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冷眼看着两人,薄唇轻启,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般,没有半分温度:“你们在蛇的手下做事,那这一次遇见我,恐怕就不是什么巧合了吧?”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语气里的寒意更甚:“说说看吧,蛇让你们来,到底想干什么?”
夏冉听到他这般冰冷的语气,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转头,与身旁的陆哲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一片苦涩。
陆哲率先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愧疚:“林默,你别怪我,也别怪你冉姐。蛇给我们的压力太大了,我们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垂眸,避开林默锐利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蛇好像早就有了什么安排,她查到我们和你在同一个实验室待过,有几分交情,便逼着我们接近你。除此之外,她没多说别的,只让我们后续听她指令行事。”
话音落下,陆哲像是个犯了错的学生,又像是个背叛了兄弟的罪人,垂着头,肩膀微微垮下,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沉重的愧疚。
林默听完,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他缓缓攥紧拳头,骨节泛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字字都带着浓烈的恨意:“好你个蛇……”
蛇的指尖在冰凉的玻璃茶几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下的纹路被冻得发麻,却远不及心底那股滋滋往外渗的寒意来得刺骨。
她吩咐夏冉与陆哲:“密切盯紧‘鼠’和‘牛’的一举一动,务必摸清他们的行动轨迹。
另外,立刻设法联络林默,一旦确认他身在荣城,你们二人便即刻折返,不惜一切代价稳住他。”
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蛇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客厅中央那两道即将动身的身影上。
龙和鸡此时也准备起身离开,要回那个和马、羊、猴汇合的据点。
见状,蛇的后颈便窜起一阵细密的冷汗,那股潜藏在骨血里的恐惧,像是挣脱了枷锁的毒蛇,瞬间缠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她想起林默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藏着能轻易撕碎一切的力量。
现在,龙和鸡走了,这偌大的宾馆套房里,很快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如果林默来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她的脑海,溅起无数令人心悸的猜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太清楚林默的手段了,那是个一旦锁定目标,就绝不会善罢甘休的狠角色。孤身一人的她,在林默面前,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唯有死路一条。
可若是跟着龙和鸡……
蛇的眼睛骤然亮了几分,心底那点求生的欲念,瞬间疯长成了燎原之势。马、羊、猴都在那边,人多力量大,就算林默真的追过来,他们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击杀。
到时候场面一乱,她便能趁乱混进人群,寻个空隙逃之夭夭,这是他眼下唯一的生路。
念及此,蛇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迈步上前,脸上那点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化,甚至挤出了几分近乎可怜的神色。
她几步追上正要抬腿出门的龙,伸手便轻轻拽住了龙的衣袖,“哥,”她的声音放得又软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你们这就要走了吗?”
龙侧过头看他,眉峰微蹙,语气平淡:“还有事?”
“我……”蛇咬了咬下唇,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算计,随即又被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惶恐覆盖。
“我好久没见马哥他们几个了,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这宾馆里冷冷清清的,我一个人待着,总觉得不安生。”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晃了晃龙的衣袖,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没了之前吩咐夏冉和陆哲时的半分倨傲。
她知道龙最吃软不吃硬,“你也知道,林默那家伙阴魂不散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摸过来了。”
蛇的声音愈发喑哑,带着刻意营造的脆弱,“我跟着你们一起去,好不好?人多些,也能壮壮胆。真要是遇上林默,你们肯定不会看着我被他欺负的,对吧?”
她死死盯着龙的侧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生怕对方吐出一个“不”字。几乎是半拉半缠地黏在龙的身边,寸步不离。
鸡在一旁抬眼瞥了蛇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没说话,显然是等着龙拿主意。
蛇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又补了一句,声音里的哀求更甚:“哥,算我求你了。我跟着你们,绝不添麻烦,就远远地待着,行不行?”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定然狼狈又难看,可他顾不上了。比起脸面,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她用尽了浑身解数,像一条真正的蛇,死死缠上了龙这条能给她一线生机的“救命稻草”,不肯松分毫。
龙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被蛇拽住的衣袖上,又扫了一眼蛇那张写满惶恐与急切的脸,最终,几不可闻地吐出了一个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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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的心,瞬间落了地,同时,一抹不易察觉的窃喜,悄然爬上了他的眼底。
蛇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只要能跟着龙,只要能混进马、羊、猴的队伍里,她就有活下去的希望。至于之后的乱局……蛇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深处的算计。
到时候,谁顾得上谁呢?
能逃出生天,才是头等大事。
她立刻松开手,却又紧紧跟在龙的身后,亦步亦趋,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跟着龙和鸡,一同走出宾馆,将身后那片潜藏着无尽危险的空寂,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龙带着鸡和蛇赶回住处时,暮色正顺着檐角的飞翘往下淌,檐角悬着的铜铃还在晚风里叮当作响,却不见半分人声。
本该守在院中的马、羊、猴三人,此刻连个影子都没有。
青砖地上,茶杯摔得四分五裂,碎瓷片沾着些微冷掉的茶渍,在昏暗中泛着细碎的光。
更刺目的是瓷片缝隙里那几点暗红的血迹,星星点点,像被踩碎的红梅,早已凝了痂,透着一股不祥的腥气。
龙的脚步猛地顿住,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他抬眼扫过空荡荡的石桌石凳,又看向紧闭的屋门,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往下沉。
不对劲。
他们昨晚才到云州,这处临时驻地更是他亲手挑的隐蔽之所,除了他们五人,绝无旁人知晓。
可眼下,茶杯碎裂,血迹残留,人却踪迹全无——这哪里是寻常的离开,分明是出事了!
鸡也察觉到了不对,将蛇轻轻放在廊下的软榻上,沉声道:“看血迹的凝固程度,至少是半天前的事了。”
龙没应声,只是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那点血迹,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马的莽撞,羊的谨慎,猴的机敏,三人各有长处,寻常小毛贼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让他们三人一同追击。
能做到这一步的,必然是有备而来。
而对方,甚至算准了他们外出捉拿蛇的空档。
马的拳脚沉猛如惊雷,每一击都裹挟着破风的锐响。羊的暗器刁钻狠戾,专寻人身破绽处疾射而来。
猴的身法更是诡谲如鬼魅,腾挪闪避间连残影都难捕捉。这三人联手合击,便是龙想要从三人联手下全身而退,都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能在这三人的合围之下,逼得他们联手进行追击,或者击败三人全身而退。这般人物,绝非等闲之辈。
他眸色沉沉,一个名字猛地窜进脑海——难道是林默?
鸡也早已将蛇安置在廊下的长椅上,此刻正蹲下身检查那些碎瓷片,闻言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惊色:“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我们到云州的消息,明明……”
话音未落,便被龙冷冽的眼神打断。
风卷着落叶掠过庭院,卷起一阵细碎的呜咽声。
想到这里,龙只觉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顺着后脊梁骨一路往上钻,直窜得天灵盖都泛起一阵发麻的悚然。
那寒意绝非晚风带来的微凉,而是混杂着生死一线的惊惧,激得他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滞了半拍。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转身,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声音里裹挟着压抑不住的急促,冲身后的鸡和蛇低喝出声:“走!赶紧离开这里!”
鸡的反应快得惊人,闻言甚至没多问一句,长臂一伸便捞住还瘫软着的蛇,指尖扣着对方的胳膊肘,脚步又快又轻,丝毫不敢耽搁。
蛇被这股陡然绷紧的气氛一裹,脸色更是白得像纸,唇瓣微微发颤,踉跄着跟上龙的脚步,一边跌跌撞撞地走,一边忍不住带着哭腔开口:“那……那我们回宾馆?宾馆总该是安全的吧?”
“宾馆也不能回!”龙的声音斩钉截铁,像是淬了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巷口浓得化不开的阴影,每一步都踩得谨慎,周身的气场警惕得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那地方早晚会被盯上!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我立刻让人出去打听马他们的下落,再联系教官——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请他来云州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