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澜江的炮声,是顺着风传进东南军区总督府的。
彼时,林岚正坐在书房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听着麾下将领汇报粮草储备的明细。
窗外的日头正好,暖融融的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府里的佣人正端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轻手轻脚地往桌边走。
一切都透着股岁月静好的安稳,安稳得让人忘了,这靖澜江的两岸,本就是剑拔弩张的沙场。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猛地撕破了总督府的宁静。
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身上的盔甲歪歪扭扭,脸上沾着尘土和汗水,连声音都在发颤。
“总督!不好了!江对岸江对岸中部军区的炮火,炸过来了!”
林岚的手指猛地一顿,羊脂玉扳指险些从指间滑落。
她抬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凤眸,此刻骤然眯起,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慌什么?”
通讯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真的!无数炮弹、火箭弹,跟不要钱似的往咱们的工事和军营里砸!
兄弟们兄弟们正在吃饭,根本来不及防备,现在营地里乱成一锅粥,工事塌了大半,伤亡伤亡根本没法统计!”
“什么?!”
林岚豁然起身,紫檀木椅被她带得向后滑出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一把揪住通讯兵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对方的脖颈捏碎:“秦岳疯了不成?他敢擅自开战?!”
通讯兵被勒得喘不过气,脸色憋得通红,只能拼命点头:“是是全面进攻!
浮桥都搭起来了,步兵已经渡江,坦克和装甲车跟着就来了,还有武装直升机咱们的前沿阵地,怕是守不住了!”
林岚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她松开手,通讯兵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林岚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窗外靖澜江的方向,那里的天空,此刻怕是已经被炮火染成了血色。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秦岳这老狐狸,竟选了这么个刁钻的时辰,趁她的兵卸甲吃饭的时候发难,好,好得很!
“备马!”林岚猛地转身,声音冷得像冰,“去指挥部!”
她的话音未落,人已经大步流星地冲出了书房。裙摆扫过桌角,将那杯还冒着热气的龙井扫落在地,青瓷茶杯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一地青砖,很快便被匆匆而过的脚步踩得浑浊。
总督指挥部设在军营腹地的一座坚固碉堡里,此刻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参谋们抱着厚厚的作战地图,在大厅里来回奔走,脚步声、呼喊声、通讯器的鸣叫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耳膜发疼。
几名将领围在沙盘旁,脸色铁青地争论着,唾沫星子横飞,却根本拿不出一个像样的应对方案。
通讯兵们守在电台前,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对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喊着,试图联系上各个阵地的守军,可那头传来的,大多是刺耳的杂音和断断续续的惨叫声。
“北线碉堡失守了!守军全军覆没!”
“东线的浮桥被中部军区的炮火轰垮了,援军过不来!”
“粮草仓库中弹,着火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像一道道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就在这时,碉堡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林岚一身戎装,身披黑色披风,大步走了进来。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那双凤眸里的寒意,却让喧闹的指挥部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期盼,又带着惶恐。
“都慌什么?!”林岚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大厅里,“天塌不下来!”
她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上面插着的红蓝小旗——代表东南军区的红旗,此刻正一片片被代表中部军区的蓝旗吞噬。
她的手指重重地落在靖澜江沿岸的几个据点上:“传令下去,让预备队立刻增援南线,务必守住滩头阵地!
再调三个炮兵团,给我往江面上轰,把他们的浮桥炸断!还有,让空军的战机升空,牵制住他们的直升机!”
她的指令清晰而果断,条理分明,瞬间让乱作一团的参谋们找到了主心骨。
“是!总督大人!”
“立刻去传达命令!”
参谋们纷纷应声,转身冲向各自的岗位。指挥部里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林岚站在沙盘前,眉头紧紧地皱着,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敲击着,目光里满是凝重。
她知道,秦岳这一仗打得有多狠,想要扳回劣势,难,但她林岚,从来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可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指挥部的门外传来,紧接着,便是兵刃相交的铿锵声,和沉闷的打斗声。
正在忙碌的众人,都是一愣。
参谋们停下了脚步,将领们也纷纷转过头,望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指挥部的外围,布防了整整一个连的卫兵,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这里动手?
“怎么回事?”林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她侧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护卫队长:“张武,出去看看。”
张武是林岚的贴身护卫,他闻言,立刻应了一声“是”,握紧了腰间的配枪,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他的背影。
张武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把拉开了大门。
可他的脚步,才刚刚跨出去半步,一股巨大的力道,便猛地从门外传来,狠狠地撞在他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张武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回来,重重地撞在大厅的石柱上,口吐鲜血,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眼看是不活了。
鲜血溅落在冰冷的地砖上,刺目得让人心脏骤停。
指挥部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仅仅是开门的功夫,一个顶尖的护卫,就这么被人一招秒杀。
空气,瞬间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漠得像一潭死水,一步步走进来,脚下的皮靴踩在血泊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阳光从他身后的门外照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却让他的脸,隐在一片阴影里。
“你是谁?”一名将领反应过来,厉声喝道,同时拔出了腰间的佩枪。
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参谋们吓得连连后退,将领们则纷纷围了上来,将林岚护在身后,一个个神色警惕地盯着来人。
林岚站在人群后面,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
当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线条冷硬的脸时,林岚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指挥部里炸开。 林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默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林岚的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嘲讽,几分冷冽。
“好久不见,总督大人。”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林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她推开身前的将领,缓步走了出来,目光锐利地盯着林默:“你没死?”
“托你的福,还活着。”林默淡淡道。
“你想干什么?”林岚的声音,冷了下来。她能感觉到,林默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那杀意,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指挥部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对峙的两人,手心都攥出了汗。
林默看着林岚,眼神依旧淡漠,说出的话,却像是一道催命符,轻飘飘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干什么,”他说,“借总督大人项上人头一用。”
“放肆!”
林岚勃然大怒。
她这辈子,还从未被人如此挑衅过。竟敢在她的指挥部里,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说要取她的人头?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林默,你真以为自己能活着走出这里?”林岚的凤眸里,怒火熊熊燃烧,她猛地一挥手,“来人!把他拿下!死活不论!”
“是!”
周围的将领们,早就按捺不住了。听到林岚的命令,他们立刻怒吼着,朝着林默扑了上去。
参谋们吓得纷纷躲到了桌子底下,连头都不敢抬。
林默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的身体,像一阵风一样,猛地向旁边一侧,躲开了迎面刺来的一拳。同时,他左手握拳,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挥出!
一名将领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林默的黑色劲装。
其他的将领们,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惊骇取代。
这是什么速度?什么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