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这时插话,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兴奋:“老板,按照那些‘民间高手’搞出来的方案,结合您提供的资金和核心图纸,我们已经完成了第一批次的生产和测试。”
他快速操作电脑,调出一段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用手持设备拍摄的。背景是深夜的海岸,远处有灯塔的光束扫过。
海面上,停着几艘经过改造的渔船。船员操作着吊臂,将几个庞然大物缓缓放入海中。
那是……无人机。
但不是常见的消费级或军用侦察无人机。
它们的体积大得惊人,结构粗犷,外壳是哑光的深灰色,造型介于深海探测器和攻击潜艇之间,充满了实用主义的暴力美学。
机体两侧有多个可伸缩的机械臂,头部则是一个复杂的、布满传感器和发射口的球状结构。
“大型军工级水下无人机,”老三解说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全长四点五米,几乎是轿车尺寸大小,最大下潜深度设计值五千米。采用您指定的特种耐压合金和仿生流体外形,静音性能极佳。”
画面切换,变成声呐扫描图。几个光点正在快速下潜。
“按照您的吩咐,二十架‘无人机’已经提前部署到伊豆-小笠原海沟的目标区域附近,隐蔽在海底峡谷的沉积层中。”
老三指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它们搭载了我们自己改装的动力系统,以及……那个‘东西’。”
他看向远介,眼神里有一丝敬畏。
“‘那个东西’的测试数据……”老三深吸一口气,“完全符合,甚至超出了您的预期。”
他调出另一段模拟动画。画面中,一架“无人机”悬浮在深海,头部球状结构开始旋转,内部亮起暗红色的光。
紧接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高频脉冲波纹,以无人机为中心,向四周的海水扩散。
“特定频率的高能声波脉冲发生器。”老三的语气变得凝重:“它不是直接杀伤武器。它的作用,是在极短时间内,在局部海域制造出超高强度的压力场和紊乱的次声波谐震。”
动画演示着效果:一条误入脉冲范围的鲨鱼,身体先是僵直,随后内部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扭曲,最终爆开一团血雾,内脏碎片缓缓沉向更深的海底。
“在四千米深度,”暗流的声音很轻,“这种脉冲引发的水压剧变和次声波共振,足以在瞬间……将人类的内脏震碎,或者让小型潜艇的外壳产生金属疲劳裂缝。而海水的隔音和缓冲特性,会让海面上几乎探测不到异常。”
他关闭视频,暗室里重新被昏暗的绿光笼罩。
“最重要的是,”老二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冷酷的实用性:“事后调查,只会发现是‘不幸遭遇了罕见的深海强湍流或地质活动’。没有任何火药残留,没有弹片,没有辐射……干干净净。”
远介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许久,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
只是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桌边的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脊背甚至微微放松了一丝——能得到这位老板的认可,绝非易事。
老三,这时忽然挠了挠头,有些犹豫地开口:“那个……老大,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大立刻瞪了他一眼,但远介摆了摆手。
“说。”
老三舔了舔嘴唇,眼睛在绿色灯光下闪着光:“你看啊,老大,你现在在报纸上、电视上那么火,又是侦探,又是科技公司老板的……名气已经有了。”
“咱们手底下现在也有人,有技术,有资金,还有这些‘大玩具’……”
他越说越兴奋:“要不,咱们也正儿八经成立个‘组织’什么的?多酷啊!专门接一些‘特殊委托’,肯定比泥参会那种收保护费、开风俗店的低级玩法有前途多了!”
“老三!”老大低喝一声,语气严厉:“胡说什么!”
老三缩了缩脖子,但眼神里还残留着跃跃欲试。
远介却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的弧度明显,甚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带着些微嘲讽的轻笑。
“组织?名号?”他摇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提议:“记住一件事:真正的力量,不需要名字。铃木财团需要名字,因为它要站在阳光下,要让人敬畏,要融资,要合作。”
他站起身,走到暗室唯一一面没有堆放杂物的墙壁前。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日本地图,上面用红蓝记号笔标注着各种符号。
“而我们,”远介背对着三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只需要存在。”
“当铃木财团那艘造价三千亿日元的海上钻井深海采矿平台,在公海上被‘突如其来的恶劣海况’困住,进退维谷时,他们不会知道是谁做的。”
“当他们的勘探数据突然被篡改,指向一片贫瘠的海域时,他们不会知道是谁做的。”
“当他们费尽心力打通关节拿到的开采许可,在最后一刻被卡脖子否决、甚至被反复盘查时,他们还是不会知道……是谁做的。”
远介转过身,绿色灯光从他头顶打下,让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完全陷入阴影。
“无名,才是最好的盾牌。”他说,“也是……最锋利的刀。”
老三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远介,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这位年轻老板的思维方式。
老大则深深低下头,沉声道:“老板深谋远虑。”
远介走回桌边,目光扫过三人。
“等我消息。”他说,“按计划行事。‘无人机’的操纵,必须是绝对可靠的人。”
老大立刻挺直身体:“老板放心,二十架无人机的最终操纵权限和密钥,由我亲自掌控。执行任务的,都是我们近一年内带出来的、知根知底的泥参会老兄弟,家人都在我们控制下。”
远介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说,转身走向铁门。
三人立刻要起身相送,但远介背对着他们,抬起一只手,轻轻挥了挥。
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三人重新坐下,目送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拉开铁门,步入外面通道的黑暗,然后,铁门无声地关上。
暗室里,重新只剩下绿色的灯光,雪茄的余味,以及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
老二看向老大,低声问:“大哥,老板他……到底想干什么?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跟铃木财团争一个矿?”
老大沉默地抽着雪茄,烟雾在绿色灯光下缓缓升腾。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老板想的……从来就不是‘争’。”
他看向地图上,被红色圆圈标注出来的、那片遥远的深海。
“他想的是……”
“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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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花町二丁目21番地,工藤宅。
与“某间”酒吧的喧闹、肮脏、充满底层欲望的气息截然相反,这里是秩序、知识、与中产阶级优雅生活的典范。
地下室——灯光惨白
灯光正下方,是一个临时搭建的、铺着白色无菌单的医疗台。
台上,躺着一个孩子。
男孩,大约七八岁的模样,身材瘦小,穿着一套不合身的、显然是临时找来的儿童睡衣。黑色的头发柔软地贴在额头上,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他的皮肤很白,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苍白,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纤细血管。
他睡得很安静,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至少在一个小时前,还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