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的一天就在这规律的饮食中平淡开启。早上,葱油饼和青菜粥的香气唤醒了她的味蕾,为忙碌的工作注入了能量。到了中午,公司食堂里那盘炒莴苣清爽可口,搭配着米饭,让她在短暂的午休时光里得到了满足。
然而,晚上冲麦片的简单餐食却让她感到一丝落寞。她坐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对着那碗热气腾腾却略显单调的麦片粥发呆。
我常坐在河边听水,看波纹把月光揉碎成银鳞。车里的道士总在副驾蜷着腿打盹,道袍下摆沾着泥点,像株被风吹折的芦苇。而我在城东有带飘窗的公寓,城西藏着带阁楼的老房子,就连河边这处废弃的船坞,也被我铺了毡子,摆上捡来的藤椅。
每个窝都有不同的水声。公寓里听见的是水管里闷响的暗流,老房子的雨漏敲打着青石板,船坞里的水声最清,带着水草的腥甜。道士的车就停在船坞对岸,有时他醒着,会对着月亮比划手势,车窗摇下三指宽,漏出半阙含糊的经文。
昨夜暴雨,我缩在船坞里数浪头,看见对岸车里亮起手机微光,道士正用手指在雾气蒙蒙的窗上写字,写完又擦,擦了又写。晨雾散时他的车不见了,只留两道车辙印,像谁在泥地上画了双草鞋。我摸出钥匙串,金属冰凉——上面挂着三把钥匙,此刻都在叮当作响,像三条被困住的河。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时,她总爱往山里去。露水挂在蕨类植物的卷须上,空气里浮动着湿冷的草木气息。她赤脚踩进河水里,卵石滑过脚心,水流撞在岩石上碎裂成银亮的珠子,哗啦啦漫过脚踝。
最喜欢蹲在浅滩听水声。不是单调的轰鸣,而是无数细碎声响的合奏——青苔下的暗涌带着闷响,枯枝坠入水面的扑通声,还有石缝里渗出的泉水叮咚,像谁藏在深处弹着玻璃珠。她把耳朵贴在长满绿藻的石壁上,能听见水流在山体内部穿行的震动,仿佛大地的脉搏。
风过时松针会落下细密的雨,混着野菊与薄荷的清香。她常采一把艾草别在衣襟,让苦香跟着脚步走。有时遇见倒伏的枯木,就坐在年轮里剥树皮,看树汁慢慢渗出,黏在指腹凝成半透明的琥珀。暮色漫上来时,山涧会飘起乳白色的雾,把水声和草香都揉成一团,裹着她往更深处去。
她总说山里的声音会说话,草木的香气能治病。其实不过是河水漫过脚背时,心里那些拧巴的结会跟着松快;是沾满泥土的双手插进草堆里,能闻见阳光晒透根茎的暖烘烘的甜。西安的夜总被霓虹灯泡得发胀。凌晨两点,楼下夜市收摊的铁闸哗啦作响,隔壁夫妻的争吵像把钝锯子,一下下割着后颈的神经。我数过天花板上的裂纹,数到第七根时天光已渗进窗帘缝。床头柜的褪黑素空了三瓶,医生说我只是需要「彻底的安静」。
山里该是不一样的。想象中该有松涛漫过窗棂,把枕头焐成青苔的颜色。月亮该是凉的,从竹叶间漏下来,在床脚积成一汪浅潭。不会有汽车鸣笛撞碎梦境,只有夜露顺着瓦当滴落,替我数着呼吸的节拍。或许能听见某种兽类的低吟,从远处的林子里浮来,像大地均匀的鼻息。
清晨该是被鸟啄醒的。推开门,雾正沿着石阶往下流,带着松针和腐叶的腥甜。我要搬张竹椅坐在老槐树下,看阳光把雾气煮成透明的汤。那时眼皮该有千斤重了吧,就蜷在落叶堆里睡去,让蚂蚁爬过手背,让风替我掖好衣角。在山里,失眠该会变成件多奢侈的事啊——奢侈到,我只敢在清醒的黑夜里,反复描摹它的模样。