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议室的大门走出,陈港生带领一队眾人坐进电梯,脑袋里还在不断復盘著方才与杜厚生的对话。
他跟杜厚生间,可並非是什么漫无目的的閒聊。
每句话,陈港生都有自己要传达的话外音,至於杜厚生能够从中领会到多少,又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眼下暂且还没法看出来。
但唯一能够確定的是,杜厚生肯定是认真听了,而且也听进去了。
在这点上,陈港生有绝对的自信心。
而这自信的来源,也並非只是杜厚生进行的那番表態,更深层的原因则是陈港生此前提到的那件案子————
上个月发生在深水埗辖区,死者叫孙富安的案子。
此刻,除了陈港生外,恐怕没人会相信,这起案件的凶手,竟然会是杜厚生这个就职在大集团的律师,毕竟杜厚生这个阶级,已毫无疑问属於精英阶层,不论怎么想,他都很难会跟孙富安这个地皮无赖,扯上足以需要杀人的关係。
而这恰好就是陈港生的优势。
熟悉原片的他,很清楚杜厚生是个比陈华还要激进的人。
或许是因为了钱財,长期为饶天颂这样的人做辩护,让杜厚生的良心备受煎熬,导致其出现了严重的心理疾病,总之杀孙富安,杀掉这种他清楚其中罪证,但警方却没有证据审判的罪犯,就成了他的宣泄口。
而很显然,陈港生对这种人並不厌恶,甚至还有些惺惺相惜。
毕竟这种事他也干过,而且还不止一次。
因此,他对杜厚生最理想的安排,就是让其自己主动向警方透露线索情报,不论他乐不乐意出庭做污点证人,只要他肯帮警方忙,最后一同將饶天颂送到监狱里面去,陈港生相信他的病,都会得到很大缓解。
而事后他还会不会继续做这种义警的行为,陈港生不敢保证,反正假如能够有的选,陈港生肯定会劝他不要再继续的做下去。
至於原因也很简单。
这种事,陈港生做了,他也能通过警方身份遮掩,但杜厚生却没有这个便利,所以他不想让杜厚生因此毁掉生活,毕竟他还有老婆孩子。
反正当律师,杜厚生一样能继续伸张他的正义,甚至说不定认认真真做律师的他,日后还能帮上自己的忙。
至此,《三岔口》內想拯救的两人之一,陈港生该算是搭上线了。
至於想拯救的第二个人,此刻正守在电梯外,眼巴巴的等著。
电梯门打开,还未等大厅內的罗剑华主动迎上来,他身后的孙兆仁已经一步跃过了他,衝到了陈港生的面前。
“我刚才看到饶天颂走了!你怎么回事?你应该也清楚证人就是被他派人杀的,你怎么能就这么放他走?喂!你还是不是警察啊!”
换做旁人,敢这么对陈港生大言不惭的责问,陈港生早扇他了。
而事实上就算陈港生没吭声,没表情,他身旁的张崇邦和邱刚敖等人也已经主动上前,再次將其拦住,並瞪著眼怒喝起来。
“喂!看在你都是警队伙计的份上,给你个面子,你別找事!” “没错,还有啊,你当我们不想抓人?你倒是把证据拿出来啊!”
孙兆仁没理会两人的喝喊,只是不甘心的,死死盯著陈港生。
“好啦好啦,都是警队的弟兄,没必要像防贼一样。”
陈港生扬起手,示意身前的张崇邦和邱刚敖各自退开,隨即他这才直面孙兆仁,神色平静的道:“你说的没错,大家都知道事情是这个王八蛋做的,可你告诉我,抓了人以后该怎么办?”
孙兆仁略微一怔,完全没想到陈港生竟会直接顺著他的话询问,半晌他才回过神,下意识的继续道:“抓了人就审,然后起诉判刑————”
“审?他现在一口咬定不是他做的,就算你强行起诉,法庭的法官可不是差人,人家要检察官出示证据,你拿什么给人家出示啊?”
孙兆仁顿时语塞。
陈港生则咄咄逼人的继续道:“吶,人证、物证,一样都没有,难道你空口白牙就想叫法官判他有罪啊,喂,该判多少年你算得出吗?”
这下孙兆仁彻底没了方才那股莽撞的劲头,深深的低下了头。
见他消停了,陈港生这才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督察,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有些事光靠一腔热血的衝动行事可没半点用,总之呢,案子现在由我们0记接手,我保证会搞定他,你只需要回到b,专注去查他涉嫌洗钱的证据,到时我们两案並一案,一切就都能水落石出啦。”
孙兆仁闻言並未吭声。
显然,他是个执著的人,或者说,他曾经不是,但被迫变成了一个过度执著的人,因此即便陈港生將话说到这份上,他也没有放弃。
陈港生见状嘆口气,虽说心里早犹豫期,但孙兆仁的这股子执著劲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不过结合原片的情节来看,他也並非不能理解。
因为在原片里,孙兆仁的女友,在十年前忽然不辞而別,从那以后孙兆仁不曾有一刻放弃过寻找,这种全身心投入在一件事情上,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著,仿佛已经成了孙兆仁的心魔。
或许对孙兆仁来言,只有执著的办成了每一件全身心投入的事,他才能不断的欺骗和麻痹自己,告诉自己就像其他的事情一样,只要他继续坚持找下去,总有一天能找到自己那个在十年前不告而別的女友。
至於孙兆仁的女友为何不告而別?
这其中的真相,著实有些残忍,就连陈港生也不知道,到底是让他知道的好,还是继续隱瞒,叫他保留一丝期望的好。
因为他很怕,如果將这追寻了十年,却是痛苦答案的真相告诉给孙兆仁后,孙兆仁就会彻底丧失继续活下去的勇气,毕竟整整十年,这种惯性,早已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放下,就能彻底撒手不管的。
哎————
孙兆仁、杜厚生————
这两个精神都不太健康的人,每个拯救起来,难度都不小啊。
心中默默嘆口气,望著仍低头不语,拦在身前的孙兆仁,陈港生无奈的开口道:“你要是还不放心的话,不如这样好啦,去找你的上司打个报告,就说你被借调到我们0记,我们一起把这个案子破了。”
终於,在听到了这句话后,孙兆仁猛地抬起了头。
隨后他毫不犹豫的立马应声。
“没问题,我这就回去告知莫s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