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给你身份。”他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中部战区作战部少校参谋,这个身份,足够你在联邦境内畅行无阻。”
特事特办,效率惊人。
不过一个小时,一本烫着金边的军官证便被送到了林默手中。
证件上的照片里,他眉眼冷冽,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凛然的锐气。
林默指尖轻轻拂过证件上的烫金字迹,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他抬眼看向秦越,微微颔首,语气里添了几分少见的缓和:“秦总督倒是爽快。既如此,我再送你一份大礼。”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凌厉,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等我处理完青澜市的事,会提前通知你。这段时间,你最好做好兵力调度,囤积足够的弹药粮草。”
林默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联邦地图,一字一顿道:“我会告诉你具体时间,届时,我会亲手炸毁穹顶集团总部。”
此言一出,满室将官皆是一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秦岳也不由得微微挑眉,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总部一炸,荣城必会陷入混乱,他们的防线定也会有所松动。”林默的声音里裹着一丝彻骨的寒意,他盯着秦越,语气笃定。
“那便是你们总攻东南行省的最佳时机。只要你们的大军发起进攻,我会在最短时间内,将东南行省都督林岚的人头,亲手送到你面前。”
这话掷地有声,像一道惊雷,在作战室内轰然炸响。
顿时,满室皆是倒吸冷气的声音。众人看向林默的目光里,震惊、敬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交织在一起。
而林默却没再多说一个字。他将军官证珍重地揣进怀里,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挺拔的背影穿过满室惊愕的目光,步履沉稳,一步一步,最终消失在指挥部外,而室内众人翻涌的心绪久久未能平息。
林默便再无半分停留。他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身笔挺的少校军装,就迎着凛冽的风,踏上了折返云州的路。
昼夜交替,星沉月落,他的脚步从未停歇。风尘裹着寒意扑打在脸颊,军靴踏过荒寂的旷野与萧瑟的城镇。
一身利落的军装被尘土晕染得发沉,唯有肩章上的星徽,在晨昏交替的微光里,始终亮着一点冷冽的光。
等遥遥望见云州的城郭轮廓时,林默眼底的红血丝已经蔓延开,唯有那双眸子,依旧锐利得惊人。
甫一踏入云州地界,他便径直走向驻守士兵的岗哨,抬手亮出中部战区作战部少校参谋的证件。
冰冷的金属证件在阳光下泛着光,岗哨士兵看清肩章上的星徽,当即肃然立正,不敢有半分怠慢。
“传我命令,”林默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却字字铿锵,“调遣全城可用的无人机,即刻升空,悬停在大街小巷。扩音器里反复播放——小耗子,听到消息就打这个电话,我是你林哥哥。”
军令如山,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数十架无人机便齐齐冲上云霄,机翼划破风的声响,在云州的上空此起彼伏。
扩音器里的声音被调到最大,一遍又一遍,穿透了城市的喧嚣,钻进每一条深巷,每一扇窗棂,执拗地回荡在云州的每一寸空气里。
这突如其来的播报,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搅乱了整座城的心神。
不过半日功夫,林默揣在怀里的通讯器,就开始发疯似的震动起来。
陌生的号码一个接一个地涌入,铃声、震动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他的胸口都跟着发麻。
起初,林默还耐着性子接了几个,可听筒里传来的,不是试探的询问,就是无关的聒噪,甚至还有人借着由头挑衅滋事。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眼底的倦意被怒意取代,猛地抬手摁断了一通电话,寒声下令:“让通讯兵立刻监测所有来电!但凡打过来的,不是小耗子的人,全部按寻衅滋事论处,抓起来!”
这话带着军人的雷霆之势,迅速传达到每一处岗哨。那些疯狂涌入的电话便骤然锐减,原本响个不停的通讯器,终于彻底清静了下来。
而此刻,云州城南一处隐蔽的民居里,重伤未愈的小耗子正倚在床头。
斑驳的窗棂外,是灰蒙蒙的天,窗棂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
这些日子,靠着仅剩的清愈灵调养,她身上狰狞的伤口已经慢慢结痂,苍白的脸色也多了几分血色。
只可惜清愈灵的数量太少,没能让她恢复如初。
就在他昏昏欲睡时,窗外飘来无人机的播报声。
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幻听,直到那句“小耗子,听到消息就打这个电话,我是你林哥哥”,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小耗子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连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床头,颤抖着从枕下摸出那台破旧的通讯器,指尖哆哆嗦嗦地悬在拨号键上。
可就在指尖即将落下的那一刻,他又猛地顿住了。
万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他心头的狂喜。
万一这是联邦那群杂碎设下的圈套呢?他们会不会是抓住了林哥,逼着他录了这段音,就等着引自己现身,然后将他斩草除根?
小耗子握着通讯器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窗外的播报声还在继续,一声一声,像是带着钩子,挠得他的心尖发颤。
他坐在床头,一会儿攥紧了通讯器,一会儿又猛地松开,内心的天人交战,几乎要将他撕裂。
这样的纠结,足足持续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他满是伤痕的手背上,无人机的播报声依旧执拗地回荡着。
小耗子看着通讯器屏幕上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终是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赌了。
指尖落下,拨通了那个号码。
通讯器接通的瞬间,林默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起来,压在心底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声音里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连带着沙哑的嗓音,都染上了几分颤抖:“小耗子?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哭声。
小耗子的哭声又凶又急,像是要把这些日子受的所有委屈、恐惧、绝望,全都倾泻出来,断断续续地倾诉着。
被追杀的狼狈,重伤濒死的绝望,孤身一人躲在暗巷里的恐惧,还有对林默的担忧。
林默握着通讯器,贴在耳边,听着那头撕心裂肺的哭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父母早逝,家破人亡,对他最好的冉姐,也早已不在人世。这世间的风刀霜剑,他独自扛了太久太久。
小耗子,这个身份被联邦忌惮的寄生者少年,却是他在这茫茫人海里,仅剩的、能称得上亲人的人。
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那头的哭声渐渐歇了,才放柔了声音,耐着性子,一句一句地安抚。
等小耗子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林默才柔声问清了他的具体住处。
挂了电话的那一刻,林默几乎是立刻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冲出门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军靴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将林默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寂寥,他的脚步声沉稳有力,终于落在了小耗子住处的那扇门前。
门没锁,虚掩着,留了一道堪堪容指的缝隙。林默的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板,那扇门便“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带着一股微弱的风。
下一秒,一个瘦小的身影就撞进了他怀里。
是小耗子。
她的下巴抵在林默的胸口,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落叶,终于寻到了可以倚靠的枝干。
那些连日来的颠沛流离,被追杀时的惊惧,重伤逃亡的苦楚,还有孤身一人时的惶恐无措,像是攒了许久的潮水,在撞进这个怀抱的瞬间轰然决堤。
她没哭,只是死死揪着林默的衣角,把脸埋进他的衣襟,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将所有的委屈都妥帖安放。
“林哥哥”她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尾音微微发颤,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唤出这两个字。
林默的心倏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抬手,掌心覆在她单薄的后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去,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里裹着不易察觉的疼惜,“我来了。”
怀里的颤抖渐渐平息,小耗子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浸了水的樱桃,却硬是憋着没掉泪,倔强地咬着下唇。
她仰着小脸,鼻尖还泛着红,温热的呼吸拂过林默的衣襟,整个人依偎在他怀里。
手指攥着他的衣袖,声音带着点雀跃的调子,像是献宝似的:“林哥哥,我我在逃的路上,抓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