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夜没有回答。
他让众人原地等，自己缓步走着。
他一步一步踩在法阵外围那些能量流动的间隙里。
萧媚娘和乌卡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法阵似乎“感觉”到了侵入者，那些血色符文蠕动的速度有些加快了。
萨满的头上沁出了厚厚的汗珠，眼皮下的眼球随之转动。
可见此维持咒术就不轻松。
林风夜的靠近更加增加了萨满的负担。
最终，林风夜到达了离法阵边缘不到三米的位置。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皮囊，开启了皮囊，用手指捻起了数根银针。
手一抖。
“嗖！嗖！嗖！”数道银光飞溅而出。
乌卡瞪大眼睛，甚至都看不清楚银针的轨迹。
萧媚娘的心里猛地一跳，她死死地盯着萨满。
可是这几根银针都不是射向萨满的，划过几道弧线，直直地刺入地面！
“他……他疯了？”一个神赐战士低声叹息道。
这是干什么？失手了吗？还是在……吓唬人？
萧媚娘全然无法理解眼前这个荒诞的一幕。
在如此危急的关头，林风夜竟敢……的往地上扎针？
就连本想砍人的乌卡也顿时愣住了。
但是，在银针入地的瞬间，异变陡然而生！
“嗡——！”一阵声音从整个法阵中爆发开来！
那原本缓慢流动的血色符文突然暴涨起来，兽骨形成的阵基发出“咯咯”声！
“噗！”盘坐在法阵中心的萨满，身体猛的一震，一口黑血喷洒在身前的骨骸上！
他……被打断了。
在最关键，最内核，最不能被打断的时候被打断了！
他猛地转过头来，盯着法阵外的林风夜：“你……你对我的祭坛……做了什么？”
他能感觉到法阵的能量并不消失，也没减弱，但是失控了。
整个法阵的能量，给打断了方向！
“没什么。”
林风夜看着萨满要吃人的眼神。
“就是觉得你这阵法布得挺不错的，很多能量，也挺结实的。”
他又捻了一根银针在手上玩弄。
“这么好的东西去杀一个年近五旬的老人不值。”
“所以……”
“我给你改了一下用途。”
他指尖的银针又消失，又是一道银光刺入了法阵的另一个地方。
“轰！”
这一次，整个法阵都爆发出了血光！
这些用来咒杀的阴寒的能量都被林风夜指引到了另一个宣泄口。
“不——！！！”萨满发出了凄惨的嚎叫。
他想逃离这个法阵，但是晚了。
这个法阵是他用自己的血、灵铸造的，他是法阵的一部分。
现在，他是自己咒杀仪式的目标！
萧媚娘和乌卡等人都愣了愣。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林风夜看着在血光中挣扎的萨满，嘴角的笑意更多了。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叫……能量守恒。”
血光散尽，腥风亦歇。
法阵中央的萨满，连同他身下的兽骨祭坛，一同化作了飞灰。
风一吹，便了无痕迹。
所有人怔怔地看着那片空地，又看看法阵外那个身影。
乌卡手中的战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就……结束了？
萧媚娘的反应只比乌卡快了半秒。
当确认萨满的气息彻底消失，那股缠绕在心头的阴冷咒力烟消云散时。
她紧绷的身体猛然一松，险些瘫软在地。
真的赢了。
她猛然想起什么，双手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摸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通信器。
迅速按下了加密通信按钮。
“滴——”
通信几乎是秒接。
一个男性声音传来：“情况怎么样？！”
是龙先生。
萧媚娘喉咙发干，她清了清嗓子：“龙先生，是我。”
“咒术……解除了。”
电话那头，是长达数秒的沉默。
萧媚娘甚至能听到对方那陡然加重的呼吸声。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秦老的危机，解除了。”萧媚娘清淅地重复。
“施术者，已经……形神俱灭。”
“轰！”
通信器里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
紧接着，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插了进来：“是真的吗？！”
“生命体征！生命体征在回升！”
“心率恢复正常！血压正在上升！”
“秦老的眼皮……动了！他动了！！”
“醒了！秦老睁开眼睛了！！”
通信器那头，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萧媚娘缓缓挂断通信，再次看向林风夜。
而林风夜，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他缓步走入已经彻底失效的法阵。
他在法阵中踱步，然后，他在一个位置停下，蹲下身。
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灰烬，捏住一截几乎完全没入地下的银针尾部。
他没有用力去拔。
而是用指尖轻轻捻动着针尾。
“嗡……”一声轻响从地底传出。
那根银针，便被他抽了出来。
针身依然光亮如新。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丝帕，仔细将银针擦拭了一遍，这才将其放回那个皮质针囊。
做完这一切，他走向下一个落针点。
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乌卡和他的队员们，就这么呆呆地看着。
没人敢上前，没人敢出声。
乌卡死死盯着那些银针。
他想不明白。
就是这几根小东西，甚至没有碰到敌人，就逆转了整个战局？
这比他见过的任何武器、任何战斗方式，都要来得诡异，来得……高级。
萧媚娘同样静静地看着。
她在复盘。
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把那个萨满放在眼里！
他之所以等到法阵激活到最关键的时刻才出手，不是在查找时机，也不是在冒险。
他……他是在做实验！
他在观察这个咒术法阵的能量结构，分析它的运行模式。
然后，在最完美的时刻，用最微小的工具，撬动了整个结构的内核，让其自我毁灭！
这个林风夜……究竟是什么怪物？！
终于，林风夜收回了最后一根银针。
他站起身，转身看向萧媚娘。
萧媚娘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林先生……”
“秦老……已经苏醒，脱离危险了。”
林风夜轻轻“恩”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