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和骨屑在瞬间炸开,形成一小团粉红色的雾。
优作的腿猛地向后弹起,然后无力地垂落,伤口处出现一个狰狞的、边缘焦黑的窟窿,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迅速染红了裤管,滴在身下的泥土里,发出“噗嗤噗嗤”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呃啊啊啊啊啊——!!!”
优作的惨叫爆发了。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是野兽被活生生撕开皮肉时发出的、最原始、最绝望的哀嚎。
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在厂房里疯狂回荡,混合着枪声的回音,形成一种地狱般的交响。
他的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痉挛,被钛合金钢索束缚的四肢疯狂地挣扎,绳索深深地勒进皮肉,摩擦出更多的伤口,但他感觉不到那些疼痛——膝盖上方被子弹贯穿的剧痛已经淹没了一切。
他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眼睛瞪大到极限,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扩散,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混合着汗水,在脸上画出肮脏的痕迹。
他的头疯狂地后仰,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抽泣。
柯南也在那一刻爆发了。
从远介出现后就一直沉默、空洞、像个木偶般的柯南,在枪声响起、父亲惨叫的瞬间,像被高压电击中一样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不是比喻,是真的血红——瞳孔扩张到极限,眼白被密密麻麻的血丝覆盖,整个眼球看起来像是浸泡在鲜血里。
他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嘴唇向后咧开,露出紧咬的牙齿,牙龈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鲜血。
“混蛋——!!!!”
他的咆哮比优作的惨叫更狂暴,更野蛮,更像某种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怪物发出的怒吼。声音里没有任何理智,只有纯粹的、要将一切都撕碎的杀意。
“放开我!!!!”他的身体疯狂地向前挣扎,被钢索束缚的手臂和腿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肌肉绷紧到极限,皮肤下的血管像要爆开一样鼓起。钢索深深地勒进皮肉,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甚至迸溅出细小的火星——那是钛合金与钛合金之间摩擦产生的。
“你敢打我父亲!!!!”他的头拼命向前伸,脖子伸到极限,像是要用牙齿咬断远介的喉咙。
“我要杀了你!!!有本事冲我来啊!!!来和我做个了断啊!!!!”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声带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和唾液的飞溅。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远介,眼神里的仇恨浓烈到几乎要实体化,像两把烧红的刀子,想要将远介凌迟。
远介终于看向了柯南。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也变了。
不再是平静的黑色湖水。
是火山爆发。
瞳孔深处那股缓慢旋转的黑暗,在这一刻彻底炸开,化作滔天的、几乎要将整个厂房都焚毁的杀意。
那不是愤怒,那是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是某种本质的、绝对的毁灭欲望。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下颌的咬合肌在脸颊两侧隆起,太阳穴处的血管在突突跳动。握着枪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但他没有立刻对柯南做什么。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另一只手上——那只一直垂在身侧、被身体阴影遮挡的手。
然后,他将那只手抬了起来。
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用透明塑料袋简单包裹着,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是一条鱼。
冻得硬邦邦的秋刀鱼,银色的鳞片上覆盖着薄薄的白霜,鱼眼睛浑浊地瞪着前方,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细小的、锋利的牙齿。塑料袋因为低温而变得脆硬,随着远介的动作发出“窸窣”的轻响。
柯南的咆哮,在那一刻,骤然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喊,是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条鱼,瞳孔在血红色中猛地收缩,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他的身体停止了挣扎,所有的力量都在一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
他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新宿-米花高速桥下的海滩。
想起了琴酒被逼跳海、然后在浅滩被活活用冻鱼虐杀的画面。
想起了那段录像——远介特意录下来、寄给他“欣赏”的录像里,冻鱼砸在琴酒头上、脸上、身上时发出的、沉闷而恐怖的撞击声,还有琴酒从最初的怒骂到最后的微弱呻吟,再到彻底无声的过程。
现在……
那条鱼……
在远介手里……
而他的父亲……
优作还在惨叫。
但声音已经微弱了很多。失血和剧痛正在迅速消耗他的体力,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看到了远介手里的鱼,也想起了琴酒的下场。恐惧——比子弹贯穿膝盖更深刻、更冰冷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说什么,想求饶,想威胁,想再尝试一次……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远介没有看优作。
他看的是杭特。
杭特站在一旁,身体依旧紧绷,但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犹豫。
他看着远介手里的冻鱼,又看了看地上因为恐惧和痛苦而几乎崩溃的优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远介察觉到了。
他转过头,看向杭特。
那双血红的眼睛对上杭特的眼睛。
那一瞬间,杭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那不是杀意,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是警告,是命令,是“不要多事”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杭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低下头,避开了远介的视线。
“老……老板……”他的声音干涩,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要不……让我来吧……”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我就是干这个的……你……你没必要亲自动手……”
他说得很艰难,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碎石。
他想说的是:你是老板,你是谋划者,你是站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杀人这种脏活,这种需要亲手接触血肉、感受生命在手中流逝的活,应该由我来做。你是干净的,你应该保持……
但远介打断了他。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用。”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转向优作,眼神里的血红更加浓郁。
“很快,你就有一件大事要办。”
他的嘴角,又勾起了那个扭曲的弧度。
“很费体力。”
“你看着就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迈步了。
朝着优作走去。
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手里的冻鱼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塑料袋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在寂静的厂房里像死神的铃铛。
优作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着远介走近,看着那条鱼在视野中不断放大,看着远介那双血红的眼睛。他想后退,想躲,但被钢索死死固定,动弹不得。他能做的,只有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含糊的呜咽。
柯南也在那一刻重新爆发了。
“住手!!!!”
他的咆哮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狂暴,更绝望。
“别打他!!!!冲我来啊!!!!”
他的身体又开始疯狂挣扎,钢索深深勒进皮肉,鲜血从手腕和脚踝处渗出,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远介,眼神里的仇恨几乎要喷出火来。
“放了我爸爸!!!我求你了!!!不要啊!!!!!”
声音从怒吼变成了哀求,那种撕心裂肺的、带着哭腔的哀求。
“我会杀了你的!!!高桥远介!!!住手啊!!!!!”
远介没有停。
他走到优作面前,停下。
低头,看着地上这个因为恐惧和痛苦而几乎失去人形的男人。
优作也抬头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优作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痛苦,有哀求,但深处,还有一丝残留的、属于工藤优作的、试图理解这一切的理性。他在想: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为什么要用冻鱼?是为了羞辱?是为了报复?还是……
但远介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远介举起了手中的冻鱼。
不是高高举起,是抬到与肩齐平的高度,然后,向前挥出。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但力量极大。
冻鱼划破空气,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压,然后——
“噗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