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天颂这种洗钱集团的首脑,既然下了杀心,就势必不会留出任何破绽来,別说单凭询问,就算陈港生集中警力全面铺开去查,也註定很难从中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跡。
因此,即便眼看著杜厚生面对张崇邦各种刁钻的盘问,他心底里却根本丝毫不慌,甚至嘴角还始终若有若无的掛著笑,淡然自若。
他不慌,陈港生自然就更不慌了。
陈港生也很清楚,光靠问话,他根本就问不出任何的东西,因此陈港生今天来的打算,根本就不是想问出什么,甚至他一开始的目標都並非饶天颂。
至於他真正的目標,则是此刻还在应付著盘问的杜厚生。
盘问进行了整整十分钟,张崇邦將该问的都问了,也没有得到任何的线索,颇有些无奈的抬起头,看向了陈港生。
一旁的饶天颂见状更加得意,本就盯著陈港生的双眼瞪得更大,显然是不想错过任何陈港生吃瘪的表情。
但註定让他失望的是,陈港生重心本就不在这上面,又如何会觉得吃瘪,甚至眼下的情形,都完全在陈港生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平静的站起身来,冲饶天颂頜首示意。
“饶先生,该了解的情况我们了解完了,那就不耽误你的行程,你想走的话,隨时都可以离开。
“哼!”
饶天颂轻哼了声,正欲起身,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陈港生接下来竟直接扭头看向了杜厚生,紧跟著道:“杜律师,我有些事,还想单独问问你,如果方便的话,就跟我过来一趟吧。”
“这个————”
杜厚生蹙蹙眉,有心拒绝,可他身为律师,显然是不好不配合警方的安排,毕竟当事人不配合,还有理可讲,但律师的责任,就包含了代替客户跟警方进行沟通,因此他还真没法明著拒绝。
略带为难的,杜厚生看了饶天颂一眼。
饶天颂则轻哼著摆了摆手,反正叫杀手搞定污点证人的事,就连杜厚生也並不知道內情,因此他全无顾虑,便直接让杜厚生留下来,继续应付这帮差人。
而隨著饶天颂起身走出会议室,陈港生也扬起了手。
“崇绑,你们先出去吧,在外面等著我。”
“是。”
张崇邦虽不明所以,可陈港生的安排他自然也不会拒绝,点头应了一声后,便招呼著一队的伙计们一同离开了办公室。
此刻,屋內就只剩下了陈港生与杜厚生两人。
吐出口浊气,杜厚生率先开口。
“陈sir,刚才该问的,你们也都问过了,这会儿把我留下来,是还有什么需要我补充说明的问题吗?我想我肯定能替我当事人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未等杜厚生说完话,陈港生却突然幽幽开口。
“上个月在深水埗警署接到了一起案子,死者叫孙富安,在警队有过两次案底,都是非礼的罪名,经过法医调查显示,死者是被钢线勒住脖颈致死,而且从勒痕来看,凶手力气极大,而且还是个左撇子。” 话说到这,陈港生偏头盯著杜厚生正无意识端著咖啡杯的左手。
“杜律师好像也是个左撇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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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空气,顿时凝滯。
在沉寂了半秒过后,杜厚生忽然展顏一笑。
“陈sir不愧是0记的总督察,观察力果然出色,没错,我的確是左撇子,不过陈sir啊,港岛左撇子的人有很多很多,我想不至於因为我也是个左撇子,你就打算把我当成是嫌疑人来对待吧?”
“哈哈哈,怎么会,怎么会。”
陈港生大笑著摆摆手,一脸的云淡风轻,而杜厚生虽然也附和著露出笑意,可心里面却怎么都轻鬆不起来。
但也不等他多想,陈港生却出乎其预料的再度开口:“不过嘛,要我说这凶手也算是干了件好事,死者的资料我看过,两次非礼虽然都记录在了档案內,但因为证据不足,判的並不重,凶手这也算是————为民除害吧。
说到这,陈港生停顿了下,再度与杜厚生四目相对。
“杜律师,你说这种绿林好汉似的人物,我们警方抓是不抓?”
杜厚生深吸口气,表面上仍维持著平静笑道:“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陈sir啊,我好歹也是做律师的,我尊重法律,所以不论是不是做了好事,只要他犯法了,那就的確应该抓。”
“想不到杜律师还是个挺敬业的人。”陈港生轻笑著摇摇头,但接下来却话锋一转,“可要是换成我,我就觉得这人不该抓,別说他,当初塚本集团的案子闹的那么大,我们警方不是也把人没抓成吗?”
这下,杜厚生没有再出言附和,而是猛地眯起眼,双眸死死的盯著陈港生,仿佛在揣测著陈港生言语中的真实意图。
陈港生也不著急,只是从怀里掏出烟,朝杜厚生递了递。
“杜律师,抽菸吗?”
“不,我不抽的。”
眼见杜厚生回过神来,摆手拒绝,陈港生也不客套,自己直接隨手点上了一根,吐出了一口浓雾后,这才慢悠悠的继续开口。
“饶天颂这个人,跟孙富安这种小毛贼不太一样,我们警方其实很清楚他做什么生意,只是他上下线牵连太多,一死了之,对他来言反倒算是最好的下场,毕竟那样躲在他身后的那群人,可就太开心了。”
又抽了几口烟后,陈港生將菸头掐灭,再次看向杜厚生,笑了笑。
“杜律师,你也不要嫌弃我们警方,抓不到证据,搞不定坏人,有些事我穿上这身警服就做不了,脱下了警服呢,也不想去做,社会还是需要秩序的,尤其是在面对庞大利益集团的时候,只有依靠秩序,才有机会將他们连根拔起,而不是只伤其皮毛,让其框架仍然能够留存。”
站起身形,陈港生朝杜厚生伸出手。
“总之,我是希望能跟有志之士,多多合作,尤其是倘若他能提供些我们警方没有的消息和情报,那就太好了,毕竟既然需要依靠秩序的力量,那就要遵守秩序的规矩才行,这也是无奈之举,你说对吧?”
望著陈港生递来的手,杜厚生迟疑犹豫了许久,半晌,他这才终於回过神来,伸手与陈港生回握。
“陈sir有见地,受教了。”
“杜律师客气啦,那不多打扰,我们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