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虽然没有重新拾起武器。
但紧握的拳头和警剔的眼神，让空气中的肃杀之气再次升腾。
老萨满看着族人们分裂的表情。
“糊涂？”
“木图，我问你，我们有多久没有得到先祖之灵的回应了？”
木图长老一愣。
“我再问你，去年雨季，我开启圣物祈雨。”
“结果，山洪大发淹死我们三个人，冲掉半个寨子，你不记得吗？”
“还有，三年前东边那片林子的‘腐皮病’。”
“对着圣物祈雨七天七夜，可它没有反应吗？”
“最后，你们只能放弃了那个祖上开下来的猎场！”
“还有……”
老萨满每说一件事情，木图长老就脸色苍白一分。
这些他都知道，他是掌管祭祀的长老，比任何人都清楚。
部落祭典的效果正是一年不如一年。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或者大萨满不够虔诚，触怒了先祖。
他从来不知道问题出在圣物身上！
“不……不可能……”木图长老嘴唇哆嗦着。
“圣物是神石，它的力量永不枯竭……”
“永不枯竭？”
老萨满发出一声惨笑。
他猛地举起自己因为诅咒反噬变得焦炭般的左手。
“你们看清楚！我用禁术，给我族惹下了大祸！”
“就在刚才，我被那股力量反噬得差点魂飞魄散！”
“那个时候，我就在圣物面前，我对它祈求，向先祖哀嚎！可它呢？”
老萨满的声音带有一股血泪。
“它丝毫没反应！”
“就象一块普通的石头！”
“如果不是恩主降临，用他那我们所不知道的伟力消解诅咒救回了乌哈。”
“枯骨部落现在没有萨满了！准备接受神罚吧！”
“你们脚下的地面，很快就会成为一块被诅咒的焦土！”
“到那个时候，你们抱着一块没用的石头，去跟谁讲你们的信仰与荣耀！”
所有反对的族人，一齐齐站立在原地，如遭雷击。
是吗？原来如此？
原来部落这几年的不顺不是天灾，也不是偶然。
他们的根基就是他们信仰的内核，先祖之眼……是死了吗？
这一声响，瞬间将木图长老、巴库等人的心理屏障击垮。
如果连他们的先祖都抛弃了，那枯骨部落还有未来吗？
老萨满看着族人脸上的灰尘，心中刺痛。
但是，长痛不如短痛，要活着，就只有打破旧神接新神。
他正要继续说话，固定族人的信心，就在这一刻。
“吱呀——”
这间所有人都要仰视的石屋中央，木门打开。
一道长长的身影从屋内走出，正是林风夜。
山谷中的一切纠纷，仿佛都在林风夜出现之时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林风夜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
“我救人，凭本心，不为交易。”
“这东西，你们留着吧。”
“谢礼，我不需要。”
说完，他便转身走回石屋，整个山谷落针可闻。
老萨满举着“先祖之眼”，手臂僵在半空。
他拒绝了吗？
他竟然拒绝了，他拒绝了枯骨部落传承了三百年的凝聚了整个部族的信仰与力量的至高圣物！
他甚至没有看这个东西一眼！
这一刻，老萨满心中最后的一丝疑惑也随之淡漠了。
他更加确信，林风夜，是活生生的神！
他刚才的圣物视若无物是神明对他们这些凡人最好的点醒！
“噗通！！”
老萨满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他高高举起“先祖之眼”，然后向着林风夜背影叩头。
“神明在上！是乌图愚钝！是乌图辱没了您！”
“您的恩典枯骨部落永远铭记！”
“噗通！噗通！”
随着老萨满的跪下，他身后的人们都站了起来。
是啊，神明也不会在意凡人的东西。
他的拒绝，也证明了他的伟大！
刚才还站出来一致反对的木图长老，一把抽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五体投地的跪下了。
巴库等一众年轻战士更是羞得低头不能说话。
他们刚才为什么非要用自己可笑的荣耀感去质疑神？
他们看着林风夜的眼神，再也没有一丝质疑。
只有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敬畏与狂热。
倾刻间山谷里跪倒了一片。
林风夜对满地跪拜的身影毫无兴趣，更无半分动容。
他转身迈步，走向那间属于他的石屋。
此事已了，多待一秒都是浪费。
眼看那道修长的背影即将再次隐入门后，即将带走整个部落唯一的希望。
老萨满乌图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彻底慌了。
“神明！请留步！”
这一次，他不敢再提什么“谢礼”，那是对神最大的亵读。
他连滚带爬，膝行向前，将那块死气沉沉的“先祖之眼”高高捧过头顶。
“神明在上！乌图有罪！乌图不该用凡俗之物与您交易！”
“这……是枯骨部落的财宝，是我们的命！”
老萨满眼泪纵横，磕在石头上。
“它是我们的信仰和力量，是我们先祖魂魄的归宿，是我们部落赖以生存的根本！”
“三百年了，它保佑我们这个小山谷生存下来。”
“不知何时开始，我的先祖眼光变暗了，我的先祖的气息变微了。”
“从那天开始，天灾人祸就接踵而至。”
“猛兽变得非常凶残，猎物忽然消失，族人生了怪病。”
“连刚出生的婴儿都要难以存活……”
“我们……就要灭族了！”
“乌图斗胆，并不是乞求您赏赐，只是恳求您……恳求您行施神灵之慈悲。”
“看一眼这块会死的石头，救救你脚下这些……将要消灭的信民吧！”
如此恳求，最终让那道背影停下来。
林风夜没有回头，所有族人都停住了呼吸。
萧媚娘跟在林风夜的身后，了然。
枯骨部落的存亡，他没有任何关心。
唯一能够让他停下脚步的只是老萨满口中那块“将死的石头”。
一个未知的，在“死亡”中的能量体。
在万众瞩目的死寂中，林风夜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块石头上。
“拿来。”
老萨满浑身一颤，赶紧双手柄“先祖之眼”举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