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种奇特的、低频的、几乎听不见却又仿佛直接作用于颅骨内部的震动声,忽然以远介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场。
实验室里的灯光似乎在这一瞬间闪烁了一下,又或者没有,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柯南和优作同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从脊髓深处炸开的麻痹感。
不是疼痛,不是晕眩。
是彻底的、绝对的失控。
柯南的手指还按在表盘上,但他无法再施加一丝一毫的力气。他想移动,想后退,想发出声音,但大脑发出的指令像石沉大海,没有在身体上激起任何回应。
他的肌肉还维持着原有的姿势——半蹲,手臂前伸,眼睛圆睁——但那姿势变成了僵硬的雕塑,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能感觉到肺部在努力扩张收缩,但他无法控制其中任何一项。他想转动眼球,想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恐慌——纯粹的、原始的、淹没一切的恐慌——像冰水一样灌进他的意识。
他听到了自己内心在尖叫,听到了神经末梢疯狂报警的轰鸣,但这一切都困在颅骨内部,无法传递到外部世界。他变成了自己身体的囚徒,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工藤优作的状况同样糟糕。他躲在躺椅后,一只手还握着枪,另一只手撑在地面维持平衡。
但现在,那只握枪的手无力地垂下,枪口指向地面。他想用力,想扣动扳机哪怕再开一枪,但手指像灌了铅,连弯曲一下都做不到。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因为控制肋间肌和横膈膜的能力正在迅速流失。
他甚至无法转头去看儿子的状况。
远介的脚步声响起了。
平稳,均匀,像之前走下楼梯时一样。他走到躺椅旁,停住。
优作能看到他的鞋子——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鞋尖沾了一点地下室台阶上的灰尘。然后,那双鞋转向了他。
远介蹲了下来。
优作终于能看到远介的脸了。那张脸依旧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优作在那一刻理解了儿子刚才的感受。
那不是人类的愤怒,那是某种更古老、更黑暗的东西,像深海里从未见过阳光的生物第一次浮上水面时,对陆地世界纯粹的漠然与毁灭欲。
“神经中和麻痹器。”远介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不是武器,是医疗设备改良的。通过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刻意干扰神经系统中的钠钾离子通道,诱发神经元突触信号传递短暂中断。”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学生讲解原理。
“效果持续时间和剂量有关。我用的这一档……大概十分钟。”
优作的脑子在疯狂运转。神经麻痹?电磁脉冲?为什么他没有受影响?是某种防护装置?还是……
远介似乎看穿了他的疑问,但没有解释。他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拿走了优作手中那把枪。
动作很轻柔,像拿走一件无关紧要的玩具。然后,他站起身,看向躺椅上的诚实。
那个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渗入了一种冰冷的、压抑到极致的……某种东西。
那是再也无法压抑的,内心决绝的杀意~
他的目光扫过诚实被绑住的手腕,扫过她头上的电极贴片,扫过她嘴角的口水,扫过她因为药物而不时抽搐的身体。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解绑,而是直接抓住那些乱七八糟的导线,用力一扯。
“嗤啦——”
导线被硬生生扯断,几个贴片从诚实的皮肤上撕下来,带起一小片红肿。诚实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远介没有立刻去解她的束缚。他重新看向优作,然后,举起那把刚夺来的手枪。
不是用枪口。
是用枪托。
优作的瞳孔在那一刻放大到极限。他想闭上眼睛,想偏头,但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块黑色的金属在视野中不断放大,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压——
“砰!”
沉闷的撞击声。
不是枪声,是金属与颅骨撞击的钝响。
剧痛从太阳穴炸开,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大脑。优作的视野瞬间被黑暗吞噬,意识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飘远。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听到远介的声音,很轻,几乎像自言自语:“这一次,不会放过你们了~”
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远介看着晕倒在地的优作,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检查了一下脉搏和呼吸——还活着,只是暂时失去了意识。然后,他转向柯南。
柯南还站在那里,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可笑姿势。他的眼睛能转动了——麻痹效果似乎在逐渐减弱,至少眼球肌肉恢复了一点点控制——
此刻正死死盯着远介,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恐惧、愤怒,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哀求。
远介走到他面前,蹲下。
两人的视线平齐。
“江户川柯南。”远介轻声说,“或者说,工藤新一。”
柯南想说话,想怒吼,想质问,但嘴唇无法张开,只能发出含糊的“嗬……嗬……”声。
远介没有在意。他伸出手,抓住了柯南的右手腕,将那只戴着麻醉手表的手臂抬起来。动作很慢,像在展示什么艺术品。然后,他用另一只手,熟练地按下了表盘侧面的一个小卡扣。
“咔。”
表带松开了。
远介取下了那块手表,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他将表盘转向柯南,让那根已经重新装填的麻醉针的针孔,对准了柯南自己的脖颈。
柯南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能感觉到冷汗从额角滑落,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他想摇头,想后退,但身体依旧不听使唤。
远介看着他,看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按下了发射钮。
“咻——”
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
针尖刺入柯南颈侧的皮肤,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然后,熟悉的麻痹感——但这一次不是来自外部设备,是来自他亲手调配的麻醉剂——迅速扩散开来。
视野开始模糊,意识开始下沉,身体的控制权终于彻底消失,但这一次,是陷入沉睡。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柯南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远介站起身,走向优作,用那根麻醉针给父亲也补了一针。
然后,远介回到躺椅旁,开始解开诚实身上的束缚。动作很快,但异常轻柔,和刚才扯断电线的粗暴截然不同。
最后,远介抱起了诚实——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近乎珍视的姿势,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托住她的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
诚实在他怀里轻微地挣扎了一下,发出含糊的呻吟,但远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舒服地靠着自己。
然后,他抱着她,走向实验室的门。
在门口,远介停顿了一下,微微侧头,像是在对谁说话——但实验室里除了昏迷的工藤父子,没有别人。
柯南的意识沉入了黑暗。
他最后的听觉残留,是远介抱着诚实离开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上方。
以及,那句他无法确定是否真实听到的、轻得像叹息的低语:
“这次,你们真的死定了!”
实验室重归寂静。
只有仪器还在发出低微的嗡鸣,只有灯光还在惨白地照亮这个刚刚发生过短暂却决定性冲突的空间。
工藤优作和江户川柯南躺在地上,一个额头红肿,一个颈侧还留着小针孔,都陷入了药物导致的深眠。
而在诊所一楼,杭特收到了远介通过“一条鱼”传来的实时信息:
【带着有希子,来地下二层。】
【然后,带上这两个人,换个地方。】
【我们好好聊聊。】
杭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有希子,弯腰将她扛在肩上,像扛一袋面粉。然后,他迈步走向地下室的门,脚步声在空旷的诊所里回荡。
门开了,又关上。
诊所彻底空了。
只有那块“暂停营业”的牌子,还在门外轻轻晃动,在午后的风里发出规律的、空洞的“咔哒”声。
像某种倒计时。
又或者,像某个故事结束、另一个故事开始的,冰冷而清晰的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