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的青石板路上，人潮熙攘，叫卖声此起彼伏。林默正缓步走着，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将周遭的喧嚣隔绝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人群，带着几分惊喜，清晰地落在他耳中：“林默！”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林默心头的沉寂。他浑身猛地一震，脚步生生顿住，连指尖都微微发颤。他缓缓转过身，循着声音望去。
街角处，一男一女正含笑望着他。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是他们！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猛地亮起，眼底的冰寒尽数褪去，涌上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他唇边的弧度不受控制地扬起，连带着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对面的夏冉早已按捺不住，裙摆一旋，快步朝他奔来。林默也迈开大步迎了上去，两人在川流不息的街头撞了个满怀，紧紧相拥。
夏冉的肩膀微微颤抖，林默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背，力道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身后的陆哲缓步走近，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满是久别重逢的欣慰。
直到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陆哲才走上前，抬手轻轻一拳捶在林默的肩膀上，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埋怨：“臭小子，这么长时间不见，你跑哪儿去了？”
“冉姐，哲哥！”林默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攥住两人的手腕，迫不及待地说道，“走，找个地方坐下，咱们好好聊聊！”
三人说说笑笑，拐进街边一家僻静的小饭馆，挑了个靠窗的包间。不消片刻，桌上便摆满了满满一桌子菜，酒壶斟满，热气氤氲。
林默端起酒杯，却顾不上喝，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我从学校回来得知实验室解散了，你们俩也没了音讯，去总部人事部打听了好几次，都没查到你们的下落，你们到底去哪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语气里满是急切。
夏冉和陆哲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陆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含糊地开口：“就是工作调动，刚好调到云州这边，没想到这么巧，能在这儿碰到你。”
夏冉也点了点头，附和着说了几句，言语间却处处透着敷衍。
林默看着两人躲闪的眼神，还有那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灰暗，心头的暖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刚走出大学校门、懵懂青涩的少年了。经历过地支卫残酷的选拔与训练，见识过人性的阴暗与诡谲，他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两人这般欲言又止的模样，分明是藏着心事。
林默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放下酒杯，指节叩了叩桌面，声音低沉而严肃：“冉姐，哲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别瞒着我。”
夏冉垂下眼帘，抿着唇不吭声。陆哲重重叹了口气，沉默半晌，终于抬眼看向林默，将受到陆凯牵连后的种种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遭受的打压，再到夏冉遭遇的磨难，每一字每一句，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林默的心里。
尤其是听到夏冉的遭遇时，林默周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冲破眼眶。
“砰——！”
林默一拳砸在实木桌面上，沉闷的巨响轰然炸开，震得满室杯盘哐当作响。
蛛网般的裂痕顺着拳印四下蔓延，飞溅的木屑混着滚烫的菜汤溅了满地，几滴腥红的汤汁甚至溅到了窗棂上，洇出点点刺眼的痕迹。
邻桌的客人被这动静惊得纷纷侧目，饭店里的服务员更是吓得脸色煞白，捏着抹布的手不停发抖，小跑着凑上来，声音抖得不成调：“先生息怒！有话好说，千万别动手啊！”
林默的拳头紧握，青筋在手臂上暴起，眼底的杀意如同实质般汹涌而出，声音更是冰冷刺骨：“我定让他百倍偿还！”
夏冉的心瞬间揪紧，她急声劝阻道：“林默！你冷静点！别冲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一旁的陆哲却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胸口剧烈起伏着，看向夏冉的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灼与怒意：“夏冉！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他？！”
他的声音又急又响，像是惊雷滚过狭小的包间，震得人耳膜发疼：“要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拦着我，死死护着他，我早就解决掉陆凯那个混账东西！”
“陆凯？”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淬了冰的惊雷，狠狠劈进林默翻腾的怒意里。他浑身猛地一震，攥紧的拳头不自觉地松开，猛地转头看向夏冉，眼底的怒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难以置信与错愕：“冉姐，他他也在云州？”
夏冉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声音里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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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联邦派来云州打探消息的探子。蛇那个女人，早就查到了我和他过去的关系，她逼着我去跟陆凯假意复合，就是想利用他的身份，往联邦传递假消息，搅乱联邦的部署。”
说到这里，夏冉抬起头，紧紧盯着林默的眼睛，语气急切而郑重：“林默，你千万不能意气用事！绝对不能杀了陆凯！他现在就是蛇手里的一颗棋子，一颗能搅乱联邦的棋子！”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才将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秘密，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前段时间，陆凯已经按照蛇的吩咐，传了一条假消息回联邦。联邦那边信以为真，直接根据那条消息，对一个无辜的旅行团下了狠手”
“那是一群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啊！就因为那条假消息，整支旅行团，被屠杀得干干净净！”
夏冉的声音发颤，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现在联邦因为这件事声望大跌，被民众骂得狗血淋头，狼狈不堪。陆凯也彻底成了蛇手里最有用的棋子，对他们而言，重要得很。你要是杀了他，蛇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你说什么？”
林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他像是被人狠狠抽走了浑身的力气，身体晃了晃，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僵在原地，面目呆滞地看着夏冉，眼神里的怒火与戾气瞬间被震骇与难以置信取代，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凉空白。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夏冉压抑的喘息声，和陆哲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林默才缓缓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碾磨过，一字一顿，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与不敢置信：
“是蛇让陆凯传递的消息才使得联邦屠杀了一个无辜的旅行团？”
见林默这副失魂落魄、浑身都透着寒意的模样，夏冉的心瞬间揪紧了。
她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覆上他冰凉的手掌，掌心的温度带着几分急切的安抚，柔声关切道：“林默，你没事吧？”
她抬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拭去他脸颊上溅到的菜汤污渍，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让她心头的担忧又重了几分。
她望着他空洞的眼神，语气愈发恳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千万要冷静啊。
蛇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她是十二地支卫里出了名的狠角色，在集团里的地位极高，手底下更是沾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血。”
“她不仅武力值爆表，身手深不可测，寻常的地支卫在她手里走不过三招，为人更是诡计多端、心狠手辣。”
夏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像是想起了那些在蛇手下如履薄冰的日子。
“我和陆哲落到她手里的这段日子，平日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连说话都要反复掂量，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哪个眼神不对了，就触了她的逆鳞。”
“她发起狠来，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夏冉攥紧了林默的手，“稍有不慎，她就能轻易捏碎我们的骨头，要了我们俩的性命。我们能活到现在，全靠步步谨慎，半点不敢出错。”
她抬眼，目光灼灼地望着林默，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语气里满是恳求和担忧：“姐可不想看着你一时冲动，为了一时的意气去激怒她，最后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姐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林默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攫住了思绪，周身的寒意骤然翻涌，那双方才还带着震骇的眸子，瞬间被冰冷的杀意浸透。
他缓缓抬眼，目光如淬了寒的利刃，直直落在夏冉和陆哲身上。
夏冉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心脏猛地一缩，竟是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林默，瞳孔剧烈收缩，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林默吗？记忆里的他，分明是个刚走出大学校门的大男孩，眉眼间总是漾着和煦的笑意，待人温和，像春日里的暖阳，干净又明亮。
可眼前的他，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戾气，眼神冷得像千年寒潭，陌生得让人心头发颤。这份恐惧，甚至比面对诡计多端、心狠手辣的蛇时，还要浓烈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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