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澜江畔的风还裹着未散的硝烟味,卷着尘土,刮得人脸颊生疼。
小耗子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黑木匣,脚步轻快地踩过满地狼藉,朝着中部军区的中军帐快步走去。
木匣缝隙里隐隐透出暗红,衬得她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冷冽。
匣子里垫着厚实的黑绸,绸布上静静躺着两颗人头。
一颗是东南军区总督林岚的,凤眸圆睁,眼角的细纹里还凝着临死前的不甘与错愕。
另一颗是统领岳山的,面容扭曲,牙关紧咬,仿佛还在嘶吼着未竟的恨意。
帐外的卫兵远远瞧见小耗子手里的匣子,脸色“唰”地一下煞白,握着长枪的手都在发抖,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秦总督早有吩咐,但凡林默派来的人,无论带着什么,一律放行。
小耗子掀帘而入时,秦岳正背着手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盯着东南军区的防线图出神。
帐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只沉声问了句:“何事?”
可当目光不经意扫过小耗子手里的木匣,秦岳的瞳孔骤然一缩,随即猛地转身,脸上的凝重瞬间被狂喜取代。
他大步走上前,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好!好!林默果然没让我失望!”
两名亲兵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秦岳凑近看了一眼,忍不住拍着大腿放声大笑:“林岚啊林岚!你也有今天!没了你,东南军区就是一盘散沙!”
小耗子没理会他的兴奋,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记录仪,“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傲气:“秦总督,这是林岚指挥部被端掉的全过程,您自己瞧。”
记录仪的光屏骤然亮起,画面里,林默手持军刀,在指挥部里如入无人之境。墈书屋暁说旺 已发布最薪璋结
刀光过处,血溅三尺,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将领,在他面前竟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最后一刀划破林岚脖颈时,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而后画面一转,是岳山带着精锐士兵围攻。林默弃了刀,赤手空拳迎上,拳脚之间尽是雷霆之势,硬生生将一群悍勇士兵打得落花流水。
最后一掌劈断岳山颈骨时,那股狠厉的力道,隔着光屏都让人觉得心惊。
秦岳越看越兴奋,忍不住连拍桌子,震得杯盏叮当作响:“痛快!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林岚一死,东南军区群龙无首。”小耗子抱臂站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得意,“总督大人,这下可以挥师南下了。”
秦岳哈哈大笑,转身冲帐外的亲兵高声喝道:“传我命令!拟晋升令!林默破敌有功,胆识过人,特晋升为联邦陆军上校!即刻生效!”
亲兵应声而去,他这才看向小耗子,捻着下巴的短须,好奇地问道:“你家林默呢?立了这么大的功,怎么不亲自来领赏?”
小耗子撇撇嘴,自顾自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淡淡道:“他啊,去了陨石坑的实验室。”
“陨石坑?”秦岳眉头一挑,有些意外,“动作倒是快。”
“去了结恩怨。”小耗子的声音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穹顶集团欠他的,都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秦岳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脸色渐渐沉凝。他沉吟片刻,语气郑重道:“陨石坑的实验室,布防严密得很,精锐几乎都聚在那儿了。要不我派一个团的兵力,跟他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小耗子闻言,突然嗤笑一声,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秦岳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与笃定:“秦总督,您这是看不起我林哥哥?”
秦岳一愣,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我林哥哥一双铁拳,能杀穿你一个集团军,这话我可不是吹牛。”小耗子挺起胸膛,语气里满是对林默的信任,“您那些士兵去了,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拖累他。
依我看,您不如把兵力都集中起来,趁东南军区群龙无首,一举拿下整个东南行省,这才是正经事。”
秦岳沉默了。他想起记录仪里林默的身手,想起林岚和岳山的下场,想起那满地的尸体和刺鼻的血腥味,突然觉得,小耗子的话,竟没有半分夸张。
“好!”秦岳一拍大腿,重重点头,“就听你的!我这就调兵遣将,南下收复失地!”
小耗子咧嘴一笑,转身就要掀帘离开。
“等等!”秦岳突然叫住她,“你去哪儿?”
“当然是去帮我林哥哥。”小耗子扬了扬下巴,眼底闪着光,语气里满是雀跃,“他一个人闯龙潭虎穴,多个人手总是好的。”
话音落,她的身影已经窜出了帐外,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微光里。
而此时的林默,正独自一人走在通往陨石坑的山路上。
山路蜿蜒崎岖,两旁的野草疯长,几乎将路面都遮去了大半。
风穿过茂密的树林,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啜泣,听得人心头发闷。
!林默的脚步很慢,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废墟上。
那是溪云村。
一年多前,这里还是个炊烟袅袅的热闹村落。可现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焦黑的残垣断壁。
倒塌的土墙歪歪扭扭地倚着,烧得只剩炭黑骨架的木屋东倒西歪,像是一具具倒下的尸体。
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如今树干被烧得焦黑开裂,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只只枯瘦的手,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曾经的茶摊、晒谷场、水井,全都被夷为平地,只剩下满地的灰烬和碎石,在风里打着旋儿。
林默的脚步,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他僵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废墟,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怎么会这样?
他走的时候,溪云村明明好好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孩子们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老人们坐在槐树下唠嗑,一切都平和得不像话。
不过一年多的时间,怎么就变成了这副地狱般的模样?
风卷起地上的灰烬,扑在他的脸上,林默的嘴唇翕动着,喉咙像是被一团滚烫的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喊一声“李叔”,想喊一声“石头”,想喊一声“王叔”,可那些熟悉的名字到了嘴边,却化作了无声的哽咽,堵得他心口生疼。
他缓缓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沉重地走进这片废墟。
脚下的灰烬没过脚踝,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一堆破碎的梦上,让人心里发慌。
他走过石头家的院子,院墙塌了大半,屋里的家具早已烧得只剩一堆黑炭,每走一步,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眼眶猛地一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眼底拼命地打转,却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不是个爱哭的人。从记事起,无论受了多大的伤,吃了多大的苦,他都没掉过几滴眼泪。
可此刻,站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他却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有人吗?”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还有人活着吗?”
空荡荡的废墟里,只有风声在呜咽着回应他,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像是一场无声的哀悼。
他不死心,又往前走了几步,对着那些倒塌的房屋,声嘶力竭地喊了几声:“李叔!石头!王叔!你们在哪儿?”
喊得喉咙发疼,喊得声音都破了,可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依旧在呜呜地吹着。
就在这时,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从山路的拐角处传来。
林默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他看到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地从拐角处走了过来。
老人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眼神浑浊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到林默,先是愣了愣,随即停下脚步,打量着他。
“你是”老人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林默的眼睛一亮,连忙上前几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又刻意压着心底的波澜。
“大爷,我是来串亲戚的,可这村子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老人是溪云村隔壁村的老猎户张大爷,以前常来溪云村串门。
张大爷看着林默,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出两行老泪,顺着皱纹沟壑淌了下来,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悲凉:“后生啊,溪云村的人命苦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林默一把抓住张大爷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老人的骨头,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好好的村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张大爷被他晃得直咳嗽,缓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那片废墟,声音哽咽道。
“我记得是一年多前的一个晚上,天刚擦黑,就瞧见溪云村那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的。后来火灭了才知道,全村的人,都被烧死了”
“不可能!”林默猛地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死死地盯着张大爷,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火再大,也不可能一个人都逃不出来!李叔他们都是山里人,熟悉地形,怎么会怎么会全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