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东郊工业园，凌晨两点。
程日星把车停在距离园区两公里外的一个废弃加油站。他关掉车灯，让眼睛适应黑暗。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高速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货车，车灯像流星一样划过夜空。
他打开背包，检查装备：夜视仪、热成像扫描仪、信号干扰器、微型无人机，还有一把非致命电击枪。所有设备都经过老周的改装，去除了可能被追踪的电子签名。
耳机里传来林晓的声音：“园区外围监控已确认。东、南、北三个入口有固定摄像头，西侧围墙有一段盲区，但墙高四米五，有铁丝网。”
“西侧。”程日星说，“我能翻过去。”
“注意，园区内有巡逻车，两小时一圈。上一圈是凌晨一点四十分经过西侧，下一圈应该在三点四十分左右。你有一个半小时的安全窗口。”
“收到。”
程日星背上背包，戴上夜视仪。绿色的视野里，世界呈现出另一种样貌——黑白灰的层次分明，没有色彩，只有轮廓和温度。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像影子一样融入夜色。
二十分钟后，他抵达西侧围墙。林晓说得没错，这里是监控盲区，但墙确实很高。他从背包里取出伸缩攀爬杆，熟练地组装好。杆子顶端的吸盘牢牢吸附在墙头，他试了试承重，然后开始攀爬。
动作必须快而静。攀爬杆内置了消音装置，但金属与墙壁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明显。程日星尽量控制着节奏，十秒后，他的手搭上了墙头。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园区内部。几栋厂房黑黢黢地矗立在远处，只有两栋楼亮着零星的安全灯。热成像扫描显示，园区内有三处热源——应该是保安室的守夜人。
“我已就位。”他压低声音。
“巡逻车刚过东侧，正在往南。”林晓说，“你有十五分钟进入目标厂房。记住，c-7号厂房，三层，最东侧的房间。根据建筑蓝图，那个房间有独立的通风和供电系统。”
“明白。”
程日星翻过围墙，落地时做了个翻滚，消减冲击力。他迅速起身，猫着腰朝c-7厂房跑去。夜视仪的视野里，路面上的每一颗石子都清晰可见。
c-7厂房看起来和其他厂房没什么区别——灰色的水泥墙面，生锈的铁门，窗户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程日星注意到，门锁是全新的电子锁，而且门口的地面有明显的车辙痕迹，说明最近有车辆频繁出入。
他取出信号干扰器，对准电子锁。干扰器发出轻微的嗡鸣，锁屏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他推开门，侧身闪入。
厂房内部很大，空旷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回声。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程日星打开手电筒，光束照亮了堆积的货箱和废弃的机器。
“三层需要走东侧的楼梯。”林晓提醒，“电梯有监控，别用。”
程日星找到楼梯，快步向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他尽量放轻脚步，但寂静依然被不断放大。
抵达三层时，他停住脚步，仔细倾听。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那是园区另一端的某个工厂还在夜间生产。
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房门。程日星数着门牌号，找到了最东侧的那间。这扇门看起来更坚固，门框上有额外的加固钢板，锁是军用级别的机械锁。
“需要开锁工具。”程日星低声说。
“工具在你背包的侧袋，黑色盒子。”林晓说，“老周准备的，能应付大部分机械锁。”
程日星取出工具，是一套精致的开锁针。他凑到锁眼前，调整夜视仪的焦距，开始工作。开锁是个精细活，需要耐心和手感。他屏住呼吸，感受着锁芯内部每一个齿轮的转动。
五分钟后，“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入，然后立刻关上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程日星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四周。这是一个三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没有窗户，墙壁贴着隔音材料。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几台老旧的电脑主机和显示器，旁边堆着一箱箱的线缆和设备。
“找到了。”程日星走到桌前。
这些设备看起来很旧——显示器的crt屏幕鼓鼓的，主机的机箱上积着厚厚的灰尘，键盘的字母键已经被磨得看不清字迹。但设备都通着电，显示器的电源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他启动其中一台主机。屏幕亮起，显示着dos界面的黑色背景和绿色字符。系统需要密码。
“试试通用口令。”林晓说，“这种老旧系统，可能没有设置复杂密码。”
程日星试了几个常见口令：password、ad、……都不对。他又试了“cleaner”、“operative”、“shadow”……还是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耳机里传来林晓的声音：“巡逻车开始返回了，预计十分钟后抵达西侧区域。你需要尽快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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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日星额头冒汗。他仔细观察着设备。突然，他在一台主机的机箱侧面看到了一张贴纸，上面手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t-7n-1989。
“等等。”他说，“t-7n-1989。这可能是个口令。”
他输入这串字符。屏幕闪烁了一下，然后进入了系统界面。
“成功了！”林晓的声音带着兴奋，“快，拷贝数据。u盘在你口袋里，红色的那个。”
程日星插入u盘，开始拷贝系统里的所有文件。
“巡逻车距离西侧围墙还有五分钟。”林晓提醒。
程日星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窗外——已经能看到远处车灯的光束在移动。
“来不及完全拷贝了。”他说，“我选择性地拷贝一些关键文件。”
他快速浏览文件夹，寻找可能重要的内容。””
就是这些了。他选中这三个文件夹，开始拷贝。
“巡逻车已经进入西侧道路！”林晓的声音紧张起来，“距离你不到三百米！”
“拷贝完成！”程日星拔下u盘，迅速关机。他把所有设备恢复原状，然后冲向门口。
就在他伸手握上门把手的瞬间，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
程日星僵住了。他贴在门后，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外。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他环顾房间——无处可藏。桌子下面？会被看到。唯一的可能是……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
脚步声就在门外。锁芯转动的声音。
程日星迅速爬上桌子，推开通风管道的格栅，钻了进去。就在他把格栅推回原位的瞬间，门开了。
他趴在通风管道里，一动不动。透过格栅的缝隙，能看到下方有手电筒的光束扫过。
进来的是两个人。穿着保安制服，但动作很专业，不像普通保安。他们检查了设备，确认没有异常。
“一切正常。”一个人说。
“那就好。”另一个人说，“上面说了，这地方很重要，不能出任何差错。特别是这几天，风声紧。”
“明白。走吧，继续巡逻。”
两人离开房间，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程日星等了整整三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声音了，才小心翼翼地从通风管道爬出来。他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然后迅速离开房间，锁好门。
撤退必须更快。巡逻车已经过去了，但下一圈很快就会来。程日星沿着原路返回，翻过围墙，一路狂奔回废弃加油站。
上车，启动，驶离。直到开出五公里后，他才松了口气，发现自己后背全湿透了。
“我出来了。”他对着耳机说。
“太好了。”林晓的声音也松了口气，“数据安全吗？”
程日星摸了摸口袋里的红色u盘：“安全。”
“那好，按计划去安全屋。我在那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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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凌晨四点。
余年还没睡。他坐在沈教授家书房的沙发上，看着电脑屏幕。苏晴靠在他肩膀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轻微。
屏幕上显示着陈默刚刚发来的一份加密文件。文件不长，但内容很关键：
「经初步评估，材料具备立案条件。已启动内部程序，成立专案组，代号‘钟摆’。但需注意：1立案过程可能遭遇阻力，需预留缓冲时间；2证据链需进一步夯实，特别是与赵老的直接关联；3确保关键证人安全，他们是案件核心。建议你们：静默观察，等待‘钟摆’摆动到位。」
余年把文件反复读了三遍。陈默的意思是：案子可以立，但需要时间，而且可能会遇到阻力。他们现在最好的策略是等待，不要轻举妄动。
但问题是，对方不会等。
西伯利亚技术员失联，程日星刚刚冒险从武汉获取数据，杨丽娅在欧洲与虎谋皮……每一秒都在发生变数。
他轻轻把苏晴的头移到靠枕上，给她盖好毯子，然后走到窗边。夜色正浓，但东方已经开始泛白。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程日星的消息：「已抵达安全屋。数据获取成功。正在与林晓姐分析。初步发现：有‘涅盘计划’详细方案。」
涅盘计划。
余年记得这个代号。杨丽娅在联合国会议前提到过，楚啸天有一个“涅盘计划”，用来在危机中断尾求生，甚至反败为胜。
程日星获取的数据里，竟然有这个计划的内容。
这可能是突破的关键。
他回复：「保护好数据。等我过去。」
然后他拨通了老周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老周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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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亚那边有消息吗？”余年问。
“还没有。”老周说，“但我调用了商业卫星，对坐标点进行了连续监测。发现了一些异常活动。”
“什么异常？”
“从昨晚开始，设施周围出现了六辆大型运输车。今天凌晨两点，这些车离开设施，朝北行驶。热成像显示，车厢内有大量热源——可能是人，也可能是设备。”
“他们开始转移了。”余年说，“楚啸天在销毁证据。”
“而且速度很快。”老周说，“如果按这个速度，三天内就能把所有关键证据和人员转移完毕。到时候我们就算拿到官方调查令，也什么都找不到了。”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继续监测。”余年说，“另外，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名字：t-7n-1989。”
“这是什么？”
“可能是口令，也可能是代号。程日星在武汉据点发现的。”
“好，我马上查。”
挂了电话，余年回到沙发旁。苏晴醒了，睁着眼睛看着他。
“吵醒你了？”他轻声问。
“没有，本来就睡不踏实。”苏晴坐起身，“有进展吗？”
“程日星拿到了数据，里面有‘涅盘计划’。西伯利亚那边，楚啸天开始大规模转移。陈默那边立案需要时间。”余年概括道，“我们被夹在中间——机会在缩小，但助力还没到位。”
苏晴握住他的手：“那就做我们能做的。程日星的数据，我们要尽快分析。西伯利亚的转移，我们阻止不了，但可以记录证据。陈默那边，我们相信他。”
她顿了顿：“还有杨丽娅。她在欧洲的行动，也是关键一环。”
提到杨丽娅，余年沉默了。自从赫尔辛基分别后，他只收到过一条加密信息，之后就再无音讯。这是正常的——暗处行动需要绝对的静默——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她会没事的。”苏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
“我知道。”余年说，“只是……这条路，太孤独了。”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来。第一缕晨光照进书房，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战斗，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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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世，上午十点。
杨丽娅坐在湖边咖啡馆的露天座位，看着平静的湖面。她点了一杯黑咖啡，慢慢喝着，同时观察着周围。
安娜还没有联系她。这在意料之中——面对如此巨大的秘密和威胁，任何人都会犹豫。但杨丽娅有一种直觉，安娜会来找她的。那种在钢琴前颤抖的手，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都说明这个女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手机震动，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k：「安娜昨晚给伯格打了三个电话，都被挂断。今早她去了银行，取出了大量现金。看样子在准备逃跑。」
杨丽娅回复：「她会去哪？」
「不知道。但她订了今晚飞往圣彼得堡的机票，用的是假名。」
圣彼得堡。安娜的故乡。
「她想回家。」杨丽娅明白了。
「但伯格不会让她走的。」k回复，「我的人看到，安娜公寓楼下多了两个生面孔，一直在监视。应该是‘北极光’的人。」
杨丽娅皱起眉。如果安娜被控制住，那她就失去了这个关键的突破口。
「能帮她离开吗？」她问。
「风险太大。‘北极光’是专业的，我们硬碰硬没有胜算。」
杨丽娅思考了几秒，然后打字：「不用硬碰硬。制造混乱，给她一个机会就行。剩下的，看她自己。」
「你想怎么做？」
「下午三点，安娜要去语言学校上课，对吧？」
「对。她每周二周四下午有法语课。」
「那就三点，在她去语言学校的路上，制造一点‘意外’。不用伤人，只要吸引监视者的注意力就行。十秒钟，够她消失在人流里了。」
「然后呢？」
「然后我会在预定的地点等她。如果她够聪明，会找到我的。」
「明白了。三点，语言学校附近的十字路口。」
杨丽娅收起手机，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湖面上，一只天鹅优雅地游过，身后拖出长长的涟漪。
她站起身，付了账，走向预定的安全屋。路上，她买了一份报纸，一盒巧克力，还有一束白色的郁金香——这是给安娜的礼物，也是某种暗示。
白色郁金香的花语是：逝去的爱情，和新的开始。
安全屋在一个老城区的小公寓楼里，三楼，窗户对着内院，很隐蔽。杨丽娅布置好房间，检查了逃生路线，然后在窗边坐下，等待。
时间过得很慢。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清晰可闻。
两点五十分。她收到k的信息：「就位。」
两点五十五分：「安娜离开公寓。两个监视者跟上。」
三点整。
杨丽娅闭上眼睛，在心里倒数。十、九、八、七……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汽车警报器的尖啸，人群的惊呼。
六、五、四、三、二、一……
混乱开始了。
她睁开眼睛，看向门口。
接下来的十分钟，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就在她开始怀疑安娜是否真的会来时，门口传来了三下敲门声——两短一长，约定的信号。
杨丽娅打开门。
安娜站在门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手提箱。她的金发有些凌乱，但眼神里有一种决绝的光。
“我来了。”她说，声音在颤抖，“现在，请告诉我，怎么才能让汉斯付出代价。”
杨丽娅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锁好。
“首先，”她说，“欢迎来到真相的这一边。”
窗外，苏黎世的天空很蓝，阳光正好。
但在这间小小的安全屋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