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沼泽孤星(1 / 1)

腐臭的气息钻入鼻腔,带着甜腻的死亡气味。

阿史那凝趴在泥沼边缘,指尖深深抠进湿冷的淤泥。

她只有六岁,却已经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身后传来轻微的吞咽声——那是沼泽吞没老奴嬷嬷的最后声响。

她没有回头,死死盯着前方那丛散发着奇异清香的紫色小草。

“记住你的血比草原的鹰更珍贵”

嬷嬷的声音还在耳边,但人已经不在了。

阿史那凝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不能哭,阿史那氏最后的血脉不能哭。

就在昨天,她还是突厥右贤王部最尊贵的小公主。

父王将她高高举起,指着夜空中的星辰说:“凝儿,看,那是我们阿史那氏的守护星,它在,部族便在。”

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火光、惨叫、马蹄声。

嬷嬷用身体护住她,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逃出营地,一路向南。

追兵如影随形,直到这片被汉人称为“黑沼泽”的绝地。

“南境与草原交界处左贤王部不会追到这里”嬷嬷喘息着说,但她错了,黑沼泽本身就是更大的杀手。

阿史那凝艰难地向前爬。

每移动一寸,淤泥就向下拉扯她一分。

左腿已经完全陷入,冰冷的泥浆漫过膝盖。

她看着那丛紫草,它散发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那是唯一的光。

更奇异的是,当她靠近时,夜空中几颗原本黯淡的星辰,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胸口涌出——那里挂着父王留下的狼牙项链,狼牙镶嵌的蓝色晶石正在微微发热。

“活下去”

嬷嬷最后的嘱咐在脑海中回响。

阿史那凝用尽全身力气,右手指尖终于触到了紫草的叶片。

就在接触的刹那,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手臂涌入身体,几乎冻僵的四肢重新有了知觉。

但还不够。

泥沼已经吞到她的大腿。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人声。

“这边!看那边有光!”

“大人小心,是瘴气最浓处!”

几支火把在浓雾中晃动,人影幢幢。

阿史那凝想呼救,却发不出声音,连日的逃亡和瘴气侵蚀让她的喉咙如刀割般疼痛。

一队人马出现在视野中。

约莫十余人,大多穿着大周朝廷官服,有人打着“勘矿使”的旗帜。

为首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岁,面容儒雅,尽管脸色因瘴气而苍白,眼神却依然清明锐利。

“苏巡按,是个孩子!”有人惊呼。

苏博,时任大周北境巡按,奉旨北上勘探矿脉的翰林学士。

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凝视着陷在泥沼中的小小身影,眉头紧锁。

“苏大人,此地凶险,不宜久留。”随从低声劝道,“这黑沼泽常有妖物出没,这孩童出现得蹊跷”

苏博没有回答。

他看见那孩子眼中的光——那不是将死之人的茫然,而是困兽犹斗的求生意志。

他也看见了那丛发光的紫草,那是在医书中记载过的“星萤草”,只生长在至阴至毒之地,却有解读辟瘴之效,极为罕见。

“取绳索来。”苏博沉声道。

“大人!”

“快去!”

绳索很快抛向阿史那凝,但她已经没有力气抓住。

苏博见状,竟开始解开外袍。

“苏大人不可!”随从们大惊失色。

苏博已脱下外袍,将绳索系在自己腰间:“我若陷进去,你们立即拉我上来。”

“这太危险了!”

“她若死在这里,我等与见死不救何异?”苏博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小心地踏进泥沼边缘,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点。

泥浆很快没过了他的小腿,但他没有停下,眼睛始终盯着那个孩子。

阿史那凝看着这个陌生的汉人官员向她靠近。

在部族的传说中,汉人都是狡诈残忍的敌人,是屠戮她族人的凶手。

她想后退,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别怕。”苏博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尽管他知道这孩子未必能听懂汉话。

他的手终于够到了阿史那凝。

在接触的刹那,苏博感到一股奇异的暖流从孩子身上传来,让他因瘴气而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他心中诧异,但动作未停,一手抱住孩子,一手抓紧绳索:“拉!”

随从们奋力拖拽,将两人一点点拉出泥沼。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安全地带时,阿史那凝颈间的项链从破烂的衣领中滑出。

狼牙与蓝色晶石在火把光下闪烁。

苏博瞳孔骤缩——他在宫中秘档见过这个纹样!

突厥王族的信物,据说来自天外陨铁,只有嫡系血脉才配佩戴。

恰在此时,天穹之上,一颗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迹坠向北方。

那光芒异常明亮,将沼泽映照得如同白昼。

阿史那凝无意识地抬起手,指向流星消逝的方向,喃喃吐出一个古老的音节:“a?ena”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不是突厥语,也不是汉语,而是一种更古老的语言。

苏博览遍群书,隐约记得在残破的典籍中见过类似的发音,似乎是草原先民祭祀星辰时的祷词。

流星过后,黑暗重临。

但苏博心中的惊涛骇浪却无法平息。

他抱着这个轻得如同羽毛的孩子,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也感受到了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的声音。

“苏大人,这孩子”随从们围上来。

苏博用外袍仔细裹好阿史那凝,遮挡住她颈间的项链。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女与我有缘。从今往后,她便是我苏博的幼女,名唤苏凝。今日之事,若有半分泄露,尔等皆知后果。”

就在苏博抱起昏迷的阿史那凝,策马离开沼泽的途中,怀中的孩子因高烧而痛苦呓语,脱口而出的并非突厥语或汉语,而是一串古老而晦涩的音节。

苏博博览群书,隐约辨出其中一词与古籍中记载的“星轨”、“崩毁”相关。

他看向怀中昏迷的孩子,她脸上泥污被擦去些许,露出属于突厥王族的深邃轮廓。

他心中骇然,低头看向女孩额间若隐若现的微光,意识到这孩子的来历,恐怕比突厥王裔更加惊人。

苏博心中叹息——他深知突厥王裔的身份一旦暴露,无论朝廷是杀是囚,她都绝无活路。

不如让她以汉家女儿的身份,平安长大。

至于未来如何且交给时间吧。

队伍连夜离开黑沼泽。

苏凝在高烧中昏迷了三天三夜,口中不时呢喃着无人能懂的言语。

苏博请来当地最好的大夫,用尽了各种方子,但高烧始终不退。

第四天夜里,苏博守在病榻前,疲惫欲睡。

朦胧间,他看见苏凝额头上浮现一点微光,形如星辰,若隐若现。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凑近细看,那光点又消失了。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奇异的鸟鸣声。

苏博推开窗户,只见一只从未见过的白色大鸟停在院中老树上,鸟喙叼着一株紫色小草——正是那日沼泽中的星萤草。

白鸟将草抛在窗台上,长鸣一声,振翅而去。

苏博拾起草药,发现草叶上竟有露珠般的水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银辉。

他不及细想,急忙煎煮成汤药,喂苏凝服下。

汤药下肚不过半个时辰,苏凝的高热便退了,呼吸也平稳下来。

次日清晨,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完全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的孩子。

她静静看着苏博,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你叫苏凝,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苏博柔声道。

苏凝眨了眨眼,许久,用生涩的汉语问:“嬷嬷呢?”

苏博心中一痛,轻声道:“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苏凝低下头,小手紧紧抓住被角,指节发白。

但她没有哭,只是低声说:“我想喝水。”

那一刻,苏博知道,这个孩子的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

她将悲伤埋得很深,深到几乎看不见。

他不知道,就在苏凝苏醒的同一刻,千里之外的北境,十二岁的少年萧策正独自立于烽火台上,静静望向北方苍茫的草原。

三天前那颗流星坠落的地方,就在突厥王庭附近。

冥冥中,命运的丝线已经悄然连结。

时光如梭,转眼已是八载春秋。

苏凝在苏府的庇护下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已是十四岁的少女。

然而,命运的齿轮并未停歇,另一场风暴正在遥远的北境酝酿,并将再次将她卷入旋涡中心。

苏府的后花园里,苏凝正坐在石凳上读书。

她眉眼间既有汉家女子的温婉,又隐约可见草原儿女的深邃轮廓。

苏博对外宣称她是早年外放时收养的孤女,因体弱多病,深居简出,倒也无人起疑。

“小姐,老爷唤您去书房。”丫鬟轻声禀报。

苏凝合上手中的《星经》——这是苏博从故纸堆中翻出的残本,记录着古人观星的心得。

她自幼对这些星辰轨迹有着莫名的兴趣,苏博便寻来相关书籍供她研读。

书房中,苏博正在批阅公文。

见苏凝进来,他放下笔,示意她坐下。

“凝儿,下月初三,太后在宫中设宴,为北境大捷庆功。三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入宫。”

苏博斟酌着词句,“你可愿随为父前去?”

苏凝抬眸:“父亲是担心我的身份?”

“宫闱之地,耳目众多。”

苏博叹息,“但你也到了该见见世面的年纪。况且”

他顿了顿,“此次凯旋的镇北王萧策,也会赴宴。此人年纪轻轻便屡立战功,是朝中新贵,你”

“父亲想让我结识他?”苏凝敏锐地问。

苏博摇头:“只是觉得,你该看看这世间的英雄人物,不拘于闺阁之中。”

苏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女儿听从父亲安排。”

但她的心思已不在此。

近日来,她夜观天象,见北方星野有异——原本稳定的北斗第七星“摇光”忽明忽暗,主星“天枢”周围有血色光晕。

这在《星经》中被称作“兵星犯主,血光之兆”。

而这位年轻的镇北王萧策,正是从北境归来。

喜欢。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