱下去。
不是他不想喊,是他的喉咙已经喊破了,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父亲,看着父亲从一个人变成一具血肉模糊的残骸,看着那条冻鱼一下下地、缓慢地、残忍地夺走父亲的生命。
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更深层的、构成他这个人存在基础的东西——那个相信正义、相信真相、相信人性最终会战胜黑暗的“工藤新一”,在这一刻,被那条冻鱼,一下下地,砸成了粉末。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冰冷的、无边无际的……
绝望。
还有,在那绝望深处,悄然滋生、并且迅速蔓延开来的……
杀意。
滔天的杀意。
远介停下了。
不是因为他累了,是因为优作已经没有了声息。
他低头,看着地上这个几乎已经辨认不出人形的躯体。头肿得像个烂西瓜,脸上到处都是血,一只眼睛完全被血糊住,另一只眼睛半睁着,瞳孔扩散,毫无生气。鼻子塌陷,嘴唇破裂,下巴歪向一边。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但每一次起伏都带着血沫从嘴里、鼻子里涌出来。
还活着。
但和死了没有区别。
远介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中的枪。
不是冻鱼,是枪。
枪口对准了优作的脑袋——那个已经被砸得不成形状的脑袋。
他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多看一秒。
扣动扳机。
“砰——!!!”
枪声再次炸响。
比之前的任何一声都响亮。
优作的脑袋,在子弹命中的瞬间,像一颗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头骨碎片、脑组织、鲜血、还有其他无法辨认的组织,混合在一起,呈放射状向四周喷溅。一些溅到了远介的裤腿上,一些溅到了旁边的泥土里,还有一些溅到了柯南的脸上。
温热,粘稠,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某种更奇怪的、类似铁锈又类似甜腻的气味。
优作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然后,软软地垂了下去。
胸口不再起伏。
他死了。
彻底死了。
柯南的眼睛,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光。
他脸上的血——父亲的血——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流,温热,粘稠,但他感觉不到。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心脏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将他的胸腔、腹腔、整个身体都炸成了碎片。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燃烧。
但他发不出声音。
喉咙已经被彻底喊破,只能发出“嗬……嗬……”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他不敢看父亲那边的景象。
刚才那一幕——冻鱼一下下砸在父亲头上,最后那一枪,脑袋炸开——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视网膜上,烫在了他的灵魂深处。他知道,这一幕,他会记住一辈子。无论他能不能活下来,无论他以后变成什么样,这一幕,都会像最恶毒的诅咒,永远跟随着他,在每个夜晚,每个梦境里,反复上演。
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无边的绝望。
和在那绝望深处,熊熊燃烧的、几乎要将他自己都焚毁的……
滔天杀意。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这句话,以前他只在书上看过,在电影里听过。但现在,他理解了。那不是一句话,那是一种状态,一种将整个存在都染成血红色的、唯一的情感。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看向远介。
那双眼睛,已经从血红,变成了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吸收着周围所有的光线,所有的温度,所有的生机。
他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和诅咒:
“啊……吼……”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
是野兽。
是被夺走幼崽、被逼入绝境、只剩下最原始复仇欲望的野兽,发出的、最后的咆哮。
然后,那个声音变大了。
“高桥远介——!!!”
声音炸开,在厂房里疯狂回荡,比之前的任何一声咆哮都更狂暴,更野蛮,更……不像人类。
“我会杀了你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想要将远介凌迟。
“一定会——!!!”
远介终于抬头,看向了柯南。
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
不再是血红,不再是火山,重新变回了那两潭深不见底的黑色湖水。但他看着柯南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柯南在极致的愤怒中,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寒意。
那不是杀意。
是某种更可怕的……玩味。
“我现在,”远介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一句废话,都不想跟你多说。”
他顿了顿,嘴角又勾起了那个扭曲的弧度。
“很快,你就会感到人世间,最可怕的噩梦。”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可怕到,就算我不杀你,你也没脸活在这个世上。”
柯南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的黑暗几乎要喷涌而出。
“你这个伪君子!!!”他的声音嘶哑,破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恨意。“你个罪犯!!!月影岛——!!!”
他想说:月影岛的事,我已经掌握了证据,你逃不掉的。
他想说:警方很快就会来,你会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他想说:就算你杀了我,也会有人替我报仇。
但他没有机会说完。
因为远介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真正的、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话的、那种从胸腔深处发出的、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