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家里,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刚送走一位前来拜访的老部下,正准备看会儿书就休息。最近汉东的局势,波诡云谲,刘新建的突然被捕,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的涟漪至今未平。
他这个省委副书记,看似稳坐钓鱼台,实则如履薄冰。
沙瑞金和钟小艾的联手,来势汹汹,目标直指赵家。而他,作为曾经和赵立春关系密切的“汉大帮”掌门人,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必须小心翼翼地,在沙瑞金和赵家之间,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既不能让沙瑞金觉得自己是在对抗新省委,也不能让赵家觉得他背信弃义,落井下石。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高育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祁同伟的号码。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晚了,祁同伟打电话来,一定没好事。
他拿起电话,声音沉稳:“喂,同伟啊,什么事?”
“老师,是我,同伟。我这边……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刻向您汇报。”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高育良还是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激动和紧张。
“你说。”高育良坐直了身体。
“老师,我……我把赵瑞龙给抓了。”
“什么?!”
饶是高育良久经风浪,听到这句话,也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抓住了电话,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同伟!你胡闹什么!你凭什么抓他?谁给你的权力?”
他第一反应,是祁同伟冲动了,捅了个天大的娄子。
“老师,您先别急,听我解释。”祁同伟连忙将高芳芳教他的那套说辞,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我在调查陈海车祸案的时候,发现赵瑞龙有重大作案嫌疑,而且他正准备潜逃出境。情况紧急,我只能先斩后奏,对他实施了紧急抓捕。老师,赵瑞龙身份太特殊了,我不敢擅自处理,所以第一时间向您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办?”
高育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震惊,慢慢变成了凝重,最后,又化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他听明白了。
祁同伟不是在胡闹,他这是在下棋,而且是下了一步险棋,一步妙棋!
他没有用贪腐的罪名,而是用刑事案件的由头,这就绕开了赵立春那道难以逾越的政治门槛。
他抓了人之后,没有自作主张,而是第一时间向自己这个老师汇报,这份忠心和尊重,让高育良心里很是受用。
更重要的是,祁同伟把这个天大的难题,抛给了他。
是放,还是不放?是交给检察院,还是自己审?
这个决定权,现在,在他高育良手里。
这也意味着,祁同伟将自己,将这张扳倒赵家的王牌,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祁同伟的投名状!
他这是在告诉自己,老师,从今天起,我祁同伟,彻底和赵家划清界限。我这条命,这张牌,都押在您身上了!
高育良在官场沉浮半生,如何能不明白这其中的分量。
他沉默了。
书房里,只听得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他在权衡,在思考。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如果接下这张牌,就等于彻底倒向了沙瑞金,和赵家公开决裂。从此以后,再无退路。
赵立春虽然退了,但余威尚在,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得罪了他,未来的路,必然不会平坦。
可如果不接,任由祁同伟把赵瑞龙放了,那不仅会寒了祁同伟的心,更会错失这个向沙瑞金纳上“投名状”的绝佳机会。
沙瑞金现在最想干什么?就是扳倒赵家!
如果他高育良,能把赵瑞龙这个关键人物,亲手送到沙瑞金面前,那沙瑞金会怎么看他?
那就不再是需要提防和拉拢的“汉大帮”头目,而是和他站在同一战壕里的,最可靠的盟友!
更何况,他还有芳芳。
芳芳和林家的关系,是他现在最大的底气。有林家在背后支持,他还需要怕一个日薄西山的赵立春吗?
想到这里,高育良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同伟,”他重新拿起电话,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和威严,“你做得很好,很果断。”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老师接招了。
“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对。对于犯罪嫌疑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都不能让他跑了!”高育良先是肯定了祁同伟的行为。
然后,他话锋一转:“不过,赵瑞龙的身份确实敏感。这件事,你知,我知,在你行动的时候,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吧?”
“没有,老师。行动是我亲自带的两个最信得过的人,绝对保密。”
“好。”高育良点了点头,“从现在开始,封锁一切消息。绝不能让外界,尤其是赵家,知道赵瑞龙被我们控制了。审讯工作,也由你亲自负责。记住,不要用任何非正常手段,我们要的是他心甘情愿的口供,是能形成完整证据链的铁证。”
“我明白,老师。”
“你那边先稳住,我马上给沙书记打电话,向他当面汇报这件事。”高育良说道,“在省委没有明确指示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接触赵瑞龙。”
“是!我等您指示!”
挂断电话,高育良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他知道,从他决定给沙瑞金打这个电话开始,汉东的政局,将彻底改变。
而他高育良,将不再是一个被动的棋子,而是要成为,能够左右棋局的棋手!
他回到书桌前,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拿起了另一部电话,拨通了省委书记沙瑞金秘书白景文的手机。
“喂,白秘书吗?我是高育良。这么晚了,打扰你休息了。”
“高书记,您太客气了。您有什么指示?”白景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恭敬。
“沙书记休息了吗?我这边有非常紧急、非常重要的工作,需要立刻向他当面汇报。”高育言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白景文那边顿了一下,显然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高书记,您稍等,我马上去看看。”
不到一分钟,白景文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高书记,沙书记让您现在就过去,他在办公室等您。”
“好,我马上到。”
高育良挂断电话,换下睡衣,穿上一身笔挺的西装,对着镜子,仔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明亮,充满了斗志。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书房的门,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