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林默几乎以为时间都静止了,他才缓缓收回目光。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
他伸手抓起桌面上的u盘和两个遥控器,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外壳时,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将它们紧紧攥在掌心,像是握住了千斤重的责任,又像是握住了无数人的性命。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塞进贴身的衣兜里,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依旧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
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狼藉不堪的办公室,破碎的落地窗,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还有那摊落在地面上的、早已冰冷的血迹。
阳光从破碎的窗口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也照亮了这满室的死寂。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多看一眼。只是转身,迈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朝着门外走去。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寂寥,而决绝。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腥甜的血气混着巷子里腐烂垃圾的馊味,蛮横地钻进小耗子的鼻腔,呛得她忍不住咳嗽。
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胸腔像是被人硬生生凿穿了一个洞,吸进的冷风刮过破损的肺泡,带出撕心裂肺的痛意。
多亏了憨牛。那个平日里闷声不响、壮得像头小山似的男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撞开了密不透风的围剿网。
当憨牛嘶吼着缠住王浩,她才几乎是凭着残存的本能,踉跄着转身,一头扎进这片纵横交错、如同蛛网般的老巷。
脚下的青石板被夜露泡得发滑,缝隙里滋生的青苔沾湿了她的鞋底,让她每一步都险些摔倒。
破损的裤腿早已黏在渗血的伤口上,每跑一步,都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狠狠扎进皮肉深处,疼得她浑身痉挛。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耳边的风呼啸成一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随时都会炸开。山叶屋 耕辛醉全
当最后一丝力气从四肢百骸里抽离时,小耗子的身体重重撞在巷子拐角的残垣上。
冰冷的砖石硌得她伤口剧痛,她却连抬手撑住墙面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顺着墙壁缓缓滑下去,蜷缩在堆积如山的破纸箱阴影里。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起来,稍一动弹,便疼得她倒抽冷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毫无预兆地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清脆而沉重,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紧绷的鼓皮上,踏碎了老巷里死一般的寂静。
小耗子的神经瞬间绷紧,瞳孔骤然收缩成一道细缝。
是追兵!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便死死咬住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尖锐的痛感终于逼出几分清明。
她用尽全力,撑着发软的胳膊,一点点挪到垃圾箱的背面,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指尖触到腰间那柄磨得锃亮的匕首时,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攥紧。
呼吸被她压到了极致,连一丝气流的声响都不敢发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巷子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眼底翻涌着困兽般的决绝与狠厉。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不甘。
若是那些追兵真的追来,她便拼尽这最后一口气,拉着对方同归于尽,绝不束手就擒!
脚步声越来越近,沉重的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小耗子屏息凝神,指尖的匕首握得更紧了。
她能听出来,只有一个人。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她松一口气,反而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个人。
在这种时候,独身追来的,往往比一群人更难缠。
黑暗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浮现,被巷口漏进来的月光拉得颀长,投下一片摇摇欲坠的阴影。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让她浑身的肌肉都绷紧成了一弦即将断裂的弓。
小耗子的呼吸骤然停滞,握着匕首的手猛地收紧。她死死盯着那道逐渐清晰的身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当那道身影彻底走出黑暗,月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以及那双带着几分冷意的眼睛时,小耗子的瞳孔猛地放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竟然是陆凯!
那个刚刚参与袭击他们的人,那个本该在围剿圈里,与其他追兵一同围杀憨牛的刽子手,此刻竟独身一人,出现在了这条死寂的巷子里。
小耗子胸腔里的怒火像是被浇了滚油,“轰”地一声炸开,瞬间烧到了顶点。
那双原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底翻涌的恨意浓得化不开,仿佛淬了最烈的毒,死死锁着巷口那道逐渐逼近的身影。
不等陆凯再往前踏出半步,她猛地咬住牙关,硬生生压下浑身骨骼碎裂般的剧痛。
下一秒,她如同一只蛰伏已久的猎豹,骤然从纸箱堆的阴影里暴起。
身形快得像一道离弦的淬毒箭矢,裹挟着濒死的决绝与滔天恨意,划破浓稠的夜色,直扑陆凯而去。
锋利的匕首刃口闪着寒芒,直指他的咽喉要害,这一击,她赌上了自己最后一口气,便是同归于尽,也要将这个刚刚参与围剿的刽子手钉死在这条巷子里!
可陆凯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奔逃,脚步慌急踉跄,胸膛剧烈起伏,气息乱得不成样子。
他一门心思只想着甩开身后可能追来的人,哪里会料到,这死寂的巷陌深处,竟还藏着一头濒死反扑的兽。
千钧一发之际,多年调查员生涯刻进骨髓里的求生本能骤然觉醒。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肌肉记忆,根本容不得他有半分思考。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身体猛地向侧后方急闪。寒光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道浅浅的血痕,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下来,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后颈的皮肤一阵发麻。
一击落空,小耗子眼底的狠戾更添三分。她根本不给陆凯任何喘息的机会,手腕急速翻转,匕首在她掌心舞出一片令人胆寒的冷光。
一招紧接一招,攻势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招都狠辣刁钻,招招直逼陆凯的死穴。
她全然是不计代价的打法,伤口撕裂的剧痛早已被恨意淹没,每一次挥刀,都带着要将对方碎尸万段的狠劲。
方才那一下躲闪,不过是陆凯的身体本能。此刻他心神大乱,再被小耗子这般不要命的打法死死缠住,顿时手足无措,只能狼狈地连连后退。
脚下的碎石硌得他脚踝生疼,不过三两个回合,他便被小耗子瞅准破绽。只听小耗子低喝一声,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膝弯处。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陆凯一声压抑的闷哼,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摔倒在地。
膝盖处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过去,他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小耗子欺身而上,单膝死死顶住他的胸膛,冰冷的匕首刃口抵住他的脖颈。
只要轻轻一送,便能了结他的性命。可当她对上陆凯眼底翻涌的恐惧与哀求时,她忽然改了主意。
就这么让他痛痛快快地死了,未免太便宜了这个混蛋!
她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冷光,手腕猛地翻转,匕首调转了方向。
“噗嗤——”
利刃划破皮肉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紧接着,便是陆凯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像是被生生掐断的野兽嘶吼,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在漆黑的巷子里炸开,惊得远处墙头上的野猫“喵呜”一声尖叫,仓惶逃窜,瞬间没了踪影。
小耗子面无表情地挑断了他的手筋与脚筋,温热的血液溅在她的脸上,黏腻的触感顺着下颌线滑落。
她却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小耗子弯下腰,指尖扣住陆凯的胳膊,硬生生将他往巷子更深处拖。
男人的惨叫声早已哑得不成样子,只剩气若游丝的呜咽,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破风箱般刺耳。
温热的血顺着他被挑断筋络的四肢汩汩淌下,在青石板上拖出两道蜿蜒扭曲的暗红痕迹,混着巷子里的泥垢、腐烂的落叶,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膻味,熏得人头晕目眩。
她原本的计划,是借着憨牛豁出性命撞开的那道口子,连夜逃出云州城 这座钢筋水泥浇筑的牢笼,这座吞噬了她同伴、碾碎了她所有希望的城市。
她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可当指尖触到陆凯瘫软的身体,感受到他因极致恐惧而止不住的颤抖时,一个疯狂的念头骤然在她心底生根、疯长,像藤蔓般死死缠住了她的理智。
逃?为什么要逃?
那些人毁了她的一切,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活口,一个亲手参与围剿的刽子手,岂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憨牛的身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那声为了掩护她而吼出的嘶吼,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憨牛的仇,她一定要报!那些挥舞着屠刀的刽子手,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要让他们血债血偿,要让他们尝尝坠入地狱的滋味,要让憨牛的亡魂,能在九泉之下瞑目。
她抬起头,望向沉沉的夜幕,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的林哥哥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