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丹的胸口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额角还凝着细密的汗珠。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气息翻涌了好一阵，才勉强强迫自己稳住声线，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被怒火吞噬的男人。
“你的遭遇，我能理解。但很多事情的真相，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你想知道全部的话，就跟我上楼，别在这里大吵大闹，这是穹顶集团的总部，对你没有半分好处。”
林默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他脸上没半分表情，漆黑的眸子沉沉地望着吴丹，既不答应，也不反驳，像是压根没听见她的话。
吴丹见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
她往前踱了两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语气里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怎么？你敢在穹顶集团的心脏地带闹事，却没胆量跟我上楼？是怕我在上面给你布了天罗地网，等着你自投罗网吗？还是说你其实心里也怕，怕真相会击碎你现在所有的执念？”
“激将法？”
林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沉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却又裹挟着化不开的寒意。
他的眼底依旧冰寒彻骨，丝毫未减，只是那双紧抿的薄唇微微掀动，吐出的话语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这点小伎俩，还不够看。跟你上去，又何妨？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到底还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龌龊！”
话音落下，林默抬腿迈步，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他径直朝电梯口走去，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吴丹见状，微微侧身让开通路，目光复杂地扫过他紧绷的侧脸，没再多说一个字。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轻响，像是隔绝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轿厢缓缓上升，数字屏上的红色数字一路跳动，从“1”到“10”，再到“18”，最终稳稳定格，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18楼，吴丹的助理办公室。
比起顶楼那间奢华到极致的总裁办公室，这里简洁得有些过分。
灰白相间的墙面，整齐排列的文件柜，还有一张占据了房间半壁江山的办公桌。
桌上只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叠厚厚的文件，干净得近乎刻板。
吴丹径直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落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清脆的“嗒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林默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冷眼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眸子里的寒意未曾散去分毫。
片刻后，吴丹从抽屉里掏出一只黑色的u盘，金属的接口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她将u盘插进电脑接口，屏幕上跳出文件传输的进度条，绿色的光条一点点向前挪动，最终定格在100。
她拔下u盘，起身走到林默面前，将那枚沉甸甸的u盘递了过去。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凝重，像是在诉说一个足以颠覆整个联邦的秘密。
青澜兰市，你的母校里，郭教授手上握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实验室，那里正在进行的，是足以让整个联邦为之震动的实验。”
林默的瞳孔骤然一缩，吴丹没有停顿，继续沉声道：“还有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陨石坑。
表面看似荒芜，地下却被集团挖空，建了一座规模庞大的超级实验室。”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默骤然收紧的下颌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两座实验室，全都是在联邦境内，是教授布下的两颗毒瘤。
而你手上的这个u盘里，有一份地图，上面的每一个红点，都是集团在联邦各大城市外围，悄悄囤积的虫卵，那是族群渗透人类、蛰伏待机，准备东山再起的全部计划。”
吴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林默的掌心，将那枚u盘往他手里又塞了塞。指尖相触的瞬间，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滚烫温度，那是被愤怒与震惊炙烤的热度。
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诚恳，一字一句道：“这里面的东西，足以掀翻整集团，足以让族群万劫不复。
而且u盘里，还有你最想见的人的讯息。林默你可以把u盘把它交给联邦。”
林默攥着u盘的指尖越收越紧，眉头更是拧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川字。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吴丹，眸子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困惑与锐利的审视。
她是李敬年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是这场席卷了无数人命运的阴谋里，最不该临阵倒戈的那一个。
他实在猜不透，这个女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又到底藏着怎样的底牌。
吴丹像是看穿了他心底盘旋的所有疑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很薄，像是一碰就会碎，可里面却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像是藏着千斤重的心事，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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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可放心，”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一字一句都像是刻在铁板上，“我给你的这些信息，字字句句，全都是真的。”
说罢，她转身走向办公桌，纤细的手指搭上最底层的抽屉把手，轻轻一拉。金属滑轨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她从里面取出两个通体漆黑的遥控器。
遥控器的造型极为简洁，巴掌大小的机身，上面只嵌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猩红按钮，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冽刺目的光，像是蛰伏的毒蛇吐着信子。
她将遥控器轻轻放在林默面前的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默的瞳孔骤然一缩，眸子里的诧异更深，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遥控器，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又猛地抬眼看向吴丹，眼底的困惑像是涨潮的海水，几乎要溢出来。
“这两个遥控器，”吴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又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寻常琐事。
“一个连着城郊药厂地下的秘密实验室，另一个，是集团总部地下实验室的自爆开关。
只要你摁下上面的按钮，两座实验室，就会彻底灰飞烟灭，连半点残渣都不会留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默紧绷的侧脸上，那线条冷硬得像是用钢铁浇筑而成，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像是怜悯，又像是叹息。
“这是教授留的后手，为了有朝一日联邦的人打进来时，让他们什么都得不到，让所有的秘密，都烂在地下。”
“我知道，这些年，教授做了太多背信弃义的事情，早已不值得你信任。”
吴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会用行动，证明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吴丹猛地动了。
她虽然不擅长近身打斗，却也是实打实的三级强化者，身体里蕴藏着远超普通人数倍的爆发力。
只见她双脚猛地蹬向地面，坚硬的大理石地砖竟被她踩出两道浅痕，整个人像一颗被拉满弓弦后骤然射出的利箭，带着破风的锐响，朝着办公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撞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像是惊雷在耳边炸响。
厚重的双层钢化玻璃应声碎裂，无数锋利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四溅开来，折射着刺目的光，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林默的瞳孔猛地放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冻得他血液都几乎凝固。
“你疯了！”他失声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嘶哑，想要冲过去阻拦，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吴丹的身体已经冲出了窗外，像一片被狂风扯断了线的风筝，又像是一片凋零的落叶，朝着楼下万丈深渊般的地面急速下坠。
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玻璃碎片，刮得林默的脸颊生疼，划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窗边，顾不上飞溅的碎片，猛地探身向下望去。
十八层的高楼之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在视野里急速缩小，变成了一条条蠕动的细线。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秀的身影，如同坠落的星辰，不断加速，加速风掀起她的长发，衣袂在半空中猎猎作响，那是生命最后的回响。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巨响，狠狠砸在林默的耳膜上，也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看到，一滩刺目的殷红，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骤然绽放，像一朵开得极尽惨烈的血花，妖冶，又绝望。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风从破碎的窗口灌进来，卷起林默额前的碎发，也卷起他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与悲凉，密密麻麻地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站在窗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漆黑的眸子，沉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渊，里面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