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垮,不能被仇恨和恐惧压垮,她要撑下去,撑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到那时,她要扑进他的怀里,把这些日子的委屈,把憨牛的死,一字一句,全都告诉她的林哥哥。
告诉他,她有多怕,有多疼,有多想念他温热的手掌,和那句带着暖意的“有我在”。
她抿紧了唇,将眼底的脆弱尽数敛去,只剩下淬了冰的决绝。
小耗子眼底的冷光愈发浓重,像是淬了冰的刀锋,寒得吓人。
她咬紧牙关,任凭伤口撕裂的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拖着陆凯穿过七拐八绕的窄巷,脚下的青石板被血渍浸得发滑,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最终,她停在一堵爬满青苔的旧墙前。墙皮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坑坑洼洼的砖石,与周围的破败景象融为一体,任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这里是她们的安全屋,是当初为了应对突如其来的围剿的藏身之处。
隐蔽在市井最偏僻的角落,周围全是废弃的棚户,此刻却成了她为陆凯精心准备的囚笼。
她卯足了最后一丝力气,将陆凯半拖半拽地弄进屋内,径直拖进那间狭小逼仄的洗手间。
反手“砰”地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月光。她从墙角拖出一捆拇指粗的粗麻绳,那麻绳上还带着毛刺,一看便知结实得很。
她二话不说,将陆凯的双手双脚死死捆住,将他牢牢固定在冰冷的水管上。
金属与皮肤相触的凉意,激得陆凯又是一阵颤抖,喉咙里挤出几声含糊的哀鸣,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咒骂。
小耗子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只是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便走,任由陆凯在身后的黑暗里自生自灭。
往后的日子里,小耗子没有给他半分好脸色。每天只端来一碗残羹冷炙,再扔给他一盆浑浊的自来水。
不多不少,刚好够他吊着一口气,饿不死,也渴不着,却足够一点点磨掉一个人的尊严与意志。
陆凯的咒骂声从最初的歇斯底里,到后来有气无力的抱怨,再到最后,只剩下绝望的呜咽,微弱得像蚊子哼。
他的眼神一天天黯淡下去,从最初的凶狠、怨毒,渐渐变得麻木、空洞,像一潭死水。
林默踏上靖澜江对岸时,裤脚还滴着冰冷的江水。
他一路避开明哨暗卡,凭着威逼利诱的手段,从几个落单的联邦布防士兵口中,硬生生撬出了沿岸防线指挥部的具体方位。
暮色四合时,那座被铁丝网与装甲车拱卫的建筑群,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他本想走正门递话,奉行一回先礼后兵的规矩。
可刚亮明来意,门口的卫兵便如临大敌,不仅厉声喝斥他滚开,更有几个性急的,已经端起了枪托朝他砸来。
林默眸色一沉,再无半分客气。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避开迎面而来的枪托时,手肘精准地撞在对方的肋下,只听一声闷哼,那卫兵便踉跄着倒地。
其余人见状一拥而上,金属的碰撞声与痛呼声瞬间炸开。林默的拳脚极有分寸,每一击都落在关节与穴位上,既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又绝不伤及性命。
不过盏茶功夫,拦路的士兵便尽数蜷缩在地,个个面色惨白,重伤呻吟,却无一人能再爬起来。
骚动像潮水般层层上报,惊动了指挥部深处。此刻的驻地防御,比往常严密了数倍,中部战区总督秦岳,正在这里坐镇。
“总督,危险!您快撤到内室!”护卫们脸色煞白,连声劝诫,可秦越却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话。
他听到手下回报,说那人单枪匹马,竟凭着一双肉拳闯过了层层防线,非但没滥杀无辜,甚至连枪械都没碰过,眼底顿时泛起了浓厚的兴味。
“单枪匹马闯我秦岳的指挥部?有点意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军人特有的悍然笑意,全然不顾护卫的阻拦,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挥部的大门。
门外的打斗声正烈,林默一脚将最后一名卫兵踹翻在地时,便听到一道朗声道:“住手!”
林默动作一顿,循声望去。只见来人一身笔挺的将官常服,肩章上的星徽在暮色里熠熠生辉,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锐气。
秦岳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衣衫虽有些狼狈,却难掩周身的凛冽气场,当即朗声发问:“你是谁?为何擅闯我防线指挥部?”
林默目光落在对方的肩章上,心知这便是能做主的人,当即沉声道:“我有足以牵动联邦安危的情报,本想让他们通报,可这些人非但不理不睬,反而动辄动武。我别无他法,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见你们的主事人。”
秦岳闻言,眉头微蹙,转头不满地扫了一眼身边噤若寒蝉的将校们。那些人个个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这才收回目光,对林默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如此,里面谈。”
指挥部的作战室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长条的指挥桌两侧,林默与秦岳分坐两端。
秦岳的亲信将校们分立两旁,而那些荷枪实弹的侍卫,则更是将枪口的方向,隐隐对准了林默,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警惕与紧张。
林默对此视若无睹,他挺直脊背,将自己在穹顶集团的经历,一字一句地娓娓道来。
从最初的误入,到后来窥见的种种阴谋,再到那些惨无人道的实验,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泣血,听得满室将校脸色愈发凝重。
末了,他抬手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u盘,轻轻放在了光滑的指挥桌上。
秦岳朝手下递了个眼色,立刻有人取来一台军用笔记本电脑。
u盘插入接口,屏幕上缓缓跳出的文件与图片,让整个作战室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
秦越的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资料,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到最后,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冰。
林默看着他铁青的脸色,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淬了冰的恨意与决绝:“穹顶集团,还有那座陨石坑下的实验基地,必须由我亲手摧毁。我要报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室沉默的将官,一字一顿地补充道:“至于其余的”
林默的话音陡然顿住,目光如寒刃般扫过作战室内沉凝肃立的将官们,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掷地有声:“就交由你们联邦处置。”
秦岳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冰凉的金属指挥桌,笃笃的声响在死寂的室内格外清晰。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腹一路蔓延,浸透了四肢百骸。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狭长的眼眸微眯着,目光沉沉地落在林默身上,既没有点头应承,也没有出言反驳,周身的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默像是早料到他的迟疑,脚步未动,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还有一件事。
我需要一个联邦的合法身份,一个能让我在境内不受任何阻碍、自由通行的身份。”
秦岳终于抬眼,那双阅尽沙场的锐利眸子直直锁住林默,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裹着几分审视,几分毫不掩饰的警惕:“我凭什么信你?
你若真是虫族安插的寄生者,以你这能单枪匹马闯我指挥部的身手,潜入联邦腹地,岂不是要搅得整个联邦天翻地覆?”
“你可以测试。”林默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得近乎坦荡,他微微颔首,补充道,“除了抽血,任何检测手段,我都奉陪到底。”
秦岳朝身侧的侍卫使了个冷冽的眼色。下一秒,几名全副武装的卫兵便捧着一台通体漆黑的军用检测仪快步上前。
仪器启动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冰冷的探头贴着林默的皮肤游走,屏幕上的数据流如瀑布般飞速跳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作战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片刻后,检测结果出来了。
侍卫捧着仪器,声音洪亮地汇报:“总督!检测结果显示,目标非寄生者,非感染者!各项体能体征虽远超常人峰值,却并无任何被异化的痕迹!”
即便如此,秦越眉宇间的疑云仍未散去。他摩挲着下巴上淡淡的胡茬,沉声自语,语气里满是不解。
“既不是寄生者,那穹顶集团与虫族,为何要不惜血本培养他?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那点不值一提的强化数据?”
这个疑问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可转念一想,林默带来的那份u盘里的情报,字字句句都关乎联邦的生死存亡,其价值早已重逾千斤,容不得半分轻忽。
秦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的犹豫已然散尽。权衡再三,他终是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