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两个字入耳,蛇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怔忪,随即涌上难以言喻的释然。
与鸡两人皆是心头一松,先前绷得快要断裂的肩膀,终于微微垮了下来。
教官是谁?那是他们受训时的领路人,是圈子里传说级别的人物,更是实打实的二代虫。
一身实力深不可测,当年教他们本事时,抬手投足间便能震得训练场的石板开裂,放眼整个联邦,都是能横着走的顶尖存在。
若是能请动这位大人物亲临云州,他们此刻岌岌可危的处境,也定然能瞬间转危为安。
龙他们七拐八绕,最终在城南一条背街深处停下。
这是一间早已关门的旧书店,门楣上“墨香书斋”四个字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玻璃橱窗里还摆着几本落灰的旧书,看上去再普通不过。
龙推开门,一股陈年纸张与潮湿木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角落里一盏昏黄的小灯亮着,勉强照亮半间屋子。
“先进去,别出声。”龙压低声音。
鸡和蛇,轻手轻脚地绕过一排排书架,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蛇还在微微发抖,却咬着牙没再说话,只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按住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侧腰。
龙确认门窗都关好,又搬了两个厚重的木书架挡在门后,这才走到角落,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枚看起来普通的黑色通讯器。
那不是市面上的手机,而是组织内部专用的加密联络器,外壳冰冷,边缘有些磨损,显然已经用了很久。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个没有备注、只有一串乱码的号码。
那串乱码,只有他们少数几个人知道代表着谁。
——教官。
龙的指节有些发紧,停了两秒,终究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通讯器通话键。
通讯器上的指示灯先是闪烁了两下红光,随即转为稳定的幽蓝,说明已经接通。
片刻的沉默之后,那头传来一道低沉而略带沙哑的男声,嗓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得住场的冷硬:“说。”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试探,只有简单干脆的一个字。
龙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像是站在训练场上被点名的学员,语气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恭敬:“教官,是我,龙。”
“我知道。”教官淡淡道,“出事了?”
龙心里一凛,对方显然早已察觉到什么,或者说,对他们这一批学员的行动,始终保持着某种程度的关注。
他不敢隐瞒,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地把情况说了一遍:“我们按计划来云州执行任务,刚到没多久,驻地就出事了。
马、羊、猴三人留守,等我和鸡带着蛇回去时,人已经不见了,现场只有摔碎的茶杯和零星血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能同时拿下他们三个,还没留下太多痕迹,对方绝不是普通势力。我怀疑——是林默。”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几秒,只有隐约的电流声。
鸡和蛇都屏住呼吸,生怕漏过任何一个字。
过了片刻,教官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城南旧书店,墨香书斋。”龙立刻报出地址,“我们刚转移过来,这里暂时安全。”
“嗯。”教官不置可否,“宾馆、驻地,都不要再回去。你们在云州的身份、路线,现在都可能已经暴露。”
龙心里一沉:“是,我已经让人先别回宾馆,全部转入地下联络点。”
“你们几个,现在就待在原地。”教官继续道,“鸡,负责外围警戒,龙——”
他顿了顿,声音略微加重了几分:“把你知道的所有线索,从头说一遍,不要漏任何细节。”
龙忙道:“是。”
他从抵达云州说起,讲到他们如何选定驻地,如何分头行动,再到发现马、羊、猴失踪,现场的血迹、碎瓷、庭院里的脚印,以及自己对林默的怀疑,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语速很快,却没有乱。
鸡在一旁听着,也时不时补充一两句细节,比如当时庭院里的风向、血迹的溅射角度、碎瓷的位置等等。
教官一直没有打断,只是偶尔在关键点上“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等龙说完,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
蛇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却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教官……马他们,还有救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对他们来说漫长得像过了一年。
教官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只要还没看到尸体,就当他们还活着。”
蛇的眼睛微微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
“你们现在要做的,”教官继续道,“不是自乱阵脚,而是稳住。”
“第一,原地隐蔽,不要随意移动。云州的暗线我会激活一部分,让他们配合你们。”
“第二,立刻把你们掌握的所有关于林默的情报整理出来,加密传给我。包括他最近的行踪、接触过的人、出现过的地点,越详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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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从现在起,你们的行动由我直接指挥。”
龙、鸡、蛇三人同时心头一震。
由教官直接指挥,意味着这次任务的级别,已经悄然升级。
“教官,”龙咬了咬牙,终于问出那句最关键的话,“您……会来云州吗?”
通讯器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这一次,连鸡都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良久,教官才缓缓吐出三个字:“回去。”
这两个字落在他们耳中,简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蛇原本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鸡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仿佛连空气都不再那么冰冷。
“不过——”教官话锋一转,“我不会立刻露面。”
龙一愣:“您的意思是?”
“云州这盘棋,有人已经动了手。”教官淡淡道,“我现在如果直接现身,只会逼得对方提前收网,对马他们不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冷静:“我会先在暗处,看清楚对方的布局,再决定什么时候出手。”
龙这才反应过来——教官不是不来,而是要选择最合适的时机登场,一出手就掀翻棋盘。
“明白了。”龙点头,“那我们现在——”
“你们先做三件事。”教官打断他,语气干脆利落,“第一,把你能调动的人手全部撒出去,查马、羊、猴的下落,但记住不要打草惊蛇,一旦发现可疑线索,先盯,再报,不许擅自行动。”
“第二,继续盯着林默。”
“第三”教官说到这里,语气微微沉了沉,“保护好蛇。”
蛇猛地抬头,有些意外。
“他身上有你们这次任务最关键的东西,”教官道,“也是对方最想要的。你们可以出事,他不能。”
龙心中一凛,郑重道:“是!我会亲自守着他。”
“很好。”教官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从现在开始,你们的通讯频率我已经加密,有情况随时汇报。记住别死得太难看。”
最后一句,带着几分冷硬的调侃,却莫名让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通讯器上的幽蓝灯光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通话结束。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受潮后微微卷曲的细微声响。
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教官要来了。”
蛇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有他在,马他们一定没事的。”
龙收起通讯器,重新贴身藏好,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沉稳:“教官来了,不代表我们就可以躺着等赢。”
“从现在开始,”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书店昏暗的深处,“云州,就是战场。”
龙、蛇、鸡三人枯坐在临时据点的堂屋里,没点灯。只有天边一弯残月,透过蒙尘的窗棂,筛下几缕惨白的光,堪堪勾勒出三人端坐的剪影。
龙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入鞘的古剑,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沉凝。
蛇斜倚着椅背,眼睫垂着,掩住眼底翻涌的阴鸷。鸡则双手交握,抵在膝头,指节绷得泛青,喉结时不时滚动一下,似是在压抑着某种躁动。
风穿堂而过,卷起屋角堆积的尘埃,发出细碎的呜咽声。派出去打探的手下,陆续归队了。
他们带进来市井的烟火气,在堂屋里弥漫开来。众人默不作声地站在阶下,垂首立着,直到最后一道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口,蛇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人群。
“停。”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锥,刺破了堂屋里的沉寂。阶下的人齐齐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蛇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踱步到人群前,目光逐一掠过那些低垂的头颅。
“少了一个。”
话音落地,堂屋里静了一瞬。
龙眼皮都没抬,声音低沉如古钟:“许是被什么事情缠住耽搁了。”
鸡也附和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一群淘汰的货色,手脚本就不利索,晚点也正常。”
没人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这些手下,皆是地支卫选拔里被筛下来的失败者,早被族群的四代虫控制。
忠诚度,是刻进他们骨血里的铁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